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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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心计- 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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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绾松了口气,看来葛军医确实没有向他泄露过任何。她眯起眸子:“你且先起来。”

    “小的不敢!”

    “起来!”苏绾厉声。

    小徒弟这才颤巍巍站起来,将那包袱抱地紧紧地,死活不让苏绾再沾到一条边儿。

    苏绾盯着他这副模样:“你可知道这里头是什么东西?”

    他摇头:“小的不知。”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呢?”

    小徒弟快哭了:“少夫人,小的……小的知道……”

    苏绾展眉:“这便是了。我那儿前几日捡了只野猫过来,今日忽然发现有了孕事,你且配上一剂打了它,明白了吗?”

    他愣住:“少夫人要给猫打胎啊?”

    “轻点儿声!”苏绾低声道,“你记住了,那猫性子顽劣,我怕被它踹了药碗,你要将量下足,务必使喝一口便能立竿见影的。”

    小徒弟哪里懂,女人心海底针,听着这话立马轻松起来:“少夫人请放心,小的跟随师傅这么久,这点儿伎俩还是有的。”

    苏绾吁了口气:“那你去吧,别让人瞧见了,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儿。”

    “哎!小的这就去!”应声着就跑开了。

    待心沉淀下来,苏绾又蹙紧了眉,晃晃然地,一时竟忘了方才急匆匆出来是来做什么的。

    晌午的阳光几近透明,嫩色光芒软软撒下,像羽绒做的掸尘轻轻扫过面颊。她又站了一会儿,才想起自个儿是出来寻苏棋来的,于是又迈步往其他地方过去。左右都找不见她人,这才使了就近的一个士兵,去营外头找找,若在这地方迷了路,可不容易再找回来了。

    她心里头沉甸甸的,也不知是因为苏棋还是因为腹中的骨肉。心神不宁地回到营帐,等了会儿剡洛带兵回营,大步流星地回到帐中,陡见她竟然没有察觉到自个儿回来,便过去轻轻拢住她,在她发间问道:“怎么了?怎么连我回来都没瞧见?”

    苏绾浑身都绷住了,嘴中刚发出声音,便停外头有人道:“少夫人,药煎好了。”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两百七十四章 险中求子

    第两百七十四章 险中求子

    “啊!”苏绾全身僵直,“这么快?”一想,是了,自己找苏棋又花了不少时间,现下这个时间也是足够煎好一副药的了。她抬起头看了看剡洛,恍惚间总觉得剡洛似乎已经知道了似地,毕竟是心虚,不敢多看。

    剡洛略有狐疑,张嘴道:“进来吧!”

    那小徒弟一听剡洛也在帐中,便宽了心,大步进来将药放到桌面儿上:“少夫人,药好了。”他直起身子左右都没瞧见这儿有什么野猫子的,心下嘀咕了几句,便不再多话。

    “行了,你出去吧!”剡洛端起药碗,将汤匙反复搅动细心吹着汤药。

    “是!”

    小徒弟一走,苏绾的心更被揪起来。这真是阴差阳错,怎么让剡洛给碰上了呢?他可不知他手中这碗药,会要了两人孩子的性命!若他知道之后,会不会怨她恨她?鼻骨一阵阵发酸,细长的睫毛已经渐渐濡湿,她有些被逼上绝路的感觉。

    “绾绾……今儿怎么不是苏棋前来送药?你每天不是夜里才服药的吗?”剡洛无心地问道,继续吹着汤药想让它尽快适合入口。

    “啊……哦……”苏绾嘴中发苦,“是……是葛军医他,他觉得我身子已经没有大碍,故换了方子。”

    “嗯?是吗?”剡洛抬起眼来,发觉她语气里藏着些心虚。

    苏绾恳切地点头:“是啊,你瞧我今儿都没有缠绷带了……”

    剡洛皱了下眉,还是有些不大舒服的感觉哽在心头。他舀了一勺汤药递到苏绾嘴边儿,说道:“你若真没事,我便可放心了,好歹这药也吃过这么多回,是该见效了。”

