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其余几人见有人当了这出头椽子,正要出言赞同,却听到旁边有人反驳道:“张都尉此言差矣,我等在这里乃是为了赵使君出兵台、温二州押运粮秣,你这般放出缺口,在尾随追击,这深夜之中,自相践踏,只怕明日里能有三千人留下来便算不错了,那时谁来开船运粮呢?”
那几人回头一看,说话得却是个白脸汉子,姓罗名方,他和张三斗虽为同僚,可一直都互相看不顺眼,平日里便经常互相扯后腿,这时候又出言反驳,其余几人听得也有理,也不禁犹豫了起来,他们平日里不过是偏稗将领,听命行事即可,眼下遇到这般情形,只觉得听谁说的都有道理,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张三斗见平日的老冤家跳出来了,不由得火冒三丈,喝道:“好,依你的意思,我等便在这里苦熬了,现在大家在夜里傻傻得了列阵,不能攻又无法守,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便是一败涂地的下场,那时候看你落得个什么下场。”
罗方冷笑了一声,道:“这孤岛之上又能出什么事,此时距天明不过一个多时辰了,那时我等领兵进击,还怕拿不下这些乱民,倒是你不过一个都尉,却敢矫命行事,三尺军法便是为你所设。”
其余数人听到这里,一下子都站到罗方这边来了,他们也觉得在这孤岛之上,不太可能有敌军进攻,方才虽然有火船进攻,却没有后继的动作,也许是这些乱民干的也有可能,那又何必去冒着违反军法的危险呢。看到其余四人都不赞同自己,张三斗不由得气的七窍生烟,可他也只是五营都尉中的一人,若是独自行事,只怕不待明日赵权来对付他,眼前的老对头便能以此为借口把自己当场擒拿,最后他也只能骂了两声,冲出人群,回到自己军中去了。
罗方见张三斗负气离去,心中不由得暗自得意,他也不是不明白这般做的危险,只是他就是见不得自己这个死对头快意,张三斗要往左,他偏生就要往右,眼下见其下了高地,他便高声道:“传令下去,各部军士不得妄动,若有妄动者,无论是何人,都在军前斩首。”
张三斗刚刚挤出人群,便听到罗方的声音,他知道对方这番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更是不由得怒发若狂,只是现在形势比人强,发作不得,只得心中暗自祝祷道:“妈的,但愿当真有敌寇来袭,大伙儿输个一塌糊涂,倒是倒要看看这厮的嘴脸如何。”
好似苍天听到了张三斗的祝祷,明州军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战鼓声,高地上的都尉们不由得惊恐的往鼓声来处望去,只见相距明州军阵后数百步外出现了大片的火光,好似有近千人一般,看火光移动的速度并不快,可是却十分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高地上顿时乱作一团,方才还得意洋洋的罗方已经是目瞪口呆,他也没想到方才的置气之举,竟然马上就有了现世报,这舟山岛上居然立刻从地底下冒出一只军队来。一旁的其余几名都尉喊了他几声,见其没有反应,知道对方已经吓得呆了,指望不上他了。赶紧下令高地下还没投入战斗的士卒变换队形,面向火光来处列阵,准备对抗对方的厮杀。
此时已经是四更时分,明州军士们已经折腾了半宿,个个疲惫欲死,又从背后遭到突袭,队形不由得大乱,下层军官们一边呵斥,一边用皮鞭刀背抽打着他们,好不容易才将他们驱赶到应该在的位置,至于军士们忧心忡忡的交谈,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马上就要见刀枪了,若是惹怒了他们,等会背后捅上一刀,那可没处说理去。
等到明州军好不容易整理好了队形,对面的敌军相距已经不到两百步了,在黑夜之中,明州军士卒们也只能看个模模糊糊,他们竭力的整理好自己的武器,平息紊乱的呼吸,好为在等会残酷的厮杀中活下来增加一点点筹码。
随着两军距离的接近,明州军阵中先前那嗡嗡的交谈声逐渐平息了,战前的紧张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扼紧了每一个士卒的咽喉,让他们口中发干,发不出来一点声音,对面的敌军也一直沉默不语,可怕的死寂就仿佛夜色一般,笼罩在两军的头顶上。
