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此时得了小宫女消息,两人岂能不慌,这次啊不顾一切的撞开房门。
且说这群女子涌入屋内,陡然间见郡主好好的仍呆在此处,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脏才各回原位。只不过,等她们看清郡主的脸色,又皆被眼下这一幕惊呆了。
这、这还是那个倾国倾城的玉人吗!?怎么才一夜功夫,就好像最美丽的昙花,突然间枯萎了一般!整个人看上去,完全是三魂失了两魂,七魄仅存一魄的失魂落魄之色。
“还愣着干甚么!服侍贵人梳妆打扮呐!哎哟喂,这临了临了,可千万别出甚么事才好哇!”
程婉儿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如木偶般任一群宫女摆弄。最后盛装穿到了她的身上,憔悴得让人总感觉缺了点甚么!对,是生机。
“快服侍郡主用膳啊!就知道傻站着,要你们干甚么吃的!”
哪知这两个婆子的打算再一次的落空。程婉儿根本是米不沾唇。宫女们急的没法,又不敢强喂,到底还是两个老宫女有些经验,神秘兮兮道:“想是这就要走了,怕还有甚么放不下!唉,等过些时日看开了。便好了!”
众宫女似懂非懂的点着头,七手八脚将郡主拥了出去,到了外面遇上专程在此等候的楼异,这位明州的父母官看到昨日还好好的郡主变成眼下这种枯槁之色,甚么话也没说,就把头扭开去。
残酷!
还有什么比政治更残酷呢!根本没有丝毫人情可讲!楼异简直不敢想象,若是这程府千金换成他楼异的闺女,他能不能狠下心来和程万里一样,以辞官作为自己的无声抗议?
楼异找不到答案。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一些可有可无的礼节仪式这位世侄女,走得能轻松些。
“请郡主上轿吧!”
楼异摇了摇头,走向自己的官轿,路过郡主的花轿时,忍不住停了下来,对着面前的空气说了一番话:“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我是这样,你爹也是这样,但我们终究还是熬过来了!世侄女,这世上没有甚么熬不过去的坎,好好想想你爹当年,带着你一个人在京城苦熬的时候,他是不是咬着牙扛过来了?”
楼异说完叹了口气,大声叫了声“起轿”,顿时吹锣打鼓的喜庆声开始演奏,殊不知,此时轿内的程婉儿,已然是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她知道,他已经赶不及了。
送亲的队伍走走停停,折腾了快一上午,终于来到停泊着高丽国海船的码头上。官员们按部就班的走着过场,现场气氛显得热烈而隆重。直到快要登船之际,高丽使臣仿佛刚刚才发现郡主的异状一般,大声抗议起来,上到明州知州,下到郡主身边的宫女,一个个都无辜吃了他一脸唾沫。
“吾国主母到明州时还好好的,哪知就在明州停留了一个晚上,就变成这个模样,本官代表高丽国,强烈质疑贵国明州官府的接待诚意!”
楼异压根不是个点头相公,只是瞟了金富轼一眼,根本没接下句。朝廷派往高丽的赐婚使见状上前打起圆场,哪知金富轼软硬不吃,直接道:“本使身负大宋天子和高丽国主的重托,绝不敢有半分懈怠!照此情形,主母是不能坐你们的船了,本使要全程亲自护送!”
赐婚使闻言一愣,见状道:“金大人的心情本官可以理解,但这么做只怕于礼不合啊!”
“咸平郡主在大宋是上国郡主,路上怎么安排,本官不敢置喙半句。但郡主出了大宋,那就是我高丽国的王后,是下官的主母,自然该坐我们高丽国的船!此乃大宋天子亲自下的圣旨,下官只是依诏行事,还请贵使不要抗旨!”金富轼一反温文尔雅的姿态。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
高丽人又吃错了甚么药?
