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顾看着这几个人却有点头疼,因为这几个手下的属性实在太偏了。雷四海、陆凤翔、丁万里全是勇猛有余机灵不足;刘猛和王双河原本是两个木匠,虽然脑子活泛,但最大的缺点是胆小怕事不堪大用。
何顾思来想去,有些事只能亲自自己出马,还是安排工作吧:“进城之前教给你们的那些事都记得了?”
五人齐刷刷站起:“回大人,记得!”
何顾满意的点点头:“好,那咱们下午就各自分头行事!”
第31章 总督府和春闺街()
西安,三边总督府。
虽已时至深夜,但总督府内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会客厅内,几位朝廷大员分座两厢,堂下则跪着四名便衣探子。
这几位官员分别是三边总督史永安、陕西巡抚胡廷宴、延绥巡抚岳和声、巡按袁鲸、庄谦。
胡廷宴看看上座的史永安,道:“本不想劳烦大人,可想想固原太白山之事,下官心中忐忑,不得不报。”
史永安表情倒是十分坦然,端起茶杯来拿着盖子轻撇茶叶:“料也无妨,我自宁夏巡抚加封三边总督、都御史、兼兵部侍郎,且长子恩萌入监读书,次子恩萌锦衣卫指挥佥事,若非次子年幼,此时只怕已在万岁驾前听差。此等圣恩不过刚刚月余,圣上若有心问我之前过错,又何须费这些周折。”
胡廷宴翻起浑浊的眼睛,暗暗撇了一下嘴:“那魏忠贤,一月之前又当如何……”
今天这几位汇聚在此是有原因的,并不是简单的官场通气会。而是这几位封疆大吏和两位天子巡狩不久之前刚刚做了一件蠢事——给魏忠贤建生祠。
同样是溜须,别人早下手早受益,但这几位大哥本年八月才建生祠,十一月初一魏忠贤便被免职,十一月初四吊死旅店,就在本月月初,尸首刚刚被刨出来寸磔在河间老家,真是吃屎都没赶上热乎的。
眼下陕西巡抚胡廷宴发现锦衣卫来到西安,发觉情形似乎不妙,第一件事当然是把更多人跟自己绑一起。尤其这几个一起给魏忠贤建生祠的难兄难弟,谁也别想跑。
刚才史永安这番话更是让胡廷宴极为不爽,史永安你什么意思?噢,你刚刚总督三边,而且是都御史和兵部侍郎,皇上还提前给你两个未成年的儿子安排好了工作,所觉你觉得自己正当红肯定没事,让我们这些不红的去自己扛锅?
门也没有!
胡廷宴咳嗽几声继续说了下去:“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如何?其贵为太师宁国公,其子不过三岁便被赐爵平安伯加封太子太师,九月中万岁还给赐下免死铁券,如今不是也被拿进大牢里了?”
史永安有些走神,他不是被胡廷宴吓住了,而是想起了数年之前的贵阳之战……奢崇明起兵反叛,连下数城。安邦彦遂遥相呼应,起十万水西大军围困贵阳……这一围就是十个月,粮草尽绝,援兵不至,贵阳城内以骨为薪,易子而食……如果不是自己在朝中无人,贵阳一战何至于荼毒百姓至如此地步!
史永安贵阳一战成名,从此坐上了官路直升机,可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朝中无人,万事难成!
大明朝廷的资源是有限的,然而大明朝国土万里,各地稍有灾害便绵延如海,这其中又必有轻重缓急。要想让朝廷把有限的资源平均分配,那是不可能,也不科学的。
那么谁来决定朝廷资源的分配走向?当今万岁?看似是,实则不是。真正掌握着朝廷资源分配能力的,当时是魏忠贤。
王家和李家同时着火,同时求救,但皇上只有能力救一家,而王家有人在朝廷就职,且恰好和当权一党站在一起,这个时候朝廷当权一党的作用便凸显无疑。做出裁决的当然还是万岁爷,可是他做出的决定往往是被朝堂舆情所控制的,而当权一党——掌握着朝堂舆情!
