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节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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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节度-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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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强弓

吕方正想着,猛然被田覠的话惊醒,赶紧扯住康儒笑道:“且慢,某并非舍不得一件兵器,只是此弓乃是先父传下来的,方才想起小时父亲教我射箭的旧事,有些出神了,这等利器还是在都统这等神射手手中方能发挥妙用,某现在便将那弓取来交给都统。”说到这里,吕方便招来帐外的罗安琼,吩咐他回营取来自己的那张复合滑轮弓。

安仁义听了大喜,早就将方才的不痛快抛到脑后,笑道:“那是那是,少时习射情景如何能忘,多谢吕兄弟了。”他立刻便改了口,亲热的紧,不再以官职相称。

田覠见吕方虽然脸上笑着,可隐然还有一股愁意,显然将那弓送与安仁义颇有些不情愿。他与安仁义自破孙儒便并肩作战,田覠本来当时在杨行密手下为众将之冠,可安仁义当时由孙儒那边叛变逃过来以后,因为精于骑射,善于指挥骑兵,是淮南少有的骑将,杨行密极为重视,便将其位居田覠之上。田覠却毫无怒色,待之十分恭敬,在消灭孙儒的淮南争霸战中两人都居功至伟,治所宣润二州又是比邻,所以两人情感极深。此时田覠见吕方思虑深远,搜集情报细密,是少有的人才,不愿意因为强夺部下心爱之物,而伤了安仁义和吕方将帅之间的和气。便拉回吕方的胳膊,对康儒说道:“快去将我那把‘大屈’取来。”转过身对吕方笑道:“今日某与吕将军初次见面,听说吕兄弟去年才加入我淮南军,便屡立奇功,攻陷濠、寿两州都有你的功劳,当真是年轻有为。某这柄“大屈”虽然及不上吕兄弟家传宝物,也是名家精制而成,在某手上也射杀了不少贼人。今日便赠与吕兄弟了,今日吕兄弟有失有得,倒也平常。”说到这里,双手握着吕方的手,紧紧的捏了两下。

吕方是何等精细的人,立刻便明白了田覠的用意,心中暗自感激,久闻田覠能雅量高致,能得士心果然名不虚传,躬身行礼答道:“田公如此厚爱,某只有为都统鞠躬尽瘁,方能报此大恩。”

两人这一对答,双方的用意立刻便了然于心,不禁都是会心一笑。正说话间,康儒已经取了田覠的“大屈”弓矢回来,田覠拿在手里,爱惜的抚摸了阵,方才递给吕方,笑道:“此弓原先是长安城中御制之物,顺滑有理,原先是高使君在神策军中为千牛卫时所得,后来淮南兵乱时,落在了我的手中,我仗此物射杀了不少敌军。今日便赠与你了。”话中颇有不舍之意。

吕方双手接过弓矢,那张弓还未上弦,两端倒卷过来,仿佛一个直径一米的圆,把手部分已经被人手磨的亮可鉴人,两端的挂弦用的弓珥微微翘起。为了防潮,弓上被厚厚的刷了一层清漆,里面的角片,枫木弓胎,一条条牛筋,透过半透明的漆层看过去,可能是因为光线折射的原因,好像在跳动一样,仿佛那些被它射杀的敌人的怨魂便在其中。吕方给弓上好弦,取出一支羽箭走出帐外,拉了个满弓,对准约20步远处一支火把,微微一瞄便松了拇指,火把立刻落在地上,箭矢飞出去的轨迹几乎是笔直的,深深的插入火把旁的木桩上。

“古代工匠的技术可真不是盖的,开弓十分顺滑,回弹极快,而且手上几乎没有感到震动,这张弓只有60余斤,可射出的箭矢不比普通一石弓的速度慢,就是用现代材料制作的狩猎弓只怕也不过如此。若是放在前世,自己那张复合滑轮弓就是十张也换不来自己手上这把。”吕方神情复杂的看了看手中“大屈”弓,转身对田覠施了一礼:“多谢田公割爱。”

这时,去取滑轮弓的罗安琼回来了,吕方将手中的“大屈”弓递于罗安琼,随手接过那把bear公司的truth2,将箭囊挂在肩膀上,爱惜的抚摸了一下爱弓,笑着指着远处一盏灯笼:“安都统,你看那盏灯笼离这里有多远?”