赐婚使顿时头疼起来。他虽然不是童贯的人,但也知道天子和童贯结好高丽的意愿,要是为这么点琐碎小事就和高丽人闹起来,到时候叫童贯知道了。绝不会称赞他有骨气,没失体统!更要命的是,现在谁都知道,少惹童贯,媪相正烦着哩!一想到这里。赐婚使不由踌躇起来,已经有了些让步之意。
金富轼见此人好糊弄,暗自吐了口气,他初时还以为要胡搅蛮缠才能如愿,哪知此时还真是开眼了,果然那人说得没错,眼下这宋国的朝堂上,多是纸老虎。
“金尚书此言差矣!吾国天子虽下圣旨,但贵国国王尚未接旨,郡主还是我大宋的郡主。我华夏乃礼仪之邦,礼万不可废!”
哪知就在金富轼暗道侥幸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国信使提辖人船礼物官当面提出异议。
“大宋天子金口玉言,即便吾国国主尚未接旨,然此事已昭告天下,万民谁敢不尊?徐大人莫不是质疑贵国天子的权威!”金富轼此时看起来比谁都笃信大宋天子,一个劲的拿赵佶来压赵佶的臣子,可谓言辞犀利,锐不可当。
“你……强词夺理!”徐大人虽然一时间被金富轼抬出赵佶来给暂时压制住,但脸上的怒气谁都看得出来。
“好了好了。都别争了!让郡主早点上船歇息罢!明叔,你随郡主上船!”赐婚使出了个折中之策,此事虽然有些不合礼制,但他心里明白的很。满朝上下绝对不会有人因为此事来弹劾他,因为他此次前往高丽,就不是去做强项令的,此时的委曲求全,天子和枢相都看得见。
金富轼见说,略想了想。最终没有逆赐婚使的意思,当下对那位徐大人拱手道:“请!”
徐大人冷哼一声,并不理会金富轼,而是上前对咸平郡主道:“郡主!”
程婉儿双眼失神,依旧是一言不发。对于她来说,既然没有等到那个人,随便上哪艘船,结果都是一样。
“郡主,且把这个收好!不过贵人切莫害怕,高丽人此举虽是蹊跷,下官估计也就是个面子原因,应该用不上它!”徐大人走到半路,小心避开高丽人的耳目,压低声音道。
程婉儿拿起手上多出来的物事一看,居然是一把匕首,她困惑的看了这个警觉的小官员一眼,好似想到了甚么,当下朝对方微微颔首,将此物收了起来。
“把本官的舱室安排在郡主左近!”
上船之后,徐大人又提出新的要求,这条客舟的纲首是个黝黑的汉子,见状饶有兴趣的打量起这个有点不一样的大宋官员来,徐大人发现对方完全是听懂了自己言语的反应,又催促了一句。那纲首也不废话,叽里呱啦的对手下一阵吩咐,这徐大人听得是一阵心惊肉跳,这高丽土话,怎么带一股子两浙方言的味道!?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徐大人目送心神不属的郡主进了舱,他自己在舱外站了一会,只等身下的客舟开动,也并没发现甚么异常,徐大人暗道自己是不是太多心了,随即也回到自己船舱闭目养神起来。
“郡主,徐大人疑神疑鬼的,搞得奴婢们心里七上八下的,恁说这高丽人不会和草原上那些野人一样不怀好意罢?恁是高丽国王求来的王后,他们当然不敢对你无礼,可我们这些低贱下人……”服侍咸平郡主的两个贴身宫女很是担忧。这批彩女,宋国朝廷可是动了脑筋的,里面就没有一个歪瓜裂枣。
“都别怕,他们若敢无礼,我就让他们交不了差!”沉默了半日的程婉儿忽然吐出一句狠话,决绝的脸庞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两个贴身宫女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郡主怎么让高丽人交不了差,但听她坚决的语气,应该不会对她们的死活置之不理。
等这两个小丫头终于安下心来,服侍郡主躺下之后,便默数墙壁上的柳钉来打发时间,当两女刚刚默数到二百之数时,忽听隔板外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听得两人心中突突直跳,这还不算,此时更听一个粗鲁的声音嚷道:“我的个老天爷,想不到我老焦有生之年,终于能当上新郎官了!”(。)
第七九三章 火迫金行;大利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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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大海,无倚无靠。进无可求,退无可归。身处番国高丽的海船上,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两个小宫女吓得面色苍白,也顾不上主仆之分,小手只是紧紧抓住郡主的衣袖,仿佛拼命攥住生命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们是什么人?!此乃大宋郡主寝舱,何故大声喧哗!?”
