他拉着薛红梅冲至石门前,矮身欲钻。然而那石门实在太过窄小,两人怎么试也钻不过去。坑道里的黄沙越积越高,渐渐湮过石门,两人眼看便要葬身此处。
刘驽一把拉起薛红梅,往前方光亮处奔去。薛红梅道:“快,快,快,前方的路也快被沙子湮掉了!”
第九十四节 石室巨盘()
两人朝着坑道的尽头狂奔而去,同时四面八方涌来的黄沙愈来愈多。刘驽的双脚直陷入黄沙内,无法使力。他背起薛红梅,提气运劲,使出乾坤迷踪步法,脚踏在墙壁上,往前飞步而去。
怎耐坑道内十分气闷,他直感喘不过气来。他强忍着跑出三十多步,继而两行鼻血流出,头脑昏沉欲裂。他一个分神,身子便落下墙来,与薛红梅跌入沙堆之中。
两侧墙上的螭吻口中,源源不断地往外喷出黄沙,不一会儿已将两人淹没了半身。
薛红梅道:“我,我是个累赘……你自己走吧!”刘驽不吭声,他拽起薛红梅的胳膊,强忍着胸口气闷,将她背起。他右手抠住墙上一处砖缝,整个人疾窜而起,沿着墙向前跃出了数步,终于靠近了那道透光的亮缝。
一息新鲜空气从亮缝中透了进来,微弱却让人感到振奋。刘驽背负着薛红梅一跃而上,双手抠住石缝,贴在坑道顶上。然而身下黄沙涌出得太快,不一会儿便到了二人的小腹处。
刘驽单用左手抠住石缝,右手捏拳狠命去砸那石顶。然而他拳头直砸得鲜血淋漓,石缝周围仍是纹丝不动。薛红梅急忙解下腰间的长剑,递给刘驽,道:“用这个!”
刘驽接过长剑,挥剑欲砍。怎奈空间过于狭窄,长剑无法使开。他倒转过剑柄,去击打石缝,连击了几次后,只听咔嚓一声,剑柄折断,仅余下半截。
黄沙越堆越高,他急将剑刃插入石缝,准备去撬。只听铛地一声,剑刃似是击中何物,他直感虎口一麻。紧接着,那股力竟倒逼了回来,将他的剑刃硬生生地挤出石缝。
刘驽惊道:“上面是谁?”石缝上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道:“你管我是谁,反正你不喜欢叫我名字。小小的石缝都整不开,你真是笨死了。”
刘驽听到这声音无比地熟悉,道:“你是李菁!”那声音道:“是啊,你不是不想见我吗?”刘驽吼道:“不见就不见,我们死在下面也不见你。”
他话音刚落,一股汹涌的沙潮从坑道远处涌来,足有一人之高,直让两人无处可躲。这时他直感头顶上亮光一闪,一大块青石被切落。
李菁手持双刀,出现在两人的头顶之上。她收刀回鞘,蹲下身来,从上方的青石切孔中伸下手,道:“快抓住,我救你们上来。”
刘驽抓住她的手,往上一纵,便跃上了石孔,再一看,四遭竟是一片全新的天地。他和薛红梅身处一间宽敞的石室之中,石室中央乃是一座巨大的石盘。
他探头一看,石孔下方的坑道中仍是沙潮汹涌,沙堆越来越高,慢慢地已经有沙子透过石孔,向上漫过来。
刘驽急忙放下薛红梅,寻物去堵那石孔。李菁笑道:“傻瓜!”她几个纵跃,跳到石盘之上。石盘上置有一根悬针,李菁朝下方使劲掰动那根悬针,紧接着石孔下方的沙潮声,随之顿息。
薛红梅一见有些生气,质问道:“原来你早知道怎么停止这沙潮,为甚么不早些掰动这机关?非要等到现在?”
李菁笑道:“有你这么不礼貌的人吗?连声谢谢也不会说,就来质问于我。”薛红梅强行忍住怒气,说道:“好,那我先谢谢你,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为甚么这样了吧?”
李菁摇摇头,指着刘驽道:“我要让他谢谢我,我才肯说!”
