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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五连忙摆手,两只眼睛滴流滴流转,实在没办法,这才倒着走了两步。
州衙大院中,顿时围过来无数兵卒,看着猴五学街边耍猴卖艺的那般滑稽,纷纷捧腹大笑。
王广志却无心这些,他稍瞥了一眼赵普,掂量着手中略微发臭的五钱银子,总觉得赵普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盏省油的灯!
“这小子怎么总这么走运?哼,我就不信你能走运走一辈子!!”黝黑的脸上眼睛稍稍眯缝,似乎要把赵普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看出个洞来似的。
不远处的赵普像是感受到了目光的锐利一般,稍稍侧目,反勾起唇角,对王广志玩味的一笑。
“哼!”王广志正想拂袖而去,州衙衙门外面,却是传来了一阵烈马嘶吼声响。
“吁!!”尽管坐在马上的人依旧是不减英武,然而这凌乱的袍衫和烧焦的马蹄都足以凸显出端坐在马上之人的狼狈。
“符司马?”一众兵卒也无意再玩闹,纷纷上前。
赵普也跟着走了过去,没想到不光是马蹄,就连符司马的胳膊和腿肚子上竟然也分别有卵石大小的焦黑烧伤。
“您这是怎么了,符大人!符大人!!”
还未来得及多交代,符司马这等壮实的汉子竟然大有晕厥之势,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足以彰显出符司马此番死里逃生之艰难!
王广志一见这状况,马上就慌了神,一边跟着几个小兵将符司马抬进去,一边吼道,“快拿大酱!快拿大酱来!!”
几个兵卒顿时乱作一团,几个前去叫了军医,剩下两个端着一盘黏糊糊的发臭大酱,王广志接过来就要往符司马身上抹。
“等下,你干什么?”赵普将王广志拦下,急忙道,“这方法不行,符司马的上市只会越来越严重!!”
说着,赵普一把抢下大酱,随手拿来一个盛水的木桶,将符司马的烧伤处全部都浇了上去。
“你这是干什么?”王广志一把拉过赵普,险些将赵普弄个趔趄。
眼睛一瞪,面对比自己强壮太多的兵头汉子,赵普却没有半点落败下风的意思,呵斥道,“我爹也曾是司马,这点事情他老人家都教过我!总比你这个小兵头子有些门道,让开!我来处理!!”
本来凶神恶煞的王广志,竟然被这么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兵给镇住了。
张了张嘴巴竟然没说出来什么话,只能端着他那盘臭乎乎的大酱,闪到了一旁去。
“你们谁去端碗糖水?”赵普皱着眉头一边不断地往符司马的烧伤处浇水降温,一边对着身后众人吼道。
“糖水?我说赵大公子,符司马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喝糖水?”
“就是,赵公子,符司马平日里待你也不薄,你竟这样待他!!”
几个小兵卒在一旁奚落道。
王广志却是半信半疑的将一碗糖水端了过来,“这是我晌午喝剩下的,成么?”
赵普一点头,将符司马的头稍稍倾了过来,撬开嘴巴,一股脑的将糖水全都灌了进去。
众多兵卒则是纷纷瞅傻了眼,“听过土郎中给人家重病的人吃土,贼道士给人家喝符水的,赵大公子这是玩什么花招?”
“依我看啊,这人动机不纯,这是想要了符司马的命啊!!”
在一片质疑声中,符司马缓缓地咳了咳,鼻子之中似乎都能冒出黑烟来。
“这是”
“符司马醒了?”
一个年迈的军医急忙赶了过来,连忙从身旁的药箱之中掏出草药往符司马的身上敷。
简单包扎好,众人搀着符司马进了内堂之中。
军医却是笑着看了看赵普,“赵公子,不愧是将门虎子,刚才这伤口处理倒是格外的麻利,那样的伤势用了大酱涂上,只会更糟啊。”
赵普没说什么,一旁的王广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几个兵卒纷纷说道,“赵公子厉害了,想来也是赵司马教导有方。”
赵普挠挠头,这哪是赵老爹教的?“烫伤用水降温有益恢复,我们那人晕倒了都打葡萄糖。”
“什么糖?”几个兵卒顿时一愣。
赵普连忙摇头摆手道,“没事儿,没事儿”
估计这些事情即便是赵老爹也不会懂,不过刚才如果不及时搬出赵老爹这张护身符,恐怕他们早就把那放臭了的大酱涂在符司马身上了,不感染了才怪!
轻轻摇头,赵普眼下是人微言轻,自然没有什么说服力。现在的他,就只能先拼爹啊。
跟着众多兵卒进了内堂,此时符司马已然清醒了过来,一双眼睛没了往日的抖擞,嘴唇也是微微发紫脸色泛白。
“符司马,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王广志急匆匆的上前问道。
符司马轻轻摆手,“没什么,不过是有人要杀我罢了!哼,城郊五里树林焦灼一片,多亏我命大,愣是骑马冲出了火海!”
“符大人为何不走南边小径?”