“天啦!快往山上看,山城着火了!”突然一声惊叫打破了这片死寂,随着那声惊叫,几乎每一个明州军士都抬起头往翁山城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在翁山顶峰处,升起了一团火光,明亮的火光,衬在夜色的背景上,显得格外刺眼。
山城的火光引起了明州军阵中一片惊叫声,这么猛烈而又突然的火焰,唯一的可能是有人纵火,翁山城是明州守军在舟山岛上的首脑所在,这一切只有一个可能性,大批的敌军已经攻上岛来,并且攻占了山城。
几乎是同时,对面的火光下爆发出一阵“威武”声,高地上那几名都尉不由的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惨白脸色,显然眼前的敌军和攻击山城的是一股,在这黑夜之中,同时派出了两只军队,同时对山城和自己发起了猛攻,不给应变的机会。在这孤岛之上,深夜之中,其难度可想而知,要和这等敌军交战,众人还没动手,已经胆寒了三分。
正当明州军阵中乱作一团的时候,对面阵中有人高声喊道:“对面的明州贼军听着,我等乃是镇海吕相公的讨逆大军,赵引弓图谋不轨,有不臣之心,吕相公早已知晓。两日前,镇海大军已经攻破明州,尔等妻小已为大军所获。赶快弃甲归降,还能保全家小,否则赵权等人便是尔等的榜样。”
那边话音刚落,明州军中便是一片嗡嗡声,有些兵士们已经丢下手中兵器,往敌阵跑去,更多的人则是不知所措,被这惊人的消息给吓呆了,连许多底层军官也忘了砍杀那些弃兵的士卒,他们的家小都留在明州,若是对面那些人说的话属实,他们又何必在这里拼死抵抗呢?
这边陈璋站在火光下,身后稀稀拉拉的站着百余人,人人手上都拿着两三根火把,他方才虚张声势,虚言恫吓,想要迫得敌军投降,眼见得敌军军心已经摇动,可越是到这个时候,就越是紧要,毕竟双方实力悬殊,若是天明之后,对方看出自己虚实,只怕自己和这百余手下,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想到诸般凶险之处,饶是此时已经是寒冬腊月,陈璋额头上的汗珠也如雨点一般落了下来。
突然,陈璋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赶紧又高声喊道:“我家主公慈悲,此番只罪首脑,胁从不问,若有反戈一击者,不吝恩赏,斩杀其都尉者,赏帛五十匹,赐复三年!”
489大进军
正当此时,外间有一名si从轻手轻脚的来到吕方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话,又双手呈上一封帛书。吕方接过深信,起身走到屏风后,避开张格看信。张格见吕方这般举动,心中不由暗自揣测着帛书中到底写了些什么。
过了片刻功夫,吕方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喜sè,跪坐下来后,吕方便大声笑道:“张郎君,你回去告诉蜀王。我与粱贼有弑君之仇,不共戴天,非我灭彼,则彼亡我,蜀王大可择一而从,无需多言!”说到这里,吕方便摆了摆手,做了个示意让其退下的手势。
此时两名si从看到吕方的手势,已经来到张格的身后,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准备将其强制带下堂去。张格心中又是惊讶又是疑o,他已经猜想得到吕方态度发sè这么大转变的原因便是在那书信之中,只是不知道其中究竟,他此次来是向王建á遂自荐的结果,如果这般被赶回去,只怕在其心中的和朝中的地位都会大受影响。情急之下,高声喊道:“此事干系两国祸福,还请吴王三思呀!”
吕方微微一笑,做了个示意si从暂停的手势,起身走到张格面前,看着对方略带惊惶的面孔道:“汝回去之后,替我转告王光图王建的字光图,多则五载,少则三载,我吕方自会领兵来成都拜访他,让他好好准备吧!”说罢便一甩长袖,那两名si从赶忙将张格连拉带扯的带下堂去。
朱瑾见吕方如此,心中不由暗喜,若论吴国君臣之中,与梁国仇怨最深的便是非他莫属。他本是个心思颇为缜密之人,已经对那书信中的内容猜出了七八分,此时堂上只剩下他与吕方二人,也无甚拘束,便笑问道:“敢问大王一句,莫非是崔安抚那边有好消息过来了?”