刘驽正要施礼答谢,薛红梅将他止住,说道:“你就现在说,为什么要捣鬼!”李菁双手一摊,有些无辜地说道:“我可没捣鬼,我要是捣鬼,你俩就死在下面了,哪有机会见我。”
薛红梅见说不赢她,抓住刘驽,转身便要走。李菁一声将他俩喝住,道:“你们这么乱闯,能去哪?”薛红梅道:“你管!”
李菁笑道:“我是不会管的,先前我好心好意地告诉你们,要走东边的坑道。你偏偏不听,非要带着刘驽走西边的坑道。不知道你这一次,又想闯进哪个死胡同里去。”
薛红梅停下脚步,回头盯着李菁,问道:“你真的有这么好心,愿意帮我们?”李菁道:“我没说帮你们,我只是想做甚么便做甚么,连我师父都拿我没办法。”
薛红梅见李菁一人孤零零地,很明显她也没找到自己的师傅,便挖苦道:“是啊,你师父是拿你没办法,反正你对他不上心,即便找不到他,你也不会着急。”
李菁笑道:“随你怎么说。”
刘驽在两人争吵时,并未插嘴。他独自一人默默地走至大石盘边,只见石盘之上花纹盘错,都是些契丹式样。他回头向李菁问道:“请问,这里就是‘虎冢’吗,怎么像是契丹人造的?”
李菁道:“你叫我名字,否则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刘驽强忍住怒气,又一次问道:“请问李菁姑娘,这里是虎冢吗?”李菁道:“是,又不是。”
刘驽听后有些奇怪,道:“到底是,还不是?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李菁道:“准确来说,此地乃是虎冢的一部分,但是虎尸并不在这,所以并不能算是虎冢。”刘驽听后问道:“你的意思是,像此处这样的石室并不止一个?”
李菁道:“应该是,至少我们已经发现了四个。”刘驽道:“那你为甚么单独一个人在这里?”李菁横了他一眼,道:“你管得倒多,我自有我的道理。”
接着她又笑着问道:“如今身陷此处,你们最恨的人是谁?”薛红梅一声冷笑,道:“这还用问吗?”刘驽望了望她,道:“是我们自己想下来的,怪不得谁?”
李菁道:“你们下来的时候,上面可有甚么异常?”刘驽道:“不是我们自己找下来的,而是当时山顶上一阵天塌地陷的,我们顺着山石滑了下来,侥幸逃得性命,没想到竟会来到这里。”
李菁道:“原来如此,不知崔擒虎那个老混蛋又在搞甚么鬼,咱们得尽快找到他。”薛红梅冷冷地说道:“鬼可不止一个,鬼有好几个。”
李菁睁大了眼睛,瞪着她,道:“你是在说我吗?”薛红梅道:“我又没说!如果你知道韩公子的下落,烦请告诉我一声。”语气软了许多。
李菁道:“如果你说的不是我,那便是越兀室离吧。”刘驽一听,便道:“你知道他在哪里?”李菁道:“何止是知道!”她走至石室的一面壁前,弓腰拔出双刀。
直见刀光双闪,一片石墙随之被削落,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方孔来。李菁伸手进去一拉,里面传来:“不要!不要!”的求饶声。
待李菁拉出那人,刘驽与薛红梅定睛一看,此人身材矮小,穿着件脏兮兮的宽大华服,不是越兀室离又是谁?
第九十五节 穹顶裂缝()
越兀室离看着李菁,眼神惊慌失措。然而当他的目光移至刘驽的脸上时,却镇定了下来,说道:“我告诉过你们,要走东边的。”
薛红梅冲了过来,怒道:“你故意撞开机关陷害我们,反倒是有理了?”李菁对越兀室离的话颇为惊讶,她抓着越兀室离的右手随之又提高了一点。越兀室离张牙舞爪,却总是够不着她。
她对着越兀室离问道:“哦?你甚么时候开始有这般好心了?”她心怀疑惑,转头又看了看刘驽,意图获得他的证实。刘驽点了点头,道:“他确实如此说过。”
越兀室离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反抗颇为徒劳,喘了两口气便停了下来。他拧过头去,不理李菁,也不答她的话。
李菁有些生气,眉眼都挑了起来,怒道:“看来你还是不吸取教训,信不信我将你的两只爪子都剁下来?”
