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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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之灾-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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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过了那段时期的报纸档案,然后到马歇尔法律事务公司去,他们是被告的辩护律师。
我知道我太迟了,来不及挽救这不幸的孩子。他因肺炎死于监狱。虽然他生前公理不得
伸张,至少能在对他的记忆中还他公道。我跟马歇尔先生去找警方。这个案子正由检察
官承办中。马歇尔很有把握他会向内政部长报告。
    “当然,你们会收到他一份完整的报告。他的拖延只是因为我急于成为第一个让你
们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我觉得我在道义上有义务通过这次痛苦的考验。我相信,你们知
道我会永远深深感到愧疚。如果我当时过马路时多加小心——”他中断下来。“我知道
你们对我的感受绝不可能好——虽然,就法律上来说,我是无可怪罪的——你们,你们
所有的人,一定都怪我。”
    关姐·弗恩迅速开口,声音温情仁慈:
    “当然我们不怪你。这只是——那种事情之一。悲剧——
    难以置信——却发生了。”
    海斯特说:
    “他们相信你吗?”
    他惊讶地看着她。
    “警方——他们相信你吗?为什么这一切不会是你编造出来的?”
    他禁不住兀自微笑起来。
    “我是个非常有声望的证人,”他温和地说。“我没有任何私心,而且他们已经仔
细调查过我所说的话;来自乾口的各种细节资料,医学上的证明。噢对了。马歇尔小心
谨慎,当然,就像所有的律师一样。他在相当有把握成功之前是不想挑起你们的希望
的。”
    里奥·阿吉尔在椅子上骚动一下,首度开口。
    “你说‘成功’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道歉,”卡尔格瑞迅速说。“那不是能正确使用的字眼。你儿子被控以他并没
有犯的罪名,被审判,定刑——而死在监狱。对他来说公理来得太迟了。然而这项公理
得以伸张,几乎可以确信必将伸张,世人将看到它伸张。内政部长或许会建议女王宣布
特赦。”
    海斯特笑出声来。
    “特赦——为了他并没做的事?”
    “我知道。这些术语一向显得不切实际。不过我知道惯例上是在议会上提出问题,
问题的回答会明白表示杰克·阿吉尔并没有犯下因而被判刑的罪行,而报社会自由报导
事实。”
    他停止下来。没有人开口。这大概对他们来说是一大震惊。然而。毕意是一项快乐
的震惊。
    他站了起来。
    “我恐怕,”他不确定他说,“没什么话好再说的了……
    重复说我有多么的抱歉、多么的难过、请求你们的原谅——
    这一切你们一定都太了解了。结束了他的生命的悲剧已经使我自己的生命蒙上阴影。
但是,至少”——他申诉说——
    “当然这具有意义——知道他并没有做这件可怕的事——他的名誉——你们的名誉
——将在世人的眼中洗清……”
    如果他希望得到回答的话,他并没有得到。
    里奥·阿吉尔沉落在椅子里。关妲的眼光落在里奥脸上。
    海斯特坐在那里盯着前方,眼睛大睁,神色悲惨。林斯楚小姐低声咕嚷着什么,同
时摇摇头。
    卡尔格瑞无助地站在门边,回头看着他们。
    掌握局面的人是关妲·弗恩。她走向他,一手搁在他的臂上,低声说:
    “你现在最好走吧,卡尔格瑞博士。这个震惊太大了。他们需要时间去理解。”
    他点点头走出去。到了楼梯口,林斯楚小姐加入他。
    “我送你出去。”她说。
    在房门关上之前,他察觉到关妲·弗恩蹲跪在里奥·阿吉尔的椅子旁。这令他有点
感到惊讶。
    在楼梯口,面对着他,林斯楚小姐站在那里像个警卫一般凶巴巴地对他说话。
    “你无法让他起死回生。那么为什么把那一切带回他们的脑海里?直到现在,他们
都认命不去想它了。现在他们又将受苦受难了。不去理会总是比较好。”
    她不满地说。
    “他的罪名必须在人们对他的记忆中获得洗清。”亚瑟·卡尔格瑞说。
    “好情操!是没什么不好。不过你没真正去思考这一切。
    代表什么。男人,他们从来就不思考。”她跺起脚来。“我爱他们。我来这里帮阿
吉尔太太,一九四0年——当她把这里当做战时育幼院时——收容一些家被炸毁的儿童。
为了他们一切都做到了。那是将近十八年前。可是,甚至在,她死后我还留下来——照
顾他们——保持房子清洁舒适,注意让他们吃到好食物。我爱他们所有的人——是的,
我爱他们……
    而杰克——他不好!噢不错,我也爱他。但是——他不好!”
