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今天怎么这么晚?我都快饿扁了!”
“哇,小萧,今天的叉烧这么多?广记果然是真诚待客!”
“小帅哥,笑一个嘛,对,你看,你笑起来比韩国那些狗屁明星有味道多了!”
……
时代广场,宁州地标建筑,昊天集团所在地。
萧云刚刚送完一层楼的外卖,这也是他今天送的最后一单,听了白领们很多的调侃话语,或是过分热情的攀谈,或是不咸不淡的笑言,此刻终于可以逃离苦海,安静地站在走廊的尽头等电梯。
电梯从一楼,慢慢往上升。
“不用跟着我了。”一把男声从后面传来,铿锵有力,不容抗拒。
萧云听见这把声音,嘴角微翘,眉头轻轻舒展,并没有转头,依然静逸地站着。
说话的那个男子一脸怒气,显得颇为不耐烦。
他身后跟着两名保镖模样的男子,身材魁梧,肩宽腰壮,清一色的黑西服打扮。
那男子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由于刚在总裁办公室被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心情当然好不到哪去,忽然瞧见了站在电梯前的萧云,微微愣住,然后转身对那两名亦步亦趋的保镖吼道:“给老子滚,再不滚,我让你倆丫的躺一个礼拜医院!”
两名保镖听后,面露惶恐,迅速转身离去。
他们当然要走,这是不容有半刻犹豫的,因为之前他们已经躺在医院两个月了。
那男子待两名保镖走远之后,旋即像春夏秋冬季节更替一般,伊始一脸的怒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灿烂如同雨后阳光般的笑容,快步走到萧云身后,兴奋喊道:“师父,您怎么在这?”
萧云微笑,淡淡道:“张宝,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师父,把我都喊老了。”
这人竟然是张宝,昊天集团的太子爷,不可思议。
“是是是,你看我老忘。”张宝敲了下自己的头,哈然笑道,随意散发着军人的豪爽魅力,瞥见萧云手里空无一物的外卖篮子,不禁捋起衣袖,“大哥,你刚送完外卖?那帮死人竟然敢叫你送外卖,看我不弄死他们。”
萧云转身给了张宝一个板栗,笑着道:“那是我的上帝,你也敢动?”
张宝满脸委屈,点点头,又摇摇头。
萧云见他这般熊样,忍俊不禁,张宝也咧嘴大笑。
男人间的友情就是这般直观,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两个月前,宁州,初夏。
萧云初来乍到,宁州的繁华让他为之感慨,全国百强县市之首果然名不虚传。
他已经在“十里清扬”酒吧工作一个月了,对于宁州缓慢的生活节奏渐入佳境。
他刚从“临江新邨”高级住宅区出来,他想找的人去了西欧,只好无奈地打道回府。
阳光,总是让人心怡的,尤其是江南的阳光,一如情人间的吴侬软语,温柔,细腻。萧云正慢慢地走在林荫道上,手里抛玩着一颗小石子,欣赏着高楼大厦,欣赏着车水马龙,熟悉着这个城市的空气,熟悉着这个城市的味道。
一辆奔驰正向路边的一个停车位缓缓驶来。
不料,一辆丰田从后面轰然超车,并横行霸道地停进了本来是奔驰囊中之物的位置。丰田车熄火后,从车里走出一位染着黄头发的青年和一位妖艳妩媚的女子,那黄发青年揽住女子的蛇腰,得意忘形地向着奔驰吹了一个口哨。
嚣张,跋扈。
须臾,一个微胖青年从奔驰车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大车锁,面无表情地快步走到丰田车前,二话不说就砸了丰田车的挡风玻璃和车盖板,雷厉风行。黄发青年怒气冲冲,却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睨着那微胖青年,他身边的女子则是像只受惊的兔子,躲在了他的怀里。
微胖青年看着满地车窗碎片,向奔驰车耸耸了肩,露出一个贼笑。
奔驰车副驾驶的窗里伸出一只手,竖起了大拇指。
“张宝,有种你就别走!”黄发青年怒吼道。
“我肯定听你的。”张宝摊摊手,然后走回奔驰车。
黄发青年一把推开正瑟瑟发抖地妖艳女子,掏出手机打电话。
萧云站在不远处,双手优雅插于袋中,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
吸引他的,是砸车的那个青年,看动作好像还练过两下子。
过不了多久,八辆黑色大众如失控的野狗,飞驰而至。
每辆车走下五名一身黑色着装的男子,手里都拿着铁棍,寒光朔朔,血气腾腾。
这条林荫道离“临江新邨”不远,由于位于郊区,所以路上的行人并不太多,见此阵势,都纷纷躲到不远处驻足观望,有不识相的想掏出手机报警,立刻被旁边的人制止,更有人怒斥道:“我靠,你他妈不想看戏,不要拦着别人看戏,真他妈吃饱没事干!”