    苏绾僵硬地笑着,手心里都是汗。近在嘴边儿的那勺药仿佛飘散着毒药般的气息,像条毒蛇一样随着香气钻入她的小腹,她不禁觉得自己小腹里的生命在挣扎,在痛苦地挣扎。

    “剡洛……我……”

    “怎么了?”剡洛似乎有些不大高兴,从未见过苏绾对自己这般吞吞吐吐,遮头遮尾的。

    苏绾有丝无力:“没……没什么。”她慢慢张开嘴,咬住汤匙,将那口药含在嘴里。

    药中五味杂陈苦不堪言,她陡然想起自己对小徒弟说的,务必要一口就立竿见影的。人猫虽然不同,但是——恐怕伤害也不小吧?含在嘴里的药怎么也吞不下去,仿佛像与口腔凝固在一起了似地。

    剡洛惊疑的眸子忽然有丝审视,以他对苏绾的了解,不至于喝口药也如此艰难。袅袅而上的药味登时将他的嗅觉变得十分灵敏,他一下就闻出了这里头含有淡竹叶与沉香。这已寒冬,淡竹叶性属寒凉,本是他特意从南方运到这儿来给将士们解暑之用,如今应该束之高阁才是,怎么会拿出来用呢?沉香行气儿治毒痢邪冷,是现下这天气里一味极其常用的药。不过两者同用,这方子——他立刻一挥手摔掉药碗:“把药吐出来!”

    苏绾一惊,心知没有逃过剡洛的眼睛,可是被这么一喝,喉咙里忽然一道热流直下——已将那口药给吞了进去。

    剡洛登时瞠目,大掌十指掐住她的脖子:“快吐出来,绾绾快吐出来!”

    “咳咳咳……咳咳……”苏绾被掐得透不过气,拼命握住剡洛的手腕欲挣脱开来。

    “你……你吞下去了?”剡洛悚然松手,忽然间咬牙,“你……你是不是有了孩子?”

    苏绾闭着眼睛垂下头,脸色苍白,黑发遮盖住脸庞不欲回答。

    “你说啊!”剡洛掰住她的双肩,抬高她的头,逼她看着自己,“绾绾,你看着我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打掉孩子?”

    苏绾痛苦地拧起了眉,那张清晰洁净的脸庞上青紫着的血管在细细淙淙地流动血液,显得如今的脸色更近乎惨白。额头微微涔汗,晶莹的光泽被窗外的阳光一照竟然像眼泪一样滴落。

    剡洛有些不敢相信,双脚踩上碎碗的瓷片儿发出“旮旯旮旯”的声响,就这声响旋即如风一般回悬帐顶,如水一样将苏绾的口鼻淹没,让她呼吸出了一番撕心裂肺。

    “对不起……我……我其实,我其实还在犹豫……”苏绾轻轻说道,忍住眼泪。

    剡洛怒目一睁:“那是我的无知,在逼你了?嗯?”他捏起她的下巴,用他那双现下愤怒的眼睛狠狠刮着苏绾的脸皮,想用眼神剥开自己妻子的身体,看看她这颗心是怎么长的。但是很快……他无法坚持,眼神忽然变得柔和疼痛,有些颓丧地松开苏绾,慢慢地离开了营帐。

    苏绾咬住唇,濡湿的睫毛像是粘在了眼睛上的扇贝,让她一时间无法张开眼睛去看这旋即的功夫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如此?

    半晌,她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慢慢走出帐去,抬起那张苍白的脸在蓝天阳光下仔细寻找剡洛的身影。

    “少夫人,你怎么了?”就近的士兵见苏绾脸色不大好看,便问道。

    苏绾稍稍低下点儿头,仍旧冷静地道:“见到公子了吗?”

    士兵回道:“回夫人,公子出营去了!”

    “出……营去了?”

    “是的少夫人。”

    苏绾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了。”说着,就慢慢往回走。忽然腹部如尖刺戳穿一般乍然一痛,额角豆大的汗珠便滚着眼泪落下来,她浑身都痉挛了一下抱住小腹,惶恐之极,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

    就一口药!就一口药!不会的……

    她瞠目,脑子里来不及思考任何,她知道她有多么舍不得这个孩子,她想要他,可是——来得及吗?