恰好此时外面传来徐明叔的质问之声,舱内三女闻之如遇救星,两个宫女把耳朵贴在并不隔音的舱内隔板上,提心吊胆的探听舱外动静。在她们心中,早已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这位大宋官员身上,只盼他能够镇住蠢蠢欲动的番国野蛮人。
谁知命运最是弄人,不到片刻,过道上就传来一阵激烈但十分短暂打斗声,在听到徐大人闷哼一声后,外面便再无动静。
舱内三女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咸平郡主已经悄然摸出匕首,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再次出现在清丽的脸颊上。
就在三女乞求奇迹出现之时,忽听“哐当”一声响,舱门陡然被从外面打开,插销被巨力震得盘旋弹开,此时两个宫女均以面无颜色,直吓得手脚发软,仰面瘫倒在铺上。就在这危急时刻,程婉儿忽然抽出被冷汗浸透的锋利匕首,将其比在自己雪白的玉颈子上,嘶声道:“尔等若敢无礼,叫你们抬我尸首回去!”
来人遇此变机,稍楞片刻。猛的撕下脸上用来伪装的络腮胡,喉间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颤声:“婉儿,是我!”
一听到这个声音。程婉儿整个人都定住一般,再定睛朝来人扫去,脸上顿时呈现出一股不可思议的神情,只见她朱唇上下颤抖片刻,做出一个在场人都不曾料到的举动,她那握着短刀的右手,居然往自己左臂上划去。
这一刻。不光来人万分意外,就连在场两个宫女都惊呆了。说时快那时迟。忽见来人一个猛扑,奋力夺过程婉儿手上那把加之于自己手臂上的匕首,猛然弃之于地,大声道:“是我啊!婉儿!你看清楚!”
“我知道是你。可我……只怕自己犹在梦里!”程婉儿凄然一声,自从父亲被朝廷出卖以来,短短时间里,接连这么多次的打击,程婉儿心中笃定的事实,早已彻底翻转。特别是那晚痴心的,换来南柯一梦,更让她分不清,在最不可能出现的时机反而出现的那个他。是不是依旧属于那场醒不来的噩梦。
“那你刺我啊!傻子!”来人痛责道。
“姐姐、郡主……这不是你的梦境啊!他们刚刚坏了徐大人!”两个宫女好似大梦初醒,连声示警。
程婉儿被侍女凄厉之声提醒,慌忙道:“王郎……”这个称谓一出。程婉儿脸上瞬间呈现出一抹酡红,立马让这张略显病容的俏脸上,多了几分娇羞之色。
“你别乱来,他们都是好人,这把匕首,还是徐大人给我防身的!”
这一声“王郎”。直叫来人甜到入心,顿见他目光落到程婉儿身边两个宫女身上。“你们先出去,我和郡主有话说!”当发现这两女因恐惧而浑身抖个不停后,又加了一句“我保你们无事!”
哪知这两个宫女早被吓傻了,抱着程婉儿就是不肯撒手,最后还是程婉儿发话了,两人才泪眼婆娑的往外挪着金莲,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外面候着的一个学究模样的人探入身来,一手一个扯将出去,两个原本略微平静下来的宫女,顿时又吓得哭天喊地,那学究皱眉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家主人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又关你们甚事?哭得跟妒妇似得!”