众人纷纷响应,那不识相的人只好悻悻收回手机,看向那电影中才会出现的一幕。
人,一旦有了靠山,总是会特别的放心,就好比乘船出海,穿上了救生衣一样。
黄发青年此刻对这种感觉更是深有体会,有人撑腰,身板子都站得倍儿直。他重新揽起了那个妖艳女子,得意洋洋地站在那群黑衣男子的前面,一脸邪笑,挑衅般地向奔驰车竖起了中指,左手摸着妖艳女子滚圆的屁股,惹得她娇声连连。
“孔阳,动手吧。”张宝平静地说。
“恭敬不如从命。”孔阳耸耸肩。
两人下车,缓步走到离黄发青年两米远的地方,站定,看向那四十名黑衣男子,眼神冷漠,一股兴奋劲游走全身,热血沸腾。他们曾经都是一名军人,都是从同一个连队里出来的,打架,尤其是一挑众,对于他俩来说,从不陌生。
“给我狠狠地揍死这两个混蛋!”黄发青年一声怒吼。
四十名黑衣男子闻声而动。
他们似乎受过正规训练,转眼间便分成了两个进攻小组,分别将张宝与孔阳围在两个圆心里。他们每一次出手都飒飒生风,不留余力,手中的铁棍如高山落木,迅猛力重,他们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冷峻异常,不停地举起落下,丝毫不给对方歇息的机会。
人若变成了机器,便是最可怕的事。
孔阳侧身让过迎面而来的铁棍,双手如闪电般擒住对方的手腕,一拉一挫,对方的手腕如断弦的驴皮影,颓然向下,悲惨的喊叫声让人心寒。孔阳夺过那根铁棍,将铁棍舞得如幻如影,横扫千军如卷席,身前身后的铁棍纷纷被震退。
孔阳嘴角微翘,眼神冷冽骇人,虽然他身后已经挨了10几下棒击,但他丝毫没有痛疼感,反而觉得体内的那些好战因子更多地被激发了,他现在唯一的意念就是击垮对方,从精神意志上击垮。
他身形一纵,跃到一个黑衣男子跟前。
黑衣男子反应极快,急后退两步,手中的铁棍如飞鹰扑兔,迅疾而至。孔阳反应更快,右手扬起铁棍生生接住这一势大力沉的一棍,左手紧握拳头,已击向对方胸腔处,“咔咔”的断骨声让周围的黑衣男子眉头紧皱,怒气更盛。
其他黑衣男子见孔阳打倒一个,纷纷向孔阳攻来,不分节奏地攻着。
孔阳有条不紊地接着,但是力气渐消,脸上表情严峻,汗珠不停地滴下。
而张宝则是赤手空拳,步步为营,稳中带攻。
每一步都如虎纵山林,每一拳都似虎啸风生。
他犹如一道龙卷风,所到处铁棍横飞、手臂断裂。
萧云原本只是纯粹以看戏的心态而袖手旁观,可当见到张宝的出手后,出乎意料地眉头一挑,眼神顿时犀利无比,嘴角慢慢露出淡淡笑意,清净如竹,低语道:“竟然是老爷子的虎步拳,有意思。”
张宝终究还是一拳难敌四手,和孔阳一样渐渐陷入苦战,处处受敌,面面防御。
“热闹看够了,大戏该落下帷幕了。”萧云自言自语地淡然道,轻轻一笑,灵气顿现。
当是时,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人群中闪出,瞬间到了打斗地点。
那身影如凌空飞动的彩蝶,翩然起舞,绕着挥舞铁棍的黑衣人身体穿行而过。
黑衣人来不及反应就腾空而起,口中喷出的鲜血如一道道血瀑,在空中熠熠生辉。
没人看清那道白色的影子是如何出手,只见他每一次挪动都会带飞一个黑衣人。
现场仿佛下起了血雨,细细的,血红一片,如残阳,似朝霞。
看热闹的人受不了如此暴力的场面,或捂头逃窜,或躬身干呕,没人懂得欣赏如此美景。
甚至,连平时横行宁州的张宝和孔阳都像被冻僵了一样,呆在原地。
萧云终于停下,如一天神站立其间,一脸平静地看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四十个人。
他一声叹息,轻声道:“没意思。”
然后,他慢慢走向那辆奔驰,步履坚定,似乎没有什么可以令他停下脚步的,经过张宝和孔阳的身边时也没有停下,等快走到车后门时,他才对着身后两个似乎已冻僵的人轻声抛出一句:“我帮了你们一个忙,你们也要帮我一个忙,把我送回家。”