    “快……去找……找军医,快……”她抖着声音对身后的士兵说到。

    士兵一下给吓傻了,呆立了片刻立马跑去医帐找葛军医去了。

    苏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是小腹痛地她连张嘴都有些困难,力气像漩涡一样被抽离****,她有些两眼发黑,软软倒向一边。身后出其不意地有双手接住她的身子,她微睁着眼,似乎看到了剡洛的脸。笑了笑死死抓住他的手:“对不起……对……”就陷入了晕厥。

    金宝立刻打横抱起苏绾:“少夫人?少夫人?”他顾不得此刻别人投来异样的眼光,转身就将苏绾抱进了剡洛的军帐,小心将人放到床上,狠狠揪起了眉毛。

    “少夫人?你醒醒……少夫人?”他的心被压上了一块重石,这个时候却没人知道剡洛滚去哪里了!

    帐中四下极静,他浏览一遍不无意外地看到了摔在地上的药碗。眉峰一蹙,咬住唇握起苏绾的手:“苏绾,他待你不好吗?他不是极疼你的吗?怎么会如此?”

    他越是见苏绾昏迷不醒,那张皱缩在一起的脸像刀尖异样剜在心里。曾几何时那个睿智沉着,富有活力的苏绾,变成了这样?记得在关内的那一刻,她挺身出来找他们几个做交易,那骑在马上的英姿何等飒爽?可是如今妻后怎么反倒一日不如一日了?

    “剡洛!”他握紧苏绾的手,狠狠咬出这两个字。

    葛军医带着徒弟慌慌张张地进来,一瞧金宝忽然都愣了愣。

    金宝察觉到有人,猝然松手,转过脸:“快看看少夫人如何了!”

    “是,金校尉。”葛军医是明白人,自然懂得作为一个男人,瞧见自个儿爱慕的女人半死不活的,当然会失去素日的理智。他也是识趣儿的人,虽然金宝这样大胆直入公子夫人的内寝是有失体统之事,但也不说什么,好歹也是可怜他一腔相思之情。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便被地上的碎碗残汁给吸引了过去,皱起眉:“这药是谁煎的?”

    身旁的小徒弟脑袋一缩:“师傅,是我……”

    葛军医痛捶他的脑袋:“哎呀你可闯祸了呀!”立刻蹒跚地跑向苏绾,顾不得垫上脉枕便拿起苏绾的手掐住脉搏。

    “怎么样?”金宝急问,“那药里有什么?”

    小徒弟惶恐之至:“回金校尉,那是打胎药……少夫人说要为野猫子打……胎……”被金宝用眼神一刮,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也立即意识到了什么。难怪他左右都没瞧见什么野猫子呢,原是苏绾她自己要打胎。完了完了……这下子剡洛还不把他脑袋拧下来当鱼炮眼儿踩啊!

    金宝不待小徒弟说明白,便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地上还有药汁儿,说明苏绾并没有喝完,可却也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苏绾晕过去之前,曾抓着他的手说“对不起”,看来剡洛也已经知道,定是他负气离开,她才会追出去的。

    眼波一动,苏绾那边儿已经发出了一声低哼,整张脸透如白纸,被汗水浸地几乎轻轻一碰就会划开来似地。

    葛军医见苏绾醒过来,便问道:“少夫人喝了多少?”

    苏绾微微张唇,眼泪不停。

    葛军医一脸茫然。

    金宝眼一瞪:“她说让你保住孩子!”

    “是是是!”葛军医满头虚汗,他也想保住啊,若保不住就准备提脑袋去见剡洛吧!按照脉象来看,稍显沉滞,气理不通,看来并未喝过多少,倒是自个儿一时气短痰滞心窍给憋晕的。

    他摇头,这少夫人的心病可不轻啊!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两百七十五章 福子

    第两百七十五章 福子

    金宝见葛军医摇头。立刻上前揪起他的医袍,将葛军医拎了起来:“到底怎么样?”

    葛军医脸色大红:“请金校尉自重,还是快些去请公子回来要紧!”