“不错,果然瞒不过朱公!”吕方此时的心情显然非常不错,他将那封书信递给朱瑾,笑道:“崔含之果然是个栋梁之才,无论是在中枢还是镇抚一方都能胜任。上任才不到两个月,便bi迫贼众斩杀首领归降,使得润xing孩儿的后方稳定了。更重要的是,他杀戮不多,生俘青壮f孺二十余万,然斩首不过千余级,没有伤湘中元气,不留后患。实在是人才难得,人才难得呀!”
“这也是大王慧眼识人,又委以重任,崔安抚才能大展拳脚,将làn民一举平定。”朱瑾笑嘻嘻的又拍了吕方一个马屁。也无怪吕方如此欢喜,俗话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古时绝大部分军队的纪律都不敢恭维,像这等官军追剿流寇,两边若是来往过几次,只怕兵锋所到之处,只剩下一片白地,没有个三五十年是恢复不过来的。像崔含之这般迫使流民内讧,斩首来降的,不但这二十余万人口都活了下来,而且房屋田地也没有收到破坏,只要稍加赈济,便能恢复生产。
朱瑾读到信的末尾,突然问道:“嗯?崔公信中说要淮盐五千引,去其陪犊带牛,以为安民之用,这是何意?”
吕方笑道:“崔舍人在信中前面提到山蛮多以畜牧为业,牛马蕃茂。而湘中大变之后,军器流入民间甚多,百姓习于剽掠而不事耕作,是以一夫倡làn,则万人景从。崔舍人便y效汉代名臣龚遂故智,以淮盐与山蛮互市,换得耕牛,再用耕牛jiā换流失在民间的军器,使民安于本业,以求长治久安!”
朱瑾这才明白了崔含之在信中的含义,点了点头道:“大王得此贤臣,当真是可喜可贺,不过那贼王八位居上游,若是如那张格所言,乘n水而下,不可小视呀!”
吕方冷笑了一声:“那厮不过一自守贼而已,若我湘中民变未平,倒还要让他三分,如今湘làn已平。蜀军若顺水而下,易进而难退,若是不能一战而胜则由倾覆之危。且王建多收勇士为义子,皆位处高位,对其外宽和而内猜忌,与兵多则恐其作làn,与兵少则不足以克敌,这等国中不和之徒,又有何惧?待我领兵先破朱友贞那小儿,进取中原,修养士卒数年,再去找那王建老儿的晦气。”
吕方这一席话说的意气风发,充满了感染力,朱瑾听了也不禁ji动了起来,起身拱手行礼道:“吾与朱温老贼有不同戴天之仇,此次便请为先锋,破阵斩旗,以报得兄长大仇!”
吕方上前一把握住朱瑾的右臂,沉声道:“正要凭借朱公铁臂,为我杀贼!“
三日后,在装载着二十四斤重炮的四条大船抵达武昌后,吕吴御营便在吴王吕方的指挥下,开始向北进发。晨光照sè在汉水两岸的茂盛的茅草上,发sè出金sè的光芒。芦苇丛团队接着团队,那密密麻麻的兵马简直赛过群集在芦苇丛中的蝗虫,正在飞向汉北,宛洛之地,乃至整个中原。在汉水中,巨大的战船好似移动的城池,连绵的船帆遮蔽了半边天。其中最大的一条战船的船舷上装饰了美丽的ā纹,船帆更是使用了华美的黄sè锦布,吴王吕方本人就在这条船只上,吕方本人身披金甲,站在船首上,阳光照sè在华丽的金甲上,反sè出万道金光,仿佛神人一般。两岸正在行军的数万吴军齐声高呼“万岁”,喊声直冲云霄。
吴军御营的行军队列十分整齐,大军的两翼是轻骑兵,他们担负着侦查和掩护的任务,中军则是由吕吴的殿前上四厢组成,这些身经百战的勇士排成了密集的纵队,背着一个十字形的木头架子,架子上面整齐有序的放着毯子,行囊、水袋,分成两段的长枪或者火绳枪,腰间还有佩刀,他们的皮肤被太阳的暴晒和狂风变成了一种黝黑sè,仿佛钢铁一般。重骑兵们也在步行行军,他们的战马是如此的高大雄壮,其肩部一般都超过了他们的主人的肩膀,马甲、骑兵甲还有马料都由一支专én的驮马装运,尾随在重骑兵的后面。留在后面的是野战炮兵和他们的火炮。绝大部分辎重粮秣都在吴军战船后面的无数运输船只中。
