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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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心计- 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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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谁?”黑影慢慢靠近,慢慢在月华之下清显出枯槁面容。

    她灰发覆霜,眉目苍老,两个眼窝黑黢黢的仿佛深不见底,目光含着冷淡的怨怼,从那两个眼窝之中淡淡溢出来,似乎看什么东西都带着一股天生的冷漠。黑衣单薄,长而大,套着她枯瘦的身子,风一吹便“哗哗”响,仿佛是只垂挂屋角的晴天娃娃。不过她看起来更像巫婆才对!

    那眼神让苏绾顿然震惊,何曾相似的眸神啊,她不知在哪儿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我是……这长门之中的一缕冤魂。天明而散,天黑而凝……千百年不散,世世被锁在这荒园里。”她轻道,声音却丝毫不显得苍老,不如她的面容看起来的那样显得老态。

    苏绾哽了哽嗓子:“你,是人?你是人!”

    “呵……那有分别吗?”她问。

    这倒问倒了苏绾了。她蹙眉:“你一个人住在这儿?”

    “你见到别人了吗?”

    这糟糕的口吻,让苏绾更加觉得熟悉,心里有道怪怪的感觉在作祟,她竟然不如先时那般怕了。

    她笑了笑:“为什么不让我摘了这玉堂金马?”

    “因为……不想浪费了。”

    这真是极其冷漠的理由。苏绾无趣地想着,看着面前的小老太太弯腰捧起地上的花盆,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残根,叹道:“美物之所以不能见于天日,是因为窃美之人实在太多。我不该将它拿出来的,糟蹋了……哎……”

    苏绾顿然觉得自己头上驮着的这朵玉堂金马有着千斤重似地,压得她喘不过气儿来:“呃……我,对不起……我并非故意的。”

    “晚了。”老太太冷冰冰地道,“你就是得死。”

    “……”这老太太忒也睚眦必报了。苏绾黯然想到,深宫里怎么还会存在着这样一位性格刚烈的女人?不过看她如今的模样,似乎也为这份刚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该是被先帝打入冷宫的哪一位妃子吧?在千百日的独窗空对里,渐渐被世人所遗忘,久地每个人都想不起原来这儿还存在着她这样一个弃妃。又或者说,人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与土同消,根本没想到她依然特立独行地活着。

    “怎么,你反悔了?”老太太拾阶璨春亭内,回身斜睨着她。

    苏绾一顿:“不,我没有。”

    “哼……”老太太不屑,“你方才说,你夫君是何人?”

    “呃……”苏绾这回迟疑了,该不该同她说剡洛?她方才荒唐地以为她只是一缕魂魄所以才说了这么多,这会儿是个活生生的人,这话可就不能如实说了呀!

    见她顿住,老太太冷冷一笑:“我就知道。这儿没个能挖心掏肺的人。”

    苏绾豁然笑开:“哪儿的话,我说就是了。”原来这老太太也并不是像表面那般冷冰冰的,她居然想与她挖心掏肺。她如是想着,亦发觉得这位老太太似曾相识起来。上前几步,她老老实实地道,“我夫君,姓剡……二十四年前生于这儿,二十四年后,他来夺回属于他的江山。”

    “嘭”一声儿,老太太手上没有扶稳花盆,整个儿厚重的青花盆盏碎在了石桌边儿上,月光里割出了一地的伤碎。

    苏绾眸光一蹙,加快几步上去:“没伤着您吧?”

    老太太的身子抽搐了几下子,而后回神,眸光一时再不如方才那般冷漠了。她看着苏绾,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微微点头:“这玉堂金马,很适合你。”

    苏绾淡笑:“我不求什么玉堂金马登高第,对我而言,青山流水但求真情真性足矣。”

    “真情真性?呵呵……姑娘,你未免太天真了。”老太太摇头,“你既然求的是真情真性,如何……如何选择嫁给这样一个人呢?”

    “因为他有。”苏绾说道,表情凝重。

    “你没听说过,君无旧日情吗?帝王无真爱……”

    “不,他不一样。”苏绾笑了笑,也不迫切扭转老太太的想法。

    老太太头一次衔起了一抹笑,弯腰将地上的泥一点儿一点儿地拨到碎烂的破花盆儿里,问道:“你叫什么?”