安仁义惊奇的看着吕方手中的物件,他本是塞外沙陀人,不过三四岁大小便骑着羊,拿着小弓射杀兔鼠,稍长那更是整日里骑马控弦。可今日见吕方手中那物件怎么也不像一张弓,只见那物件在旁边的火光下熠熠生辉,倒像是金属所制,两端各有一个铁盘子,却又缺了一个口,最奇怪的是竟有好几条弓弦。安仁义看了吕方所指的方向,笑道:“吕兄弟莫非在说笑,那灯笼离这里怕不有70步远(古代一步大概有1米半,100米左右),就是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射中。”安仁义言下之意显然就是至于你吕方那个就更别提了。

吕方笑了笑,也不争辩,右手戴上了一只手套麽样的物件,取出一支箭搭在滑轮弓的箭台上,箭尾咬在一根弦上,拉了个满弓,两端那两个缺口的铁盘子也旋转了起来。安仁义满脸讥笑:“想不到这铁架子还真能射箭。”

说话间嗖的一声,吕方右手已放了弦,远处那只灯笼顿时灭了,场中数人竟无一人看到那箭矢是如何飞出去的。顿时远处来一阵混乱,显然哨兵误以为有敌袭,康儒赶紧跑了过去弹压。吕方转过头来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田覠脸色惨白,显然为方才那一箭所惊。安仁义更是不堪,一张嘴巴张得老大,几乎可以塞进一枚鸭蛋,过了半响,方才结结巴巴的说:“吕兄弟你好会隐藏,原来箭术这般了得,某平日里还自吹自擂,自以为弓矢之技,天下间也是数得着得了,原来不过是夜郎自大。”

吕方正要解释这不过是器械之功,并非自己技术超群,旁边田覠却叹道:“没想到吕将军好臂力,我方才根本就没看见箭矢是如何飞出去的,可见这箭矢飞行之快,只怕至少是4石的强弓。战阵之上,便是披了铁甲,50步内也受不得他一箭。”吕方却看到田覠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的颜色。

这时康儒跑了回来,左手中提了那个灯笼,右手拿了块木头,插着一支箭矢,脸色郑重之极:“吕将军方才那箭正好射中了灯笼中的松明子,然后直入后面的木桩,足足有三寸之多。”

看到场中田覠和安仁义死灰的目光,吕方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说明清楚,只怕这两人以后都要披着三层盔甲上阵了,吕方走近安仁义,附耳说了一阵,只见安仁义脸上有悲有喜,神色精彩之极,过了半响,吕方方才说完,将那复合弓放在安仁义手中。安仁义将信将疑的问道:“你说方才都是这张宝弓的功劳,随便一名普通人,只要练习上十几天,都可以射的这么准?”

吕方笑道:“这么准是要花些功夫,不过40步远射一个苹果大小的物体是没问题的。”

场中众人听了脸上都是不信的神色,要知道弓矢之道本就并非易事,三年五年的功夫是寻常事,所以《孟子?公孙丑章句上》里有“: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意思就是仁德的人就如同射箭一样,先修正自己然后发射,如果不中,不怨恨那些比自己强的,反而自责。这便是用射箭的方法用在做人上,可见射箭并非短时间的事情,若一个平常人,练个十来天就能到这种水平,那士兵也太没技术含量了,也怪不得素以神射自豪的安仁义如此吃惊。

田覠仔细打量那张滑轮复合弓,突然问道:“莫非这弓也有增长臂力的妙用?”