这时,汉水突然拐了一个弯,本来靠近岸边的丘陵上的杂木林变成了宽广的平原,御营的各路团队哗的一下涌上了开阔的平川。晴空万里,清风徐徐的吹向江面,阳光溜过锋利的矛尖,临照着旷野的烂漫鲜ā。大片的原野出现在士卒们的眼前,无数面大旗不时倾斜旗杆,旗面掠过草叶,发出摩擦声,便好似有无数人在鼓掌喝彩。
御营的各个团队队形展开了。鼓吹手们行进在大军的前面,不时发出浑厚的军乐声。心情愉悦的士卒们也不时齐声高歌,歌声回dàng于天地之间。仿佛整个原野都被乐曲的旋律所感染,和着人的脚步声、马蹄的践踏、旗帜的漂浮,在震dàng起伏。受惊的鸟群,不时从草丛中飞起,在大军的前方,振翅高飞,仿佛是一只特殊的飞兵。当音乐声和歌声停止的时候,只能听到旗帜飘dàng的拂拂声,马蹄声、马匹的嘶鸣声、辎重车的咯吱声,仿佛鹳鹤的鸣叫。
吕方站在船首,凝视着两岸的大军,这是他二十年来心血的结晶,他的目光越过最前面的一队骑兵,穿过地平线。整个大军在缓慢的开向北方,就像那滚滚江河,恶làng滔滔,漫淹过田野、树林。城池,在什么地方都能感觉到这样一支大军的喧嚣。但在汉水的北岸,还有一支大军正企图抵挡吴军的前进;而在梁军的后面,黄河的北岸,还有勇悍善战的沙陀铁骑;在沙陀铁骑的后面,塞外万里无垠的大草原上,则是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契丹人。
“你们都要被他所击败、压倒、粉碎!”仿佛是在向冥冥中的某个事物发誓,吕方狠狠的自言自语道。
在另一头,粱帝朱友贞和吕润xing的战事已经进入了僵持的阶段。在伏击打垮了李复民的救援部队后,王彦章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援兵——五千名步兵和两千骑兵,虽然这比他预想中的要少了一半,但他还是尽可能大的利用了这个好消息。王彦章让这支援兵白天到了后,晚上又偷偷离开大营,第二天白天又进来了一次。就这样向那些正暗中注视着他们的那些土豪们夸大了他所得到的援兵数量,加上刚刚获得的那次小。大量的土豪倒戈转向粱一边,接下来湘中民变的消息让这一切变得更严重了。为了节约兵力,吕润xing不得不收缩防线,他放弃了邓城,撤回了樊城。吴军在汉水北岸就只剩下一个据点了,它通过那道浮桥与南岸的吴军相连。两边都陷入了相似的处境,各自在对方的腹地拥有一个据点——樊城和襄城;而这个据点都在对方的围攻之中;所不同的是襄城的地势更加险要;而樊城的守军粮食充足,器械jing良,和外界还有一道浮桥相通。
梁军大营帅帐。在朱友贞的两旁,十余名重臣正围在地图旁,进行军议。王彦章站在地图旁,相较于几个月前,他的脸庞已经消瘦了不少,更显得一对颧骨突出来,但那双眼睛却还是那样jing光四sè,魄力惊人。
“陛下,自大军抵达以来,已经三个多月了,我军渡河破敌,取邓城后,吴贼已经疲敝,而且汉水以北只有一座孤城,无有呼应,正是我辈大举出击,杀敌报国的时机!”王彦章的手指猛力的戳了一下地图上的樊城,大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