    “我姓——苏,叫苏绾……”苏绾说道,诚然一笑,亦蹲下来帮她拾撮,“绾,是绾发的绾。”

    “苏绾?”老太太的动作一停,斜眸向她,“苏大人有女儿吗?”

    “嗯?”苏绾头一抬,对老太太的疑问有些诧异。可是一时间又察觉不出什么问题来。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三百三十七章 鬼午纪事

    第三百三十七章 鬼午纪事

    两人低头沉默地拾撮着摔碎的花盆,寂静间唯有二人的屏息凝滞,绘成了一弯溪水似地交叉淙淙。此时无声却似有声……

    将地上的泥拨拉地差不多时,老太太才陡然“咦”了一声儿:“你方才说,你已命不久矣,此话怎么说?”

    没想到与老太太素未蒙面,她却已关心起她的性命起来。苏绾淡笑,不知道这话该从何说起。想了一下,还是不将实情弄复杂了,便说道:“得了不治之症。”

    “不治之症?”老太太眉目蹙起,“这儿御医成堆,也治不好吗?”

    苏绾摇头。这病,谁人能治?问苍天吧!

    “啧啧……他想必十分担心吧?”

    “他?”苏绾困惑,“是谁?”

    “哼……”老太太语气里有了些酸味儿,说道,“不就是那个胆敢将我的玉堂金马给带走的人吗?”

    “呃……我想您误会了,我与他只是普通朋友。”苏绾解释道,对老太太的语气不是很能理解。

    “朋友?”

    “嗯。”

    “若只为朋友,何以替你冒险到这冷冷清清的鬼地方来?那夜我还瞧见你二人在此幽会……啧啧啧……你可真是睁着眼说瞎话。”老太太老大不高兴地将头扭过去,看着黑黢黢的河面发呆。

    原来那夜她也在此。苏绾虚汗了一场,若是那时她出来捣乱,说不定到今日的这些事情就没有如此顺利了。她笑了笑掩去尴尬,说道:“若非迫不得已,又岂会同他周旋于此。”

    “哦?你的意思是,你是被情势所逼的了?”老太太精烁的眸光一闪,呵呵笑道,“你回去吧,何时你见了你夫君,就到我这儿来受死吧!”

    “呃……”这老太太还当真放不过她了?苏绾苦笑,“还未请教尊姓?”

    “我的姓,岂是尔等粗鄙之人能随意知道的?你走吧,若再不走,小心今夜我便让你赔命。”

    苏绾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老太太这番话说的是真是假,捉摸不透。她点了点头:“那……我就告辞了!”

    自个儿一个人慢慢地出了园子,离璨春亭越渐远了。狭长的廊道上,深夜的风亦发地大了,自璨春亭那边儿吹过来,仿佛她刚才所经历的,真是一场聊斋志异。她兀自苦笑,拈灯在手里晃来晃去,摇动着重叠的光影,渐次浅淡,延伸向身后的深巷之中。

    不知为何,她现在反倒不那么惧死了,为了那一株错采的玉堂金马,她反而觉得自己的死有了个依托,甚至会想着如牡丹亭那样,借花还魂也罢,总之生生世世呆在剡洛身边儿。

    这是个颇为奇怪的想法,但稍纵即逝。

    人总得脚踏实地地活着,尽管她的穿越到如今看起来都毫无科学可言,但——毕竟没有哪个活佛站出来说能帮剡洛弹指间得到天下,征服万民。若是有,她又是穿来干嘛的呢?苏绾在长巷之中低叹,觉得今夜的遭遇让自个儿的心情稍微好了些。若是有机会,得去白日里拜访才是,亦省得她装神弄鬼的了。

    回到寝居时已是亥时末,双莲趴在桌子边儿上已经睡了过去。苏绾吹掉灯火,将拈灯搁到一旁,轻手轻脚地关了门,不欲吵醒她。岂知放拈灯的时候,那油葫芦还是滚了一下,“咚”地一声儿,在屋子里回响。

    双莲登时惊起,像是方才正在做什么噩梦,抬起头一瞧苏绾已经回来了,便忙站了起来:“姑娘,你可回来了。”

    苏绾蹙眉:“不是让你回屋睡了吗?怎么还过来呢?”