“正是,这两片偏心轮便是省力之用,等下田公试试便知。”吕方指着两端的钢轮说。

安仁义听了这话哪里还按奈的住,按照吕方的指点弯弓搭矢,果然如同吕方所说,一连射了十余箭方才停下来,笑着说:“天下竟有如此神物,某身负此弓,便是横行天下又有何难,那米志诚号称淮南弩射第一,得此宝物后,我看十个米志诚也抵不过我一人。”双手抱着滑轮弓,显然珍惜至极。

“安都统,这弓还有一件事情要事先说清楚。”吕方猛然想起一件事情。

“你我情谊甚笃,私下里便以兄弟相称吧,快说吧。”安仁义笑的都快和不拢嘴了,口中的称谓又亲近了几分。

“这弓弦力极大,若是一般箭矢,只怕会被弓弦劈开,所以箭尾须用牛角或别的硬物加固,否则便如同空放(射箭术语,就是拉开弓后不搭箭而释放弓弦,这样所有的能量都由弓体承担,容易伤害弓体。)一般,容易伤弓。”

安仁义连连点头,表示铭记在心,便回帐中将那滑轮弓放置好,吕方看见那把bear公司的truth2离自己越来越远,仿佛听到一声断裂,自己和前世的最后一丝联系也已经不复存在了,这时候他才真正感觉道自己完完全全生活在残唐五代,再也不能回到现代了。不禁觉得一阵怆然若失。

安仁义放置好了滑轮弓,出来看到吕方的神色,方才想起自己夺人所爱的举动,有点不好意思,忝笑道:“吕兄弟,我知道强弓坚甲都是武人至爱,你放心,我和田公不会让你吃亏的,只要浙江两道拿下来,你一个一州留后是跑不了的。“说到这里,忍不住心头畅快,哈哈大笑起来。

吕方回到营中,一想起自己的爱弓,心中便满是郁闷,虽然自己不必亲自开弓射杀敌人,但毕竟这是自己唯一和过去的联系。到最后猛然喝了一声:“佛儿,快将那新罗姬带上来,我要审讯她刺杀安将军的事。”

43沈丽娘

大帐中,吕方手中抚摸着刚刚田覠送给自己的“大屈”弓,王佛儿手持长槊侍立在后,下首跪着的正是那乔装新罗姬的女刺客,手脚都上了镣铐,神情委顿。不过这些日子看来并没有人凌辱他,想来大家知道她关系重大,很快就被送到安仁义那里,若是除了事情,自己脱不了关系,是以这么个美丽女子在军营中还保住了清白之身。

吕方看那女子倔强的样子,心底越想越气,自己的滑轮弓呀!不要说八百贯,就是八千贯也买不来了。口中却冒出一句:“兀那女子,你有何等长处,竟值得八百贯钱?”

那沈姓女刺客本来就存了必死之心,她本来就是劫后余生,连自己的叔父都在行刺失败后死去,自己孑然一身,形影相吊,准备这台上狗官无论问什么,都说不知道,然后便咬舌自尽,省得受那凌辱。没想到那狗官居然问了这样一个怪问题,竟似瞧不起自己一般,愤然答道:“某精通经传,又会棋琴诗画,剑术也是一流,如何不值得那区区八百贯。”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自己所说的话竟似把自己当做市场上姬妾奴婢一般,若要改口,莫非承认自己还不值那八百贯,情急之间,觉得委屈非常,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女子本就生的极为美貌,此时美人含泪,更是我见犹怜。只可惜吕方因为这女子失了自己最爱惜的东西,正在气头上,呵斥道:“哭什么,莫非还委屈了你不成,就凭这些就值八百贯钱,你可知道江淮间今年一斗米也不过二十文,一夫日食不过两升,八百贯钱足够一千士卒200天的粮食钱,如果按照一天六文酱菜钱,就可以招募四千团结兵在家乡守卫二十天之多,如果不考虑米价差,京师先前防备陇上吐蕃的防秋团结兵也不过万余贯而已。你一名女子,如何值得这个价。”说到最后,吕方早已忘了自己生气的原因,开始纯粹为了钱财的损失而愤怒起来。

那女子听的目瞪口呆,本来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随时准备咬舌自尽。可上首那人口中唠唠叨叨满是痛惜财产损失,竟无一句要将她如何处置的话语,哪里还有先前一句便摸准自己底细的精明摸样。便试探道:“那你要如何处置我,斩首还是……?”她紧张的盯着吕方的嘴巴,准备吕方一吐出“凌迟”便自我了断,免得受那无边苦楚。