陕西连年大灾,为何救援迟迟不至,不外乎陕西地界没有魏忠贤的亲信之人而已。陕西大灾饿殍遍地魏忠贤才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党羽的治地是否平安,自己的党羽平安自己才能平安,才能继续大权在握大捞特捞。
史永安觉得口中苦涩无比,自己建生祠巴结魏忠贤有错吗?官场规矩不是一直如此吗?只是自己运气太差,赶上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节点。
罢罢罢,既然如此,我们还按官场的规矩来便是了。
史永安长吁一声,无奈道:“劳烦胡大人说一说吧,这几天这几个锦衣卫都做了些什么。”
胡廷宴看此情形,知道大家已经站到了一条船上,不急不慢对堂下招了招手:“你,先来说说城中所见。”
一便衣探子跪着匍匐上前:“回各位大人,这几日小人一直紧紧盯着那家旅店……”
————
“秋露锦绣院,好名字。”何顾扭头看看领路来的旅店伙计,“你说的就是这里了?”
店伙计陪着笑道:“客爷,正是,这一条通街过去,便是我们西安著名的春闺街,里面一家赛一家的好玩。”
何顾丢给他几钱碎银子:“你且去吧,我自己进去耍。”
店伙计接过银子脸上更是笑开了花:“哎哟,谢您赏,不过现在还到不开园子的时候,您得傍黑来,那时候这条街上张灯结彩花团锦簇的,才叫一个好看热闹。”
何顾拿眼角余光瞥了瞥远处的尾巴,故意提高声音喊道:“爷我就喜欢安静的玩,遇见热闹还得躲着走。”
秋露院的门虚掩着,何顾敲了几下不见人应,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迎面而来的首先是一座九曲屏风,上面画着活色生香的春宫图,何顾一声叹息——这是艺术品啊,拿到现代去不得卖个几亿……
绕过屏风,是一座将近二百平米的大厅,一根根绯红的柱子挺立期间,穹顶之上彩纱横挂,仿若彩霞遍布。此时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张空荡荡的桌子整齐罗列。纵使如此,何顾也能从空气中萦绕着的酒香和脂粉味道联想到这里的晚上是何等盛况——彩灯如耀,客人如织,女人如画,其声靡靡。
“哟,这位爷,怎么这个当口就进来了。”一个妇人迷迷糊糊的下楼,忽然看到何顾被吓了一跳。
眼前这个妇人和自己想象中的美人如画不太一样,倒有几分像电视剧里毒死武大郎的王妈妈。何顾挤出一个微笑道:“怎么,现在来可是犯法?”
王妈妈看看何顾身上的棉布衣服,眉头皱的老高:“大明的律法是不犯,可我们秋露院有秋露院的规矩。听这位客爷的口音,怕是外地来的吧。”
何顾从兜里摸出来一锭五两的纹银:“这个,足够破破规矩了吗?”
王妈妈看到银子眼睛顿时一亮,但旋即掩饰下去:“看您说的,不要拿出银子来吓人,倒好像我们没有见过似的。规矩就是规矩,哪里有那么容易破的。”
何顾干脆从腰间把兜子解了下来,直接在桌上一拍,‘咚’的一声巨响,把王妈妈吓的又是全身一颤,刚要张嘴撒泼,却一眼看到了那兜子敞开的口子——里面白花花一片,全是银锭!顿时全身都变得软绵绵起来,脸上带笑脚下带风,滴溜溜几步就凑到了近前:“这位客爷,规矩虽然好破,可姑娘们打扮起来总是要花点时间的……但不知您看中了哪位姑娘呀?”
何顾微笑依然:“我,要包场!”
第32章 蹊跷的锦衣卫()
“包场?”王妈妈先是一愣,旋即连眉毛都笑了起来,“我就说刚才窗外有喜鹊叫呢,原来果真是有贵人来了……”
何顾打断了她:“我不但包场,还要您这的姑娘们全部……出台。”
王妈妈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狐疑道:“客爷,您不是外地来的?”
