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对话,让走在前面的某个背影几不可见的踉跄了一下,紫嫣恍若未觉。
太后本也兴致甚浓,想着给点什么意见,瞧见那个脚步突然不太稳的男子,湮了要出口的话,眼里的笑意忍俊不禁。
如国师一般在一旁做个安静的看客,看看那个常年面不改色的小子偶尔也跟个正常年轻人一样呆蠢,感觉也不错。
司北玄黑着脸,斜视旁边温润如玉的男子,觉得他嘴边那抹微笑分外刺眼,另边厢的司北易,脸上的幸灾乐祸更是不加掩饰,他很不平衡。
丢着御房里堆积如山的公务,想着带人出宫走走,让女子散散心,也是为昨夜里两人这辈子的第一次做个小小的温存,怎的偏生紫嫣却像是专门针对他一般。
染发?让他堂堂大西玄王朝的九五之尊,把一头标志性的银发染黑,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估计早朝的时候他还没坐上那张龙椅,就有满朝文武暴动喊着把他轰出金銮殿:假冒伪劣
当然,若是紫嫣真想看看,他私下里将头发换个颜色到也无妨,只限私下。
“对了我这脑袋,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紫嫣一拍自己的脑袋,像是想起来什么被遗忘了很久的事情,“皇上,那只小白鼠呢?我上次离宫的时候没能带走,你不会是……把它养死了吧?”
司北玄又踉跄了一下,这次比刚才的明显得多,忍不了了
眯着眼睛回头朝女子微笑,“怎会养死,但凡你留下的东西,朕都好好收藏呢,那只老鼠也是。”
该死的老鼠
这是从他的白头发想到白老鼠了吗?居然拿一只畜生来跟他最比对
“小白在宫里?”君未轻也显出了诧异,微抬了眉毛。
“国师不是素来能掐会算,真想知道那只老鼠的下落,掐掐手指就能得到答案。”冲着紫嫣发不了火,冲着君未轻那可就不一样了,司北玄的眼睛明显阴测测。
“我只懂掐人,不会掐畜生,”君未轻没理会司北玄的挑衅,反问苗敬,“那小东西在哪里?”
苗敬在一旁,冷汗凭空刷刷的往下滴。
小白鼠,他当然记得,也一直是他照顾的,只是他要怎么跟面前这个风光霁月飘逸如谪仙的男子说,那只小白鼠现在整日顶着的是一张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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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8。第1548章 黑锅得背()
君未轻不接挑衅,那句话却让司北玄脸色更黑。
只掐人不掐畜生?那他现在不接他的茬,岂不是拐着弯的说他是等同小白是那样的牲畜?
闭眼,深呼吸,努力压下心口突突的烈焰,紫嫣在旁边,他需要冷静。
“苗公公,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苗敬踌躇不豫的样子,让紫嫣跟着蹙了下眉,不会是小白鼠夭折了吧?
不会,阿玄不可能骗她,那苗敬这番是怎么回事?
小白鼠是哥哥的宠物,颇具灵性,虽然那只是个小畜生,但是相处三年有余,她心里也喜欢得紧,这段时间脑子里塞满了东西,以致于一直没想起来问。
苗敬简直苦不堪言,现在周围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他身上了,每一个都是开口就能让他掉脑袋的主子,他要怎么回答?
再伺机小白鼠如今的模样……那真不是他干的事啊
“苗敬?”
苗敬把一张嫩脸都快垂到胸口了,皇上居然不出声,堂堂男子汉敢作敢为,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缩了起来,好像一副全然与他无关的模样?
这不是明摆着要他给背黑锅吗?
皇上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这会子就给变了?