“斩首?哪里有那么便宜,八百贯钱呀,老子要把你买到窑子里去,能捞回几文也好。”吕方气的两眼通红,口不择言的说了出来。身后的王佛儿看到实在太不像话了,伸手在背后扯了扯吕方的衣襟,暗示他说话注意点。吕方正在气头上,跳起来对着王佛儿喊道:“你扯什么衣服,大丈夫有话就直说,我知道你又要说为将者应清廉自守,这么贪财不成体统,可全军上下快两千人吃马嚼都要钱粮,就那么一县的地盘你让我哪里变出来那么多,这女子可值八百贯呀,老子一定要捞回来,你小子没吃几天饱饭,倒一脸的君子象了,这么快就忘了那天在我面前说能让你家人手下吃饱饭,便把这条命卖给我的话了。”

王佛儿被吕方这一通夹枪带棒的话呛住了,一张黑脸胀的发紫,过了半天才蹦出一句:“末将愚钝,还请将军见谅。”便躲到一旁一声不吭了。

吕方正骂的痛快,旁边那女子已经目瞪口呆,怯生生的说道:“这位军爷,听你的话只是可惜钱财,如果我补偿你那800贯损失,莫非你就能放了我,不再追究我?”

王佛儿本来在躲到一边去了,听了那女子的话,便知大事不妙,扑到吕方面前劝谏道:“千万不可以呀,这女子乃刺杀安都统的刺客,如果放了她,如何向安都统交代,那和叛变又有何区别。”

吕方一把推开王佛儿,笑道:“当然不可能。”王佛儿刚松了口气,吕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几乎让他昏过去:“八百贯不过是本金,还有利息钱呢,莫非这些日子钱不能生息的吗?”

那女子听了吕方的话,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脸上方才的泪珠还未拭去,宛如清晨盛开的昙花,花瓣上还有露珠,绚丽之极不可方物,吕方看了,心中暗想:“乖乖,这漂亮女人果然要命,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弄得人心痒痒的,不过《倚天屠龙记》里面殷素素不是说了‘千万别相信漂亮女人说的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会骗人。’自己现在就是要敲竹杠,千万不可心软。”想到这里,他一连在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念了七八遍方才一本正极的问:“你笑什么,莫非你还有钱赎身不成。”浑然没发现自己说话语气和说辞仿佛妓院里老鸨面对为自己赎身的妓女一般。

那沈姓女子言笑晏晏:“那不知吕将军要几分利钱,月利还是天利,莫非是驴打滚吗?”

吕方听了精神为之一振,他自从出兵以来,就为军费的事情焦头烂额,乱世要自保首先就要精兵强将,可要养兵就少不得钱。这下可逮到冤大头了,先贤韦君小宝曾经说过这为捞钱的道理,送上门的冤大头竹杠不敲白不敲。想到这里,吕方的脸上顿时多了三分笑意,声音也温和了许多:“某家做买卖童叟无欺,这样吧,安将军昔日花在你身上八百贯,你刺杀安将军定然是大辟之刑,这一条性命也算八百贯吧,买你的时候是在两个月前,月息便按3分算,利滚利算下来一共两千两百二十贯,看你也可怜,这二十贯的零头某家便抹去了。两千两百贯,交钱走人,姑娘不知是拿现钱还是金银珠宝来抵呢?”

吕方自顾自己说着,飞快的便将那八百贯钱一下子翻了一个筋斗有余,那沈姓女子早就听得呆了,过了半响方才怯生生的问:“你莫不是骗我的吧,怎的一下子有这么多,再说利滚利怎的一下子就算明白了,也没看你用算筹。”

吕方得意洋洋:“某何曾骗你,你若不信,便过来某一条条算给你看。再说,这么简单点事,还需要用算筹,这算法,自信当代还没有人比得过我吕方的。”吕方说的极有自信,他好歹是正规的计算机本科毕业,什么傅里叶级数,泰勒展开等等,莫说是现在,就是到了清末,他在数学方面在国内还可称翘楚。

那女子想来是真急了,竟走到吕方面前,看吕方演算给她看。王佛儿本来还想阻止,但看那女子手脚上都有镣铐,不太能伤害吕方,便只是在一旁戒备。吕方也不生气,一五一十的算给那沈姓女子看,算完后笑道:“你看我可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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