    她猛然转身离去。看来她似乎忘了她主动说要送他出门的事。卡尔格瑞缓缓下楼。
当他正在笨拙地掰弄前门上一道他不了解的安全锁时,他听见,楼梯上轻快的脚步声。
海斯特飞奔下来。
    她把门上的插梢取开,打开门。他们站在那里彼此对视。
    他比先前更不明白为什么她以那种悲剧性、谴责的眼光面对着他。
    她有如只是在吹气般地说:
    “你为什么来?噢,为什么你要来?”
    他无助地看着她。
    “我不懂你的意思。难道你不想要你哥哥的名誉洗清吗?
    难道你不想要他获得公道吗?”
    “噢,公道!”她冲着他大声说。
    他重复说:“我不懂……”
    “还在说什么公道!如今这对杰克有什么重要?他死了。
    重要的不是杰克。是我们!”
    “你是什么意思?”
    “重要的不是有罪的人。是无辜的人。”
    她抓住他的手臂,手指用力深入。
    “重要的是我们。难道你不明白你对我们大家做出什么事来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她。
    在门外一片黑暗中,一个男人的身影逐渐显现。
    “卡尔格瑞博士?”他说。“你的计程车来了,先生。要送你去乾口。”
    “噢——呃——谢谢你。”
    卡尔格瑞再次转向海斯特,但是她已经退回屋子里去了。
    前门砰的一声关上。
 
    
  








 






三



    海斯特一边把额头上的黑发拨回去,一边缓缓地登上楼梯。克斯蒂·林斯楚在楼梯
上头等她。
    “他走了?”
    “是的,他走了。”
    “你受到了惊吓,海斯特。”克斯蒂·林斯楚说,手温柔地搁在她肩膀上。“跟我
来。我倒点白兰地给你。这一切,太过分了。”
    “我不觉得我想要喝白兰地,克斯蒂。”
    “也许你是不想,不过对你有好处。”
    年轻女孩不加抗拒,任由克斯蒂·林斯楚引她走过通道进入后者的小小起居室。她
接受对方递给她的白兰地,缓缓啜饮着。克斯蒂·林斯楚以激怒的口吻说:
    “一切都太突然了,应该事先通知一下。为什么马歇尔先生不先写信来?”
    “我想大概是卡尔格瑞博士不让他写。他想要亲自过来告诉我们。”
    “亲自来告诉我们,真是的!他认为这个消息会对我们起什么作用?”