她右手抓着越兀室离,将他悬在半空。左手拔出唐刀,横过刀刃,将刀身在他两只瘦小的胳膊上使劲擦了几擦,直吓得越兀室离打了一个冷战。
薛红梅恨越兀室离撞动机关,害得自己与刘驽差点殒命,拔剑便要刺他。李菁右手一撤,薛红梅的剑从越兀室离身侧擦过。
李菁道:“薛姑娘,他是我抓到的人,就该我处置,甚么时候轮到你了?”薛红梅有些不服气,说道:“他就不是个好人,谁杀都一样!”
李菁笑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和我又有甚么关系。我杀他,不会因为他是个坏人;我饶他,也不会因为他是个好人。”
刘驽沉默了许久,这时开口说道:“不管怎样,我们可以暂时留他一命。他是个出色的陷阱师,对这地下的墓穴,总比我们了解得多一些。”
李菁看着刘驽,又似在盯着他右颊的剑疤,直让他浑身不自在。
李菁道:“你这句话我爱听!或许我可以晚一点杀他。你真不知道这家伙有多狡猾,当时我落下陷坑时,费尽了心思才劝得他与我合作。”
刘驽当然知道李菁是怎么“劝”的越兀室离,越兀室离布满刀痕的双手说明了一切。
他说道:“不管怎样,你还是将他放下来吧,一直举着也累。”李菁笑道:“好!”伸手去抽越兀室离腰间的蟒带。这条蟒带原本绑住他的双手,不知甚么时候又回到了他的腰上。
越兀室离因为同一条蟒带,第二次忍受着手腕处传来的热辣辣的痛,吼道:“你,你给我些吃的!”李菁道:“哟,你倒挺会提条件!”
她右手拽住蟒带的一端,狠狠地一收,越兀室离痛得一声尖叫。刘驽见越兀室离脸色苍白,神状虚弱,有些不忍心,便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牛肉,撕开一块,要塞进他嘴里。
李菁伸手挡开,怒道:“你干甚么?不许你给他吃的!”刘驽回道:“是我自己的干粮,又不是你的,我想喂谁就喂谁!”
说着他将手中的牛肉块,执意往越兀室离口中塞去。越兀室离转过头去,道:“我不吃!”
李菁一听哈哈大笑,道:“看吧,你真是个贱骨头。他都不愿意吃你的食,你还偏要喂……”她还未说完,便被越兀室离的话打断了。
越兀室离一字一顿地对刘驽说道:“我不吃,是想让你帮我喂它吃。”他说着吃力地低下头看了看怀里。
李菁一听,放下右手,将越兀室离死死按倒在地上,直使他动弹不得,同时左手便要去掏他怀里。刘驽将她阻住,道:“我知道是甚么东西,不值钱,绝不是甚么金银财宝。”
李菁抬起头,斜着眼看他,道:“你我并不熟,我凭甚么信你?”她虽是这般说,手下却停止了动作。
刘驽伸手解开越兀室离华服的襟口,这件丝绸织物现今已经污迹累累。袍内随之传出一阵急促不安的“吱吱”声,越兀室离勾下头,发出同样的声音去安慰它。
不一会儿,一只灰白色的脑袋从他的襟口探出。
李菁见后抚掌大笑,道:“越兀室离,你真是聪明。在这古墓之内,只有草原鼠最识得道路。有它在,谁也没法比你更先找到虎冢的秘密。”
越兀室离道:“并不是你想得那样!”李菁道:“是啊,当然不是我想的那样。你和这只草原鼠这般熟,已是养了好几年了吧,看来你早就在打‘虎冢’的主意了。”
说着她伸手去摸那只灰白的小脑袋,草原鼠吓得吱地一声叫,复又缩回越兀室离的怀中。它是那般地胆小,刘驽用肉块诱了它十几次,它方才又伸出头来,使劲地朝肉块嗅了嗅,却不敢去吃,两只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刘驽。
薛红梅道:“不吃就算了,这么大的墓穴,抓一只老鼠还不容易么?”李菁回头看着她,说道:“你错了,抓一只老鼠容易,抓一只训练有素的老鼠却不容易。”
她不耐烦地从刘驽手中夺过肉块,要塞进那小脑袋的嘴里。那小脑袋复又被她吓了一大跳,张口往她的手指上疾咬而去,幸亏她缩得快,才未被咬中。
她大怒之下,将肉块掷在地上,冲越兀室离吼道:“看你养的这只老鼠,果然和你一个样,都不是甚么好东西!你就是越兀族人中的老鼠,只有耶律适鲁那样的人才会重用你!”