    双莲的手脚发麻,她蹬了蹬腿儿,捏着自个儿的胳膊说道:“奴婢在等姑娘啊。姑娘方才走了之后,璎舍人便托人过来传了句话。奴婢怕忘记误了舍人的事儿,故在此一直等着姑娘。姑娘,你去了好久呢……怎么,那鬼难缠吧?”

    苏绾蓦然一笑:“是啊……那鬼,分外难缠。”

    双莲又看到她鬓边儿的玉堂金马依旧,指着花儿说道:“怎么还在这儿?哎呀姑娘,莫不是它跟上你了吧?”说着浑身都抖了抖,一股冷颤从脚底心塞入,炸起一身的战栗。

    苏绾取下头上的玉堂金马,说道:“不说这些了,那儿也没人,没什么好怕的,自然也没人向我要花儿了。你说说,璎舍人让人传了句什么话儿过来?”

    “啊,哦……”双莲这才想起正事儿,说道,“璎舍人说,姑娘难得进宫,他老人家想约老乡聚首,不知姑娘伤势有否好了一些,让姑娘移驾房翠宫,舍人设宴一叙。”

    “房翠宫?”

    “嗯,房翠宫便是舍人之所啊。”

    “哦……”璎舍人这么快让她过去,这意味着,要么事情十分顺利,要么事情就十分棘手,需重新探讨。她凝眉,自己的伤势倒是没有大碍,因为正如怀煜书说的,那伤不深,除了吃些皮肉之苦,倒无什么伤害的了。只是——若是在那儿有些个什么意外,她岂不是难以脱身吗?

    她犹豫了。璎舍人的住所想必离太后的寝宫不远……隔墙必有耳,而且不必顺风千里,那隔墙的话便能即刻传到太后耳根前去。璎舍人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呢?那儿可是个危险重重的地方,有个万一与怀刺史相撞,他定然会将她给软禁起来的,届时饶是怀煜书想必都没辙。

    她现在身处之所,也亏了是有怀煜书庇护,否则难以安身。

    “姑娘?”双莲困倦地唤道,“姑娘……你瞧起来也累了吧?奴婢先伺候姑娘休息。”

    “啊,不必了。”苏绾说道,“你去睡吧,这几**可费心不少。”

    双莲听着颇为欢喜,应道:“那如何成,奴婢便是做奴婢该做的事儿。若是奴婢先下丢下姑娘自个儿去睡,岂不会留人话柄么?姑娘权当是成全奴婢吧!”

    “呵……那便随你吧!”苏绾道,心想这鱼儿上钩地可真是快啊。便将披风的绑绳给解开来,问道,“璎舍人今儿派人来传话的事儿,还有谁人知道么?”

    双莲接下披风:“大伙儿差不多都睡了,哪儿还有人知道的呢?”

    “哦……呵呵,我倒是怕打搅别人的清梦。”苏绾顺水推舟,目光一斜,“对了,你可知璨春亭那边儿先前住过何许人吗?”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不老丹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不老丹

    “奴婢来得晚,不曾打听过。姑娘若是想知道。何不问问其他人呢?”双莲叹了口气,“哎呀,绿蓉姐姐倒是知道,她在宫里的资格老。不过……哎……她怎就如此糊涂呢……”口气里遗憾之味丛生。

    苏绾心道,好个会惺惺作态的人啊,绿蓉出事儿,难道她没幸灾乐祸过吗?指不定背后里,便是她教唆绿蓉行凶的呢!

    为苏绾卸妆解下发髻,双莲便扶她躺进了被子里,又问道:“要不明儿奴婢替姑娘问问去?”