    “我想,”海斯特以奇怪、平板的声音说,“他认为我们应该感到高兴。”
    “高不高兴,横竖一定是个震惊。他不应该这样做。”
    “但是他勇敢,就另一方面来说,”海斯特说。她的脸上出现红晕。“我的意思是
说,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来告诉一家人说他们其中因谋杀罪名而被判刑死在狱中的一员
其实却是无辜的。是的,我认为他勇敢——不过我还是希望他没来。”
    她加上一句说。
    “这——我们全都这样希望。”林斯楚小姐敏捷地说。
    海斯特突然从原先的心思中醒觉过来,感兴趣地注视着她。
    “原来你也那样觉得,克斯蒂?我还以为也许只有我。”
    “我不是傻瓜,”林斯楚小姐厉声说。“我可以预见你的卡尔格瑞博士好像没考虑
到的几个可能性。”
    海斯特站起来。“我得去见父亲。”她说。
    克斯蒂·林斯楚同意。
    “是的。他现在应该有时间想过怎么办最好了。”
    当海斯特走进书房时,关妲·弗恩正在忙着打电话。她父亲向她招手,海斯特过去
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
    “我们在试着跟玛丽和麦可通话,”他说。“他们应该立即知道这件事。”
    “喂,”关妲·弗恩说,“是杜兰特太太吗?玛丽?我是关妲·弗恩。你父亲要跟
你说话。”
    里奥过去,接过听筒。
    “玛丽?你好吗?菲利普好吗?好。发生了相当不寻常的事……我想应该马上告诉
你们。有一位卡尔格瑞博士刚刚来见过我们。他随身带来一封安德鲁·马歇尔的信。是
关于杰克的事。看来好像——真的是非常不寻常的事——看来好像杰克在法庭上所说的,
说搭某人的便车到乾口去的事,是完全真实的。这位卡尔格瑞博士就是让他搭便车的
人……”他中断下来;听着他女儿在电话那一端正跟他说的话。“是的,哦,玛丽,我
现在不详细说明为什么他当时不出面了。他出了车祸——脑震荡。整个事情听起来好像
完全是真的。我打电话给你是要告诉你我们应该尽快在这里开一次会。也许我们可以找
马歇尔过来跟我们一起讨论。我们应该,我想,得到最好的法律上的意见。你和菲利普
能来吗?……是的……
    是的,我知道。但是我真的认为重要,亲爱的……是的……
    再打电话给我,如果你想这样的话。我得试试看找到麦可。”
    他放回话筒。
    关妲·弗恩走向电话机。
    “要不要我现在试试看打电话找麦可?”
    海斯特说:
    “如果要费点时间的话,可不可以是让我打个电话,关妲?我想打给唐纳德。”
    “当然,”里奥说。“你今天晚上要跟他出去,不是吗?”
    “本来是的。”海斯特说。
    她父亲目光锐利地看了她一眼。
    “这件事让你非常不安吗,亲爱的?”
    “我不知道,”海斯特说。“我不太知道我有什么感受。”
    关妲在电话机旁让开,海斯特拨号。
    “请接克瑞格医生。是的。是的。我是海斯特·阿吉尔。”
    停了一下子,然后她说:
    “是你吗,唐纳德?……我打电话想告诉你我今晚不能跟你去听演讲……不,我没
生病——不是这,只是——呃,只是我们——我们得到了一项相当奇怪的消息。”
    克瑞格医生再度说话。
    海斯特头转向她父亲。她手遮住话筒对他说:
    “这不是秘密,是吗?”
    “不,”里奥缓缓说道。“不是,不完全是个秘密——哦,我只要唐纳德暂时自己
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出去,或许吧。你知道谣言是怎么传出去,越传越夸大的。”
    “是的,我知道。”她再度对着话筒讲话。“就一方面来说我想大概可以说是好消
息,唐纳德,但是——这相当令人心烦。我不想在电话中讲……不,不,不要过来……
请——
    不要。不要今天晚上。明天找个时间好了。是关于——杰克。
    是的——是的——我哥哥——只是我们发现他终究并没有杀我母亲……但是请不要
说出去,唐纳德,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明天会告诉你……不,唐纳德,不……我今天晚
上就是没有办法见你——你也一样不能见。拜托。还有,什么都不要说。”
    她放下话筒,示意要关妲接班。
    关姐要求接通一个乾口的电话号码。里奥温和地说:
    “为什么你不跟唐纳德去听演讲?可以让你松弛一下。”
    “我不想去,爸爸。我不能去。”
    里奥说:
    “你说——你给他并不是好消息的印象。可是你知道,海斯特,并不是这样的。我
们都感到吃惊。但是我们全都非常高兴——非常庆幸……我们还能怎么样?”