“苗敬”
“回娘娘跟国师,小白鼠一直在奴才舍下,娘娘离宫后皇上就将之交由奴才打点,奴才亦不敢怠慢,待游玩回宫,奴才会将小白鼠奉呈娘娘”苗敬语气又急又快,恨不得一口气将所有冤屈尽数发泄出来,然话出口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意思了。
黑锅得背,总比掉脑袋好得多。
“那就好,你照顾的我也放心。”紫嫣朝苗敬笑笑,身为皇上贴身内侍,苗敬办事素来细致周全,想来小白鼠也不会受了什么委屈去。
“奴才不敢当”苗敬想着一会回宫之后,要怎么样把小白鼠身上纠结成团的黑毛重新洗白。
染了多少次了?从没洗过,但凡见到小白鼠身上露出一丝白,便得重新丢进墨汁里滚染一次,日复一日,怕是那只老鼠身上的墨汁都比它的身子还要重了。
好在,他没将那小东西饿着,这半年多的时间,长出来的膘绝对胜过以往多多。
“娘娘既然抬爱你,朕心里也宽慰,以后内务府敬事房就皆有你打理,擢升大太监,从二。”那个刚才遇事缩起的皇帝慢悠悠的开口了,镇定自若,仿若他从未参与祸害小老鼠。
“……”
苗敬一抖,再抖,不敢置信。
随在皇上身边,哪怕人人都说他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不敢轻易将他得罪了去,阶却始终挂在四之列。
四,不算低阶,他很满足。可是如今给皇上背了个可以挽回的小黑锅,竟然就直接跳升二
整个皇宫四太监不多,也还是有,但是二……真的只有他一个啊
皇上,娘娘,求你们再多扔几只小白鼠过来
苗敬的心理活动紫嫣不知道,其他人也不甚在意。
这一关算是妥妥过了。
君未轻没有多言,只在与司北玄四目相对的时候,笑了一下,司北玄若无其事的转过头,权当没看见他眼中的了然。
当时那种情况,他一时冲动坐下点不那么附和身份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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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9。第1549章 爬着出去()
这一日陶青烟没有出过寝殿的门。
偌大的甘宁宫,冷冷清清,连殿内的宫婢侍人似乎都少了很多。
内室里遮光的帷幔没有挽起,使得室内的光线并不那么充足,更显出一种阴冷的气息。
陶青烟就坐在梳妆台前,很安静,面无表情,身侧的随身侍女低着头,战战兢兢。
凝着铜镜里熟悉的面孔,陶青烟发现,里面的那个人,脸色很苍白,眼神好空洞。扬起嘴角嘲讽的笑了笑,白皙优美的手指轻抚上喉咙,那里,缠着一圈纱布。
昨日夜里,御医到底是来了,说是并无大碍,只简单的给她上了点外伤药,缠上这条纱布了事,连内服的药都没开。
她的嗓子,现在连发出声音都艰难,痛。可是抚在喉咙的那只手,五指却慢慢的张开来,模仿着昨日男子掐住她的手势,将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挤压着喉咙里原本就疼痛的位置。
嗬,真痛,这种痛能让人的脑子变得清醒。
旁边的侍女看着柔妃这般,吓得面无人色,想要上前阻止又不敢,只能晃着手脚的喊叫,“娘娘娘娘您这是作甚?万万使不得呀娘娘……”
不理会耳边惊惶的叫声,陶青烟看着铜镜里的女子苍白的面色迅速涨红,再到发紫,继而发青,嘴角的笑愈甚,眼眸中涌动出疯狂。
直到身体再负荷不了那种窒息的感受,才终于将死亡之手松开,侧眸,朝着面色如箔纸浑身抖颤的侍女笑,“原来死也不是那么可怕。”
很难听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全没了平日的温婉动听。
听了她的话,侍女抖颤更加,张着嘴巴,好半响才逼出一句话来,“娘娘……您、您仔细着嗓子疼,先别别说话了吧……”
“别装着关心本宫的样子,你不也想离开甘宁宫么?哼,跟下面那些个奴才一样。”
闻言,侍女的身子顿住,视线更加的慌张,低着头不敢去对上那双能看穿她的眼。
陶青烟呵呵的笑出了声来。嗓子很痛,可是她发现,她对这种感觉有点上瘾。
而有些事情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经过昨夜,怕是下面那些人已经开始打算找别的去处。
看今日里甘宁宫没几个人影就知道了。
皇宫就是这样,捧高踩低,哪怕她还是娘娘,还挂着妃子的名头,若不受宠,就连奴才都会敢爬到她头上来。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侍女如蒙大赦,抬了脚就走。
“爬着出去。”
身后,那道难听的声音又阴又冷,轻如鬼魅,侍女双膝一软,吓得跪了下去。
陶青烟没有回头,只从铜镜里看着侍女的身影跪爬离开,嘴角始终挂着冰冷的浅笑,渗人。
四周有微微的声响,从窗户透进来的风,掀起室内的帷幔,荡起,落下,整个空间越发显得阴森。
随手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子,尖利的顶端抵住台面,划拉,来回,如同拉锯一般,发出吱吱的声响。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刺耳,应和着女子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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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0。第1550章 丢脸丢到宫外()
门,紫嫣即将一条纯青色面纱覆在了面上。
这个举动,同行的人没有阻止,也没有多言。
并非是介意那张脸孔,只是紫嫣觉得多有不便,还是遮起来的好,她没有忘记在凤凰城的时候,这张脸曾经吓哭过小娃儿。
京城的街道依旧繁华,与以往的印象没有多大出入,街道也很干净,人来人往。
装饰或大气张扬或华丽内敛的店铺林立街道两边,其间也有摆着小摊的摊贩尽情吆喝买卖,热闹得很。
这种氛围司北易是见惯了,不以为意,司北玄与君未轻则是全然的不在乎,却很容易就能感染某些人,尤其是难得走出那四道宫墙的人,譬如太后。
甫出宫门,心境就难以保持平稳。
宫墙之外的调控,她隔了三十多年,才再次看见,原木热闹的街景,竟然恍若隔世,有片刻的发怔。
“老夫人。”锦绣在旁轻轻提醒,出得那个牢笼,她也是同样的激动,却没忘了自己的本分。
太后回神,才看到身边几个孩子都在看着她,竟然破天荒的显出了不自在,自己好歹也叱咤宫闱那么多年,阴谋算计心急沉浮什么没精力过哪一点差了旁人,偏生刚才竟然表现得跟个初入京都的土包子,真丢了她太后的脸。
“走吧。”迅速收了脸上的怔忪,太后若无其事的发话。
司北玄没说话,对太后的反应也恍若未觉,只是返身走到了紫嫣身边,自然的执了她的手,等待。
紫嫣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的朝他笑了一下,同样没动。
不需要言语,她能明白,阿玄这是让太后先行的意思。
在宫中,他是天子,无人能越过他的身份走在他前面。在宫外,他是儿子,让母亲先行,是尊敬,也是孝道。
前面,司北易与君未轻也各自往旁退开了一步,于中间让出道来。
太后又是愣了愣,然后拾步,缓缓越过了众人走在前头,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流淌而过。
“还不走?哀……我可不认得路,毕竟几十年了。”
后头几人相视一笑,跟了上来。
“对京城最为熟悉的,我们这几人里非六爷莫属,六爷,今日就烦你代为引路了。”紫嫣点将。
司北易眉眼飞扬,毫不谦虚,“那还用说,论起玩乐,这京城里爷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酒楼茶楼青楼……就没爷没去过的地方”
“青楼?”太后脸皮一动。
“……不是,娘,我口快说错了”
可惜来不及了,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太后的手就拧上了某六的耳朵,痛得他直跳脚,风流邪魅的俊脸也涨得通红。
他是谁,他是声名在外风流倜傥的六王爷司北易,京城待字闺中的女子梦寐以求的对象,在人来人往的大街,被拧耳朵?