    一句话,登时将金宝挫败地松开了手,连连退步。蓦然回神,他才步履铿锵地跑出去。

    葛军医长叹一口气,见苏绾微睁着眼,也不知她看没看到金宝这么模样,摇着头问:“少夫人端的是糊涂,这种事情如何能做呢?孩子是无辜的,既然有了,便要好生生下来,那是皇室血脉,是公子的骨血啊!”

    苏绾模模糊糊地听着两句,听到“公子的骨血”这几字时,胸腔猛烈地抖动起来,难过叠难过,堆成了痛苦将她的心给挖出了一个洞。她伸出手拉住葛军医的袍子,张嘴发出嘶嘶声:“孩子……孩子……还在吗?”

    葛军医微笑地点头:“小皇子福大命大,安然无恙。少夫人没喝多少吧?”

    “安然无恙……”苏绾轻念着这四个字,终于扯出抹苍白地笑。轻轻抚住小腹,“公子呢?我……有话跟他说……”

    “金校尉已经去找公子了。”葛军医道。

    “……金校尉?”苏绾有丝惊愕。

    葛军医掩住尴尬,干笑几声:“我去找苏棋姑娘来服侍少夫人。”

    “苏棋……苏棋回来了吗?”苏绾问,又记起苏棋的事儿来了。

    “苏棋姑娘出去了吗?”葛军医哪里会知道苏棋出营了的事儿,便又说道,“老夫让人四下里去找找。”

    苏绾这才安心地点头:“多派些人去营外头找找……兴许是迷路了。”

    “是,少夫人。”葛军医给了小徒弟一个眼色,两人便退出了军帐。

    帐中宁静似水,久久不见剡洛回来,苏绾的心一寸一寸地往下沉。青罗帐顶往日****,细语轻笑耳鬓厮磨都成了画外音,地沉沉地在耳边回响。她扯着被子小心盖住小腹,侧了个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帐帘。

    金宝飞马奔驰到处找剡洛,听放哨的士兵说剡洛往东南方向去了,便也马不停蹄地追上去。一望无垠的山峦峰驼,青山横亘渗透霜雪,剡洛即便是在眼皮子底下也看不清楚。

    他怒抽着马鞭,一声声喊道:“剡洛,你给我出来!”

    “剡洛……你若再不出来,就一辈子不要出来!”

    “剡洛!你到底出不出来?你怎么对苏绾了?你知不知道她如今垂危病榻,你滚出来!”

    “剡洛……”

    “……剡洛……出来……你若放弃苏绾,我金宝第一个饶不了你!”

    “……剡洛…………”

    山际回旋阵阵回音,一遍遍淡化扩散交织音尾。

    被山丘吸收掉许多的余音传到耳内,躺在山坳里的剡洛微微皱眉,只听到“剡洛”两个字,并未挺清楚其他。他直起身子。头发上沾了几片草屑,凝神细听,那金宝却忽然间断了呼喊。

    正欲站起来,肩膀上忽然伸过来两只手将他用力一捏,他敏捷矮身,头一低便脱出来人钳制,正欲出手攻击,眼神一定顿住了:“金宝?”

    金宝就趁着他这顿住的一瞬间,握起拳头就往剡洛腮帮子上砸了一拳。

    “啊!”剡洛被这后劲砸地连退数步,怒目圆睁,“金宝,你疯了吗?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金宝咬牙,“你说,你究竟对苏绾说了什么?”

    “绾绾……”剡洛呢喃一句,忽然皱紧眉,“苏绾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

    “你若在乎别人是怎么叫她的,那你就好好珍惜她!”金宝箭步上前拎起剡洛的衣襟,“剡洛,我不管你是谁,哪怕你如今已经登上大宝,贵为天子。只要有负苏绾,我便一样饶不得。”

    剡洛一把扯掉金宝的手,逼近他与他视线相对:“你也给我听清楚了,君是君臣是臣,你再对我如何不服,我都是君!苏绾不是别人,是我的妻子,还轮不到你来插手我们之间的事。你若真的喜欢她,就给我滚远远地,别让她觉得为难。”

    “……”金宝将下唇咬得发白,忽然卯起劲儿来一把将剡洛推到,雁落沙滩俯压上他的身躯,“你再给我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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