    “这正是我们要说的,是吗?”海斯特说。
    里奥警告说:
    “我亲爱的孩子——”
    “但是并非事实,是吗?”海斯特说。“并不是好消息。只是非常让人苦恼的消
息。”
    关旭说:
    “麦可接通了。”
    里奥再度过去接过话筒。他像刚刚跟他女儿说的一样跟他儿子说话。但是接收这个
消息的对方反应跟玛丽·杜兰特相当不同。这一位没有异议、惊讶或是不相信。取而代
之的是快速的接受。
    “搞什么飞机!”麦可说。“隔了这么久?失踪的证人!哎呀呀,杰克那天晚上可
是倒霉透了。”
    里奥再度说话。麦可听着。
    “是的,”他说,“我同意你的看法。我们最好尽快聚在一起,而且找马歇尔来提
供我们意见。”他突然短笑一声,里奥打从他还是个在窗外花园里玩耍的小男孩时起就
记得十分清楚的笑声。“猜猜看?”他说。“我们哪一个干的?”
    里奥放下听筒,突兀地离开电话机。
    “他说什么?”关妲说。
    里奥告诉她。
    “依我看,那是个愚蠢的玩笑。”关妲说。
    里奥迅速瞄了她一眼。“或许,”他温和地说,“完全不是开玩笑。”
    玛丽越过房间地面,摘下几朵菊花瓶里垂落的花瓣。她小心地把它们放进废纸篓里。
她是一个个子高高、外表平静的二十七岁少妇,尽管脸上没有皱纹,看起来却比实际年
龄大,或许是因为她那严肃的成熟性格。她有好看的容貌,没有令人心荡神驰的魅力。
五官正常,皮肤好,亮蓝的眼睛,金色的头发梳离她的颜面在颈后挽成一个大髻;一种
恰好在当时流行的发型,虽然她并非因为流行才梳理成这样子的。她是个一向坚守她自
己风格的女人。她的外表就像她的房子一样:整洁、保养良好。任何灰尘或是零乱的东
西部令她不安。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看着她小心的把枯萎的花瓣丢掉,绽出微微扭曲的微笑。
    “还是一样爱整洁,”他说。“一切各就各位,有条不紊。”
    他笑出声来,笑声中微微带着恶意。然而玛丽·杜兰特全然不受干扰。
    “我确实喜欢整洁,”她同意说。“你知道,菲,如果这屋子乱糟糟的像肉摊子一
样,你自己也不会喜欢的。”
    她丈夫有点怨气地说:
    “呃,反正我又没机会把它弄得乱糟糟的。”
    他们婚后不久,菲利普·杜兰特便成了小儿麻痹症的牺牲品。对深爱他的玛丽来说,
他变成了她的孩子兼丈夫。他有时候对她占有性的爱微微感到尴尬。他太太没有想象力,
不了解她从他对她的依赖中获得的乐趣有时候令他感到苦恼。
    他迅速地接下去说话,仿佛怕她会说出同情怜惜的话来。
    “我得说你父亲的消息真叫人无法形容!隔了这么久的时间!你怎么能这么平静?”
    “我想大概是我几乎不能理解吧……这么不寻常。起初我简直无法相信爸爸说的。
如果是海斯特,我一定认为是她想象出来的。你知道海斯特是什么样子的。”
    菲利普·杜兰特脸上的怨气消失了一些。他温柔地说:
    “一个热情的女人,存心在生活中寻烦恼,烦恼当然被她找着了。”
    玛丽对这项分析一挥手。别人的性格她不感兴趣。
    她怀疑地说:“我想大概是真的吧?你不认为这个人可能是想象出来的吧?”
    “心不在焉的科学家?这样想是很好,”菲利普说,“不过看来安德鲁·马歇尔是
把这件事当真。而且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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