张宝和孔阳两人这时才回过神来,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孔阳率先走回奔驰。
张宝简单地整理了下衣服,看着不远处面色苍白、浑身颤抖的黄发青年,笑了笑,然后淡淡道:“刘刚,回去告诉你哥刘庆,在宁州敢动我张宝的,不是还没有出生,就是已经死了,滚吧。”
黄发青年顾不得身边正低声啜泣的妖艳女子,连滚带爬地开着丰田窜去。
戏已落幕,人群依旧驻足。
只是没人注意到,就在人群中,一个瘦削男子正看着奔驰车,似笑非笑。
第七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电梯升至,两门敞开。
张宝接过萧云手中的外卖篮子,跟着萧云走进电梯。
“我教你的那套扶灵拳练的怎样了?”萧云侧脸问道。
“那套拳法极厉害,我回连里,一挑二,打得那帮小子满地求饶。”张宝谑浪笑敖。
萧云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笑意,轻声道:“你的特点是‘稳如中军帐,动若万里风’,这套扶灵拳正适合,攻则万马奔腾,守则铁甲铜墙,所谓‘关山蹇骥足,飞飙扶灵帐’,正是这套拳法的精妙所在。”
“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曾经作为秃鹰尖兵连的一员,连里的那句‘攻无不克,战无不坚’铭言,我始终谨记在心,我一定练好这套拳法,那帮混小子还等着我回去教他们呢。”张宝笑着道。
萧云颔首微笑,对于这个直率爽朗的世家大少,他很欣赏,尤其是张宝那种不拘一格表里如一的处世之道,更令他刮目相看,忽然想起什么事情来,眉头一扬,略微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小宝,你认不认识黑龙团的人?”
张宝闻言微微一愣,轻轻摇头,不解问道:“大哥,你问这个干嘛?”
萧云轻声道:“好奇问问,黑龙团找过你麻烦吗?”
电梯下到一楼。
萧云率先走出电梯,张宝紧跟一步。
“没有。黑龙团虽然势力盖天,但还是不敢惹我的。不用提我已故的爷爷威名,就是我家老头子南京军区总参谋的名堂摆在那里,就吓死他们了。”张宝在萧云面前规矩从容,甚至是在他父亲面前都不曾有的谦卑。
“嗯。”萧云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
一楼大堂,装潢奢华。
中央垒起一块鹅黄巨石,其上铸刻着用狂草写就的两个字:昊天。
字势极尽飘逸洒脱,仿似一尊醉罗汉闻歌而舞。
刚才萧云在送外卖上楼前,就在这巨石前驻足良久,看着这两个字出神。
昊天集团,张家的产业。
虽然总部已搬进国际都市上海,但宁州这块发迹地,依旧是昊天牢不可破的大后方。
在华国,有两个家族是最引人瞩目的。
南方,张家。北方,皇甫。
两个璀璨如天上明星般的家族,一南一北,互相映照,这就是所谓的“南张北皇”。
大堂里的很多人都认出了张宝,慌忙不迭地向这位昊天太子爷躬身问好,与此同时,却不一而足地带着狐疑的眼光看着张宝身边那个穿着一身白色外卖服的年轻人。他们知道这位太子爷没有架子,却未曾想过没有架子到这种地步,竟可以跟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走得这么近。
在他们眼中,这是违反常理的,一个社会要想持续稳定发展,必须形成固定的阶层。
萧云回过神来,轻声道,“小宝,回去吧,昊天还要你坐镇。”
张宝无奈地笑了笑,叹声道:“公司哪用我操心?我这个总裁助理只是挂名而已,在宁州锻炼一阵子,就要去上海总部了,一点意思都没有。要不是家里的西太后逼着我,我宁愿留在军营,跟着那帮混小子摸爬滚打,比坐在办公室发呆有趣多了。”
萧云微笑道:“你不是很喜欢房地产吗?不去玩玩?”