两个宫女就算是和程婉儿朝夕相处,也才不过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哪里知道这学究嘴中说的有情人是甚么意思?不过听他语气,好像只是嫌自己碍事,并没有其他妄念,撞鹿般的小心脏这才慢慢还原。
“哎呀,坏了!吴学究,你嫌她们碍事,那叔父会不会嫌我们几个在此碍事啊?这里门板又薄,又不隔音,你说这……”一个年轻后生不免有些后知后觉道。
“放屁,我家哥哥岂是王庆那等好色之徒!程小娘子是我家哥哥明媒正娶的主母,小子你放尊重点!”在场敢这么训斥年轻后生的,唯有这无眉无须的壮汉了。就连那吴学究,亦碍于对方开口闭口“叔父”的特殊身份,放弃了这个大拍马屁的机会,选择了装聋作哑。
“焦哥,我又不是跟你耍子,这事它就是别扭得很嘛!叔父和婶婶久别相逢,肯定有许多心里话要说,咱们这几个站在这里听人家说私话,算甚么事?还是走了好!”那后生被骂了亦不生气,反而着急解释起来。
“额,这……船上怕有些金枪班的漏网之鱼,这厮们点子颇硬,小弟放不下心,且去看看料理得如何了!”
水手打扮的汉子当先打起了退堂鼓,敷衍也似的朝三人拱拱手,转身便退。从躺在地板上被五花大绑的徐大人脸上,那种快要喷出火来的愤恨眼神便可得知,此人就是刚刚伪装成本船纲首的歹人。
“元帅说了,他脱不开身时,这船上由小弟主持大局……乔正!你去平乱却连个招呼都不打,想架空俺啊!”学究不失时机的自表一句,干脆连招呼都没打,便追那汉子去了。
见这两人逃也似的离开现场,无眉壮汉和那年轻后生无可奈何的大眼瞪着小眼,就在无眉壮汉欲言之时,那后生抢先道:“我送这几个‘粽子’出去,焦哥你保护好叔父大人!”说完瞪着两个不知所措的宫女道:“你们看我作甚?难道还要我把你们也绑了?还乖乖跟我走!”
无眉大汉的话被人堵在嗓子眼里,心里不由恼火,暗骂道:“没人叫你们来,一个个抢着要来!现在知道自己讨嫌了,直比兔子逃得还快!”
不过,他骂归骂,却偏偏不能跟他们一样遁走,毕竟职责所在,就算借机尿遁,也得事先报备。可这种情况,怎么报备?只好硬撑着。
舱内两人隔着门板听“哑”戏,两人半晌都没说话,只听那男声赧颜一笑,“山上也没个规矩,叫郡主见笑了!”
“你喊我甚么?”程婉儿突然道。女人心,海底针,她不问对方甚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偏偏只想弄清楚,他此时为什么这般喊她。
“郡主啊!”男声老实答道。
程婉儿无不“幽怨”的望了面前王郎一眼,微微昂起了头,露出高挑光洁的下巴,说出一番话来:“那分明是官家结好番国,为将来的高丽王后增添的筹码,你现在还要这样叫我吗?”
“赵佶虽然是个昏君,但他此时还占据着皇位,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分量还是无人能够取代的,他既然都御封你为郡主,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咸平郡主!”男声一本正经道,“我虽然是昏君眼中的反贼,但对于这道圣旨,我却愿意承认!”。
“王伦!”
程婉儿娇嗔一声,鼻尖上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在此时落下,只听她赌气道:“那昏君还御封我为高丽王后,你也承认?”
“承认!当然承认了!简直太承认了!”王伦想都没想便接了下句,眼见程婉儿颜色渐渐不对,又道:“你做了高丽王后,除了我王伦以外,谁还敢擅称高丽国主?王俣就给我退位罢!”
程婉儿听到这句话,芳心一颤,刚才的愤怒不争气的化作乌有,只不过她并没有意识到王伦话中有话,还以为这是他自己而放的狠话,不由微微低下了头,啐道:“我只当你和别人不一样,哪知道你也……不老实!”
“婉儿,这一路实叫你受苦了!”王伦见程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