    这马屁可拍得有点儿响了。苏绾可不乐意造出什么动静来!她摇头:“谢谢你了,我也只是随口问问的,并不是极其想知道。”她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浓重,又下了逐客令,“这么晚了,还让你伺候着我,我心里过意不去。你快去歇着吧……我这边儿也休息了。”

    双莲笑了笑,掖住被角堵住缝隙,然后退开几步福身:“如此,奴婢告退了。”

    “嗯,去吧……”苏绾点头,目送着双莲出门。将门扉又阖上,她才陡然松了口气儿。

    闭上眼睛,她亦不欲再多想什么,一切待明日赴了璎舍人之约便可揭晓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如今深缚笼中,再怎么逃,也逃不掉的。可是脑海里却始终有一团模糊的身影,遮遮掩掩地扰乱她的睡眠。

    她辗转反侧几许,终于张开眼睛,才发现那影子正是晚上那个老太太的。她的身形娇小,年轻时必当是身轻如燕,姿色不凡。可是为何这个明明陌生地很的老太太,总令她有些似曾相识之觉呢?燕无归来,总不至于她所见过的老太太都差不多一个模子吧?临王妃可不是,比那老太太温顺多了,虽然偶尔有些贵族脾气,但是不难说话。可是那老太太……

    她在心里摇头。听听她说的每一句话,看来时光消磨不掉人最原始的品性啊……她被幽禁这么多年,却仍旧这副特立独行,保持着自个儿最为原汁原味的性格,也不知道究竟是该佩服还是叹息。

    正想着,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顿惊住了她。那老太太为什么知道她叫苏绾之后,便脱口就问起关于苏大人的事儿来了?自己并未提起过关于苏大人的任何啊,怎么她就知道了呢?原来她一直觉得隐隐不对劲儿的地方在此。

    她那一问,越想越使她怀疑,怀疑她的身份。

    带着这个问题。苏绾****都未成眠,忐忑间老太太的身份令她无法放下心。自己会不会对她说了太多呢?她怪自己还是经验尚浅,不够老道,败在了老姜手上。

    翌日,晨曦的薄雾笼罩屋檐之间,大雾浓如汤汁,在氤氲之中慢慢晃动游移着。

    双莲知道苏绾要去赴约,如今怀煜书已经撤了禁足令,自然是不必害怕担什么责任了,便早早地来给苏绾梳洗打扮。

    “姑娘,外头的轿子已经备妥,马上便可起身了。”双莲站在门外说道,清浅的石榴裙颜色在早雾里透着一股薄光。

    苏绾抬起头,手指碰了碰铜镜前的那支玉堂金马,想着这话儿已经不再新鲜了,该不该用。

    双莲见她犹豫,便跨进门槛来问道:“姑娘,怎么了?”

    苏绾眸光一细,见双莲着装似乎想跟着她一块儿去赴约,便沉吟了一下。笑道:“劳烦姐姐取盆儿水来养着这朵玉堂金马,我怕它坏了。”

    双莲愣了一下:“哦……”说着便转身去了。

    苏绾趁这时机便只身出了门儿。果见宫门外头停着架水蓝色的软轿。正要上去,身后蓦然一声问:“出去?”

    她转过身,怀煜书一身轻便练功服,额角不知是沾了露水还是汗水,湿漉漉的,将头发捋成了一缕一缕的。手中的宝剑轻巧地进鞘,笑着看她。她有些怔愣:“我……去……”

    “去哪儿?”怀煜书走近她,绕着软轿转了一圈儿。

    “呃,去瞧瞧璎舍人。”

    “嗯?”怀煜书笑了笑,“原来你在这儿还认识别的人。”

    “呵……很奇怪么?”她反问。

    怀煜书想了想:“去房翠宫吧?”

    “嗯。”

    “你等我一会儿,我同你一块儿去。”怀煜书蹙着眉说道。

    苏绾知他是担心自个儿会跟怀刺史碰上正面,若是有他在的话,倒也是顺当多了。他就像是个挡箭牌似地,至少能让她全身而退。想着这样,苏绾点头:“好,我等你。”

    怀煜书便松了口气,疾步进去了。

    苏绾有嘱咐人再抬了架软轿过来,在廊道上悠悠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怀煜书便正装而来,一身的青白蟒袍,皂靴行路生风,迎着她浅笑。

    两人各自上了软轿,便一路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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