张宝苦笑道:“我也想,可我家老头子那脾气犟得不行,本来就对我从部队出来颇有微词,涉足公司的事情后,又说什么我火候不够,还得锤炼锤炼,严令禁止我染指房地产。要是公司听我的,早赚几个亿了。”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导泉向涧,则为易下之流;激波陵山,必成难升之势。鬼才通常会被遗忘在某个角落,等待着发光的一刻被有识之士慧眼得见,便可扶摇直上九万里。君曾记否,三国时,一代大才凤雏庞统投效刘备之初,也仅仅是一县之令罢了。
正所谓,得良马十匹,不如得一伯乐。
当今社会主宰人才沉浮的有两种人:一是有关的领导,一是与领导有关的人。
萧云给了他一个板栗,轻笑道:“给点阳光你就灿烂了。”
张宝也开怀笑着,带着军人那种特有的豪爽,忽然想到些什么,笑声半途夭折,一脸严肃,轻声道:“大哥,你刚才打听黑龙团的事,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有我在,没人可以伤害你。”
萧云打趣道:“你以为有人可以伤到我?”
张宝讪然一笑,轻声道:“没我在,也没人可以伤害到你。”
萧云轻声道:“嗯。”
张宝问道:“那你为什么打听黑龙团的事?”
萧云也不再隐瞒,将老冯的事简单复述给他听。
张宝神情凝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萧云却又偏过头去,望着巨石那两个用狂草写就的字,他似乎很欣赏。
手托下巴思索了一阵,张宝抬头缓缓而道:“大哥,你觉得怎么办才好?”
萧云收回视线,轻声道:“能有什么法子?山太高了,难以攀爬。”
黑龙团,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高山。
站在这样的一座山峰脚下,有谁不是抬头仰视而永远难以企及呢?
张宝轻声道:“如今之计,唯有找到那个和小琮打架的流氓,让他主动提出和解。”
“只能如此了。”萧云面无表情,漆黑的眸子拢起一抹忧郁,深沉得近乎空白。
他担负得太多了,有些本不应该属于他忧虑的事情,却毅然揽在自己身上。
他想别人事情的时间,永远比想自己事情的时间更长。
这种人,会活得很累。
张宝轻声道:“晚上我叫孔阳出来,去会会那个流氓。”
萧云凝眉道:“你能找到他?”
张宝微笑道:“在宁州这座城市,还没有人是我找不到的。”
萧云点点头,淡淡微笑,忽然问道:“小宝,石头上‘昊天’两个字是谁写的?”
张宝向巨石那边望了眼,轻声道:“我二叔。”
萧云皱眉问道:“你二叔?”
张宝笑了笑,轻声道:“宁州市委书记,张至清。”
萧云怔住,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真没想到一个官场中人,一个整天浸淫在那个无风已有三尺浪的权利竞技场上的宦海高官,竟能写出如此绝妙空灵的狂草,这需要怎样的一份澹泊心境?恐怕很多所谓的得道高僧也会甘拜下风的。”
张宝凝视着那两个狂草字,轻声道:“也许,我二叔是为官者中的另类吧。”
萧云微微一笑,不再进行这个话题,轻声道:“我该回茶餐厅了,你还是回去吧。”
谁料张宝把心一横,铁定要跟着萧云回茶餐厅帮忙,说什么也不肯回公司。
萧云一脸无奈,许子衿那丫头正在茶餐厅,两人若见面,不知会碰撞出何种美妙的火花。
他见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