“哼,我若是走小径,恐怕就正好着了他们的道了。”
城郊小径路崎岖,在那地方伏击,基本上就是有来无回了,若是符司马走了南边的小径,只怕死相会比现在要惨上一百倍。
手掌不自觉的捏了捏,赵普的眼睛微微发亮,如此居心叵测,想来,那些敌人估计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符司马竟然能够单枪匹马冲出火海,留了条性命在。
“符大人,这次您不是去上头邀赏,怎么会”
符司马无奈的摇摇头道,“别提了,不知为何汪掌书记压根就不肯见我。”
“哦?”众人都是一愣,相比之下,赵普倒是显得淡然的多。
之前韩老说过,汪掌书记身旁的爱妾可是冯推官的妹妹,自然少不了枕边风。
虽然不知道符司马这次到底是邀的什么赏,不过符司马此行险些把命搭里倒是真的。
“冯推官”低声嘀咕一句,一双黑眸却是越发的发狠,赵普知道,这背后作威作福的人,除了那些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敌人,便只有这个冯推官。
冯推官不除,就始终都是个祸害!
不光是赵普一家和符司马这么简单,就是整个常州城,恐怕还得陷入一片混暗之中。
眼眸微微发亮,这个站在兵卒群中的青年竟然浑身上下都开始散发出一种少有的戾气。
“你们都先出去吧。”符司马缓缓地摆手,“赵普,你留下。”
“是”
众多兵卒纷纷退下去,只剩下赵普一人,转身把内堂的房门一关。
赵普站到了符司马面前,符司马抬手有些无力的往干瘪的嘴里送了送茶杯,“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符司马哪里话。”赵普此时无心这些,开口问道,“符司马,你自己可知道那些想要杀你的人是谁?”
符司马摇摇头,脸上扬起一抹苦笑,“呵,想杀我的人太多,还真不知道是哪一路的了。”
“本来就是让你来这报个到就成了,赵普,你若是不愿意在州衙之中当差,以后便不用来了。”转头看着赵普,符司马的神情之中出现了一抹无奈,“你爹弃官,原本是来常州城,投靠我来了,可惜我不中用,自己的命都悬在线上,赵普,你归家之后,还是跟你爹说说,你们一家人趁早离了这常州城才好。”
“符司马与我赵家有恩,此时符司马正在危难之时,即便是我肯离开,我爹也不会答应!”赵普摇头轻笑,眼中却越发坚定,“符司马,赵普愿意待在州衙之中,愿意来保住符司马性命!!”
“那是因为你还没吃到苦头,“符司马摆手,“等过两日,他们这些兵卒就会给你个下马威,你自小就是你爹娘呵护长大的,到时候再说辞了差事,可就难了。”
“下马威?”赵普一愣,“哦,我已经通过了。”
“什么?他们让你做什么了?”符司马急忙关切的问道。
“也没什么,让我刷了两个饭桶。”
“他们会有这么好心?”此时符司马的眉目之间也渐渐浮现出一丝血色,不再似之前苍白。
“哦,对了,他们还让我上城北收五钱银子的税钱嘞。”
赵普的语气极为轻描淡写,符司马刚刚镇定些的面孔又是一片惨白,“城城北?你收来了?”
“嗯。还多了三文打赏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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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破例()
“这”符司马看着面前的赵普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城北那帮恶人不吃人就不错了,肯把钱给你?”
赵普点头轻笑,没再说什么。
只是符司马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夸张,明明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竟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拉了兵头王广志过来,看了那五钱明晃晃的银子,符司马这才信了赵普。
“城北收租,也就你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符司马笑着摇摇头,伸手指了指赵普,“哈哈,你也不必跟他们一块操练,既然你有这个能耐,就跟在我身边做亲兵吧。”
赵普笑着谢过,心中自然清楚,这到底是符司马给自己开得小灶,那都是看在自己老爹跟符司马的交情上的,不然,这瘦了吧唧的身子骨,跟着那帮大兵折腾两天估计就得散架子了。
王广志站在赵普的身旁,虽然对赵普印象不好,不过,做了这亲兵,他却也无从反驳。
毕竟,能从恶人手里抢钱的人,不说坏得更胜一筹,起码也不是个善茬!
出了符司马的屋子,这新来的赵普做了亲兵的消息马上就炸开锅了。
几个原本还为难赵普的小兵,马上凑了过来,几个家伙拉着赵普的手,“赵大公子果然厉害,并非凡人啊。”
“就是啊,以后还得要赵大公子多照应了。”
甚至还有一个倒立着来的,也是急忙凑到了赵普的跟前,“赵大公子厉害,之前是猴五有眼无珠,还希望赵大公子大人大量啊。”
随便符合几句,赵普便离开了这些人的周围,缓缓地走到王广志面前。
“王兵头,不知道这州衙之中的马桶饭桶的,还用不用我刷?”