越兀室离气得直发抖,道:“你胡说,胡说!”
刘驽从地上拾起李菁扔下的肉块,轻轻地放在越兀室离的襟口,接着缩回了手指。那只草原鼠伸出头,向外面疑虑地张望了许久,突然一口将肉块拖进越兀室离的怀里,发出急促的咀嚼声。
刘驽道:“耐心一点,它就会吃了。”
薛红梅道:“等它吃饱了,就把它抓起来,让它给我们带路。”她用剑尖指着越兀室离,说道:“至于这个人,还是杀了的好。他一肚子阴谋诡计,我们不知甚么时候,便会死在他的手中。”说着她的剑尖颤了颤。
她想杀越兀室离,然而当着李菁的面,却又不敢下手。而刘驽又是那般地心慈手软,断然不会支持自己。
李菁右手松开越兀室离,左手收刀入鞘,说道:“薛姑娘,现在即便我想杀他也不能了,这只草原鼠是他所驯养,只会听从他的命令。有他和这只草原鼠带路,我们才能找得到虎冢的秘密。”
薛红梅有些不甘心,她咽了咽唾沫,道:“这么说,只要这只草原鼠还有用,我们便无法杀他了?”李菁道:“正是如此!”薛红梅道:“好,那我等着!”
刘驽叹了口气,薛红梅看了他一眼。她正在为不能杀越兀室离而恼恨,但她知道刘驽决不是为了这事儿在叹气。她张嘴想对刘驽说些甚么,然而思索再三,终未成言。
刘驽将手中余下的肉撕开,一块一块地塞进越兀室离的口中,说道:“你也吃一些吧。”越兀室离大口而贪婪地咀嚼着肉块,与他怀中那只前肢残缺的草原鼠毫无二致。
他吃肉的同时,眼睛不停地往石室的穹顶上扫。刘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穹顶的上方同样开着一条缝,明亮的光线由此射入。
他抬头望着那条裂缝,眼睛一动不动,说道:“既然这虎冢乃是李卫公两百多年前造下的古墓,为甚么处处都有这些透光的缝隙,倒像是为活人设下的?”
第九十六节 石盘猛虎()
刘驽正抬着头发呆,直听咕噜噜一阵声响。薛红梅指着石盘惊叫道:“怎么转起来了!”刘驽回头一看,只见石室中央的底座上,那个大石盘竟然自转了起来,石盘上方的悬臂开始上下移动。
石盘上刻有众多凹槽,数起来约莫是八八六十四之数,与九宫八卦暗符。悬臂一升一降,尖端不停地插入凹槽中,拨动了整个石盘。
原本巨大无匹的石盘,在悬臂的拨动下,转得越来越快,轰隆隆地响起来。李菁急道:“快抓住那悬臂,别让石盘再动!”
刘驽之前见识了悬臂的厉害,它稍稍一动,螭吻口中国吐出的黄沙随即停歇。这次悬臂竟自己动了起来,不知会生出怎样的灾祸来。
他双足一点,使出乾坤迷踪步法跃上石盘。石盘不停地旋转,直让他难以站稳。李菁和薛红梅也紧跟着冲上石盘,前来帮忙。
李菁拔出双刀,连砍那道悬臂,却只迸出星星火花来。原来这悬臂竟是精钢所铸,坚硬无匹。薛红梅跟着持剑去剁那悬臂,只听啪地一声,长剑碰上悬臂后随即崩断。断剑碎片直朝她的脸面溅来,惊得她大叫一声。刘驽一把将她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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