简直不忍直视。
紫嫣等人扭开了脸,装作没看见。
不是不想看六王爷的笑话,还得顾虑下老人家的面子。因为太后出手之后,明显也是怔愣的。
她堂堂太后,什么时候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还是在宫外,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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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1。第1551章 什么时候都欠揍()
迅速收回了手,太后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w w w 。 。 c o m
她觉得,以后在几个孩子面前,再也威严不起来了。
“娘,娘您别生气,孩儿错了,我真没去过那种地方啊……”一路,是司北易小心翼翼赔罪哄人的怂样。
后面一群人里,紫嫣跟木槿笑得直打跌。
“你觉不觉得娘出了宫门,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笑痛快了,紫嫣才扬起小脸,笑问身边的男子。
“那个地方太过压抑,进得去的人,大多会改变心性,与其说……娘变了,不如说她是在外面才回复了本性。”抬起食指抹去女子眼角笑出来的水光,司北玄很淡然,只有那声“娘”听得出些生涩来。
他是极不习惯唤这个称谓的吧。紫嫣没去挑破,而且她认同他的话,或许,这样的太后,才是表现出了真性情。
对于太后,她开始放开了介怀,看着前面的两人,她希望有一日,阿玄也能真正享受到那样的天伦。
那些他缺失的,她都希望他能重新拥有。
女子的心思,司北玄似乎一无所觉,只是握着她的手很坚定,与往日一样的微凉。
那些东西,他早就不再祈盼,这一生,他唯一的执念惟她而已。
只要她在他身边,他愿意去完成她所有的期望,比如,与太后冰释前嫌,再现母子情真。
他不想让她发现,他依旧是那个司北玄,难以改变的司北玄,除了她,对任何人事物,皆淡漠无情的司北玄。
“哥哥,这里离我们家小院不远,不如将若初也叫来,好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全当大家聚一聚。”身边的女子已经转了脸跟另一侧的男子交谈。
“若初不喜热闹,叫了反是打扰。”揉揉女子的脑袋,君未轻作出了拒绝。
若初实则就在他们身后的某个暗处,不远不近的跟着,他知道。她选择隐身,就是不想上来凑热闹的意思,而他也不想身边多了更多的人,给寻儿带来应酬式的压力,所以拒绝,两全其美。
紫嫣闻言只得点点头,若初性子清冷不下阿玄,确实不爱凑热闹,不想她跟木槿,哪里喧哗爱往哪里凑。当然那是以前,她现在比以前稳重太多了。
而在紫嫣看不见的地方,两侧的黑白双煞再次四目相撞眼神交锋火花劈啪响。
司北玄几乎是强忍,才没把女子头顶上堂而皇之揉来揉去的那只爪子给剁了,偏生对方是这世上唯二不买他账的主,见他眼睛瞪过来,本来即将离开的手,反在那如缎丝滑的秀发上又揉了好几把。
挑衅
“君未轻,你这是还想挑事?”腹语,阴沉。
君未轻佯作不懂,“嗯?”
“紫嫣已经是我的妃了”
“嫁于何人,她也还是我的妹妹。”
“兄妹尚且七岁不同席”
“世俗礼教,与我何干?”
“你不知你现在身处俗世?”
“奈何世人都将我当做世外高人。”
司北玄眯了凤眸,腮帮子紧咬,对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不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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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2。第1552章 怎么也是大舅子()
君未轻很舒坦,尤其看着司北玄脸色又黑又绿的时候,那种畅快由内而外,于是脸上便不自觉的带出笑来。
温润的脸庞更显清俊,那种因为太过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所带出来的距离感,也无形中被缩短,引得街道上偷偷注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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