“你我同僚,自然是劳烦不起。”王广志冷哼一声,转身朝着别处走去。
赵普看着这王广志,倒是觉得这家伙虽然跟自己不和,但对符司马倒是忠心耿耿,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人。
众多兵卒开始在一旁操练,为首的自然是王广志王兵头。
赵普则是在一旁闲庭信步,时不时地躺在草垛上打个哈欠,本来符司马就有意护他,现在又多了个亲兵的名号,赵普的活动自然也就没人干涉。
不知不觉在这地方待着,竟然比在家待着还要自在。
稍稍抻了抻懒腰,正打算眯上一会儿的时候,州衙衙门外面却是传来一阵仓促却有序的响动。
“给我包起来!”
竖了竖耳朵,赵普瞪大眼睛,只见这黄昏时分,众多兵卒手中纷纷拿上了火把,一个瘸腿儿汉子正从大门处踉踉跄跄的走进来。
“冯推官?”赵普从干草堆上坐了起来,神情之中难免惊讶。
想不到这冯推官腿脚都已经这样不灵便,竟然还能来着地方作威作福。
王广志上前朗声道,“冯推官?这里是州衙衙门,你因病在家也就罢了,竟然胆敢将这地方包围起来?你这是不要命了?”
冯推官脸上横肉一努,顿时多了几抹凶狠像,“滚开,我找符司马,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符司马这才回来,现下还在养伤,不方便见客!”
“王广志,退下!”符司马撑着身体从内堂中走出来,到底是个硬汉,身上虽然没什么力气,不过休养了一会儿,这一双眼睛却是已经恢复了神气。
“符延段,你什么意思?”冯推官一甩手,朗声呵斥道,“城中烟花地可是你掌管的地方,我的下属竟然被人在那地方毒死,还活活三剑穿肠!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捂着胸口咳了咳,符司马双眼瞪得浑圆,“冯推官,你这属下遇刺在这地界也实属正常,难不成每个在青楼遇刺的人还都需要老夫偿命么?”
众多兵卒纷纷有序的护在冯推官周围,只见为首的王广志一双眉头更是皱成了个疙瘩,似乎手中紧握的长矛随时都会脱手而出一般。
“那是我的得力下属,也是官员,遇刺之事也是非同小可!三日后我那下属出殡城郊乡下老家,希望到时候符司马能给下官一个交代!!”
听到这里,赵普一愣,那被杀死的探子明明是开封来的,即便是要胡乱编个籍贯家乡,也不应该编出城郊这么近的地方才对,一来是容易被人翻出案底,二来这也不利于行动啊。
难不成那探子真的愚笨到如此地步?
冯推官的一双老眼也是奸恶的一笑,道,“符司马,你以为你在汪掌书记那边吃了闭门羹,当真只是汪掌书记没空那么简单么?”
“是你?”指着冯推官,符司马的胳膊都不断地颤抖着。
可怜符司马一片忠肝义胆,为朝廷卖命,却连一个稍有姿色的小妾都抵不过。
“哼,符司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死的人,好歹是我的得力下属,我的左膀右臂啊!符司马,我讨个说法,也不为过吧?”冯推官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极为奸猾的神色,嘴角一咧开,“今天我摆着一道,是虚张声势,不假。可是来日如何,哼哼,这司马的位置咱们轮流坐坐也好!”
赵普没有想到,这冯推官竟然胆敢公开跟符司马叫板!
身为下官如此猖狂也就罢了,想不到这符司马还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这还了得?
手中的拳头愤愤的攒成一团,赵普看着冯推官离开的背影,眉宇间大有不解之色。
冯推官那个左膀右臂是他和黎莼两人联手杀的,虽然进去的时候有些招摇,但是赵普出来的时候可就换了另一幅扮相。应该不惹人注意才对,那这冯推官这会儿上这里叫嚣个什么劲儿?
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赵普知道,此时虽然没查出来是自己所为,不过自己去了那家青楼却是有了案底,这事儿,还得跟城北的韩老知会一声,尽早解决了才好。
趁着州衙之中乱作一团的时候,赵普转身离开了这地方。
“韩老!!”夜色已经渐浓,赵普站在城北的小院外,对着篱笆内的小屋叫喊道,“赵普有事不解,要问韩老!!”
“哟?”那刀疤脸再见到赵普的时候,显然已经客气了很多,不过,仍是将赵普拦了下来。“小子,你这来的不是时候,韩老每天这个时候,都已经睡下,这是规矩,你不能扰了他老人家清净。”
赵普的面色有些踌躇,“可是我真的有急事”
“进来吧。”屋内一个苍老的声音没有半点迟疑,却是不慌不忙,像是一直在一旁冷静的看戏一样,淡然道。
“这”刀疤脸也是一愣,不由得有些轻笑,“这个时候还没睡下,也真是稀奇。什么时候韩老也能破例了?”
赵普上前推开虚掩着的破旧木门,快步来到屋内。
这小屋极为简陋,土坯的房子之中陈设也极为简单,一堆柴火摆在一旁,屋内便是一个火炕,想来这东西在北方也是一早就有的了。虽然时值炎夏,却仍在烧火暖炕。
韩老衣衫整合的端坐在火炕上,赵普急忙上前道,“韩老,赵普有事相求,打扰韩老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