何顾回忆了一下唐青妍所教的方言,带着点淮南腔道:“你看我像哪的?”
王妈妈这才仔细上下打量何顾,气宇轩扬,不怒自威,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见过大世面的气势……可他又偏偏穿着棉布衣服,应该是个商人……等等,棉布里面……是锦袍!?
王妈妈的笑容瞬间再次挂在脸上,不带任何过度,显示出其作为职业女性极强的业务素质:“这位客爷,该不会是京城来的吧?”
何顾心里长出一口气,还好这个老鸨不瞎,自己的目的这就算是达到一半了。听王妈妈这么问他,何顾只是笑而不语:“长庆旅店,今日戌时三刻,恭候秋露院全楼的姑娘,可否?”
王妈妈听到‘长庆旅店’几个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那里是西安排的上号的大楼子,寻常人家是万万消费不起的。再加上对方内藏锦袍……王妈妈心里一阵盘算,嘴上却一点也没耽误:“去是去得,就是这个调费问题……”
何顾笑道:“只要有价,但凭你说。”
王妈妈咬了咬牙:“二百两!我们姑娘多,脂粉都要擦去十几盒……”
何顾再次打断了她:“好!我与你三百!但还有另一个请求。”
听他答应的这么干脆,王妈妈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要少了!
但她脸上依然满是笑容:“您说,是要我们带些酒菜么?我们这里的秋露酒那可是西安一绝!”
何顾道:“那倒可以尝尝,但菜就不必,我已经吩咐了店家准备。我提的要求,是希望诸位姑娘过去店里……尽量低调。”
“低调?低调行事?”老鸨没有反应过来。
何顾一拍手:“对,就是低调行事,尽量不要被人发现,我家主人不喜张扬。”
老鸨连连点头:“我懂,我懂~~”
何顾把兜子抓起来,噼里啪啦往桌上一倒:“这些全当是定钱,你记个数,到了那边再与你补上。”
“您等好吧,这位爷,晚上保证让您处处满意!”老鸨欢天喜地的把何顾送走,回身就仿如饿狼一般扑向了那一桌银子,但还没等她冲到近前,就觉得身体一轻,被人抓住后脖领子悬空拎了起来。
王妈妈努力回头去看,却是本城有名的豪横——陕西巡抚胡廷宴家的二管家,胡平贵。
“哎哟哎呦,爷,您怎么也一大早来开老奴的玩笑。”王妈妈自知招惹不起,虽然被人拎着,却不得不陪着笑脸。
胡平贵没搭理她,双眼定定看着那一桌子银锭:“刚才出去那人给你的?”
王妈妈想起了要紧事,挣扎下地道:“管家爷,我正要去找你说呢,这人身上有蹊跷呀,他内里偷摸穿着绸子衣服……”
胡平贵瞪了她一眼:“太祖爷还说让你们戴名角帽子呢,哪个戴了?你是不是想揭发他身为商人却私穿丝绸,让我带人去拿了他,你却私吞了这一桌银子,正好不用出工?”
王妈妈讪讪道:“我哪是那种黑心的人,只是觉得这人有些蹊跷,还操着京师口音,和前几天来的几个巡按大人口音像的很……我的天爷,该不会……”王妈妈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不敢说下去了。
胡平贵‘嗖’的一声从靴筒里拔出来一柄匕首,抵住了王妈妈的脖子:“敢胡说八道,我活剐了你!任这秋露院的东家是谁也保不住你,懂吗?”
王妈妈脸色煞白,只是哆嗦着点头,哪里还敢说半句话。
胡平贵藏了匕首,又道:“到时你也跟着去,务必小心伺候,千万不敢得罪这些人,我晚上就在这里等你,回来时要把一切细细讲给我听。”
————
何顾从秋露院出来,背负双手迈着四方步向春闺街外行去,出街向南五十米处,有一处‘饱食铺’,针对的顾客主要就是春闺街里的各路龟公、门子和挑夫们。这种店铺只有一种好处,那就是便宜实惠且随时营业。
何顾敲门进去,一个小厮便迎了上来:“您吃点什么?”
何顾想了想,不清楚自己想说的这句话该怎么表达,干脆直说道:“你们这送外卖吗?”
没想到小厮竟然能听懂‘外卖’是什么意思,应道:“自然,您是自带的食盒,还是我们给您送去?”
何顾道:“都不是,你去雇一辆车来,把店里的吃食和大锅都拉了,跟我去城外。”
小厮一愣:“爷,您莫拿小的开玩笑。”
何顾摸出了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来,这一锭银子买他的铺子搭上小厮这个人都还有富余。小厮瞬间目瞪口呆。
————
跪在总督府大堂的胡平贵说道:“那京城来客带着饭铺里的小厮和老板,拉了一车食物去到城外,寻了一群饥民给发了下去,临走之前给饥民们留下了话,说第二天还去。”
史永安觉得他所说的这京城来客似乎有些意思,逛窑子喝花酒倒是可以理解,怎么还主动赈济起灾民来了,不由好奇道:“他第二天去了么?”
胡平贵答道:“去了,第二天他花了一上午做准备,去的人更多,还带了几个识字的书生去。”
史永安越发好奇:“带书生去做什么?”
胡平贵抬起了头:“把每个接受赈济的灾民的名字、籍贯、因何逃荒至此,统统记录下来……还有,他还私下打探,问这里附近有没有魏忠贤的生祠……”
在座的几位大员顿时身体一僵,这是他们的命门要害……
史永安强作镇定:“还有呢?”
胡平贵答道:“这几日城外的灾民得到了这城南开粥厂的消息,从四面八方都聚了过来,现在城外已经聚起了数千人。我今天下午找了个伶俐的手下混了进去,发现这客人似乎是意有所指……”
史永安脸色阴沉:“什么?”
“这客人特意挑选了十几个精明干练的流民,问他们敢不敢跟着自己赔上自己的脑袋……小的认为,这客人是不是打算带着他们进京,坐实了一些凭证……”
史永安呵呵冷笑:“锦衣卫竟也开始搜集人证物证了,他们何曾有过这么讲道理的时候?”
胡廷宴道:“当今万岁就喜欢霹雳手段,尤好声名,或许是给这些锦衣卫下了旨意?”
史永安沉思片刻,道:“说来说去,都是怀疑,倒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没有?”
胡平贵道:“回大人的话,若无证据,小的又怎么敢在此信口开河。这些京城来客夜夜笙歌,每晚都要包下一整个院子的姑娘,今晚已经是第三家了。前两家的老鸨子我都仔细问过,她们……看到了这些京城来客的腰牌……”
‘呼隆隆’几位官老爷挺身站起,唯有胡廷宴捋着花白的胡子端坐泰山,心中暗想:老夫都特么担惊受怕好几天了,现在也该你们肝颤一会儿了!
腰牌现身,又和京师里的消息对的上,这几个锦衣卫的来意已经确凿无疑。
几位大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半晌,史永安才叹了一口气道:“凑银子吧,早些打发了便是。”
第33章 惯性操作()
一提到‘银子’二字,一直闷不做声的两位天子巡狩和延绥巡抚说话了。
首先是庄谦道:“两位大人,我和袁兄不过区区巡按小吏,按说这查勘魏忠贤和灾民的事情,也属我二人分内之事,但既然有锦衣卫代劳,我们不掺和便是……”
这意思很明显,我们也是朝廷纪检委部门的人,正所谓代天子巡狩,差不多就是中央纪检委派到地方上的调查小组。你史永安、胡廷宴和岳和声才是陕西地界上的父母官,灾民处置不力跟我们这些中央下来的干部有啥关系——你们自己看着办。
延绥巡抚岳和声立刻接言道:“眼下之事,魏党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