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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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风流- 第10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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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有试过如此的激动,能让她浑身绷紧,还不停的发抖。手心捂着的这个药瓶,此刻就像是她的生命与全部,紧紧抓住片刻也不肯松手。

    闭眼眸,深深呼吸,仍是无法平息这难以遏止的激动与焦急。此刻,李雪雁多希望自己能够臂化双翼,顷刻之间飞到秦慕白的身边,亲手喂他服下这瓶解药。

    使团车队狂奔了一个多时辰,已经快要出了晴罗原接近唐军所在营地。随行的侍婢和小卒都有些吃不消了,马匹更是口吐白沫,便央求李雪雁能否停下来歇息哪怕是片刻也好。

    李雪雁只得答应。众人便下了车马稍作歇息喝些饮水,这时,前方唐营方向突然喧哗不堪铁蹄震震,四方天际一片烟尘嚣起,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众人大惊失色,一名随从小卒急忙翻身马前去查看,片刻后仓皇奔回滚鞍下马,惊诧万分的道——“也不知是何缘故,前方出现两拔军马全是我们自己人好像,好像打起来了!”

    “我们自己人,打起来了?这怎么可能!”李雪雁惊讶道。

    “错不了!”小卒肯定的说道,“其中一拨人马就是小人曾经所在的部曲,侯君集将军所率的兰州左威卫野战军!那旗帜衣甲小人怎么可能认错?”

    “那另一拨呢?”

    “看不太清只隐约看到,似乎有许多牌盾与陌刀,虽然也有配备马匹,但应该是步兵。”

    “怎么回事呢?”李雪雁既惊且恼的道,“少帅重病卧床危在旦夕,咱们自己人怎么还打起来了?走,咱们看看去!”

    “公主这兵荒马乱的刀剑无眼,还是不要去了!”左右劝道。

    “不行!”李雪雁坚决的说道,“我非得去看看不可!我就想知道大非川十万男儿之中,有谁,还不如我这女流之辈醒事明白!”

    众皆默然无语,只得跟随李雪雁往前而去。

    走了不出两三里地,果然看到前方一大片兵马,真混乱不堪的扎堆挤在一起。倒不是像是真正打起来了,但所有人的情绪都很激动。其中一方人马占了绝大多数约有三四千人,将一拨只有千百人的队伍堵在了中间。

    李雪雁急急催人前行,走到近前了,两方军士都无人来搭理她们。李雪雁登高一看,顿时惊道:“那不是侯君集与宇文洪泰吗?这两人怎么跑出营地闹将起来了?——快,快前去,我要劝住他们!”

    混乱不堪的军士人堆里,宇文洪泰裸着身子骑着大马,手提那把凤翅镏金铛,黑脸涨得通红双臂青筋暴起,怒吼咆哮道:“侯君集,你这狗娘养大的白眼狼,别想拦掩!再说一遍,你若不让开,俺就当真不客气了!头一个把你的狗头当西瓜给劈了!”

    “你要劈,那便劈!”侯君集带着几名近卫,策马排成一道人墙挡在他身前,也没有拿兵刃,淡淡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记住,你是大唐的将军,不能义气用事冲动莽撞。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带三五百兄弟就跑去找噶尔钦陵拼命,那就是白白送死。少帅在天之灵”

    “你闭嘴!闭嘴!闭嘴!!!你有何面目再提他的名字!”宇文洪泰突然狂怒的暴吼起来,双臂高举仰天长啸,然后痛哭失声!

    附近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众人都不吵闹了。侯君集惊诧的发现,众多军汉扎成的人堆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女子。

    文成公主,李雪雁。

    她双手捧在胸前,呆若木鸡的看着侯君集与宇文洪泰,脸一片刷白,张翕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好多军士忍不住低低的哭出声来。

    “侯将军,刚刚宇文将军,说什么?”李雪雁用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问道。

    侯君集急忙翻身下马走到李雪雁身边,说道:“公主不必多问,先请回营歇息!”

    “不!”李雪雁突然大叫一声跑到宇文洪泰马前,扯着他的马缰大声道,“宇文洪泰,你把你刚才的话说清楚——少帅,他怎么了?”

    宇文洪泰低头看着李雪雁,大黑脸泪水滂沱,张着大嘴,一个字也不不出来。

    “慕白怎么了!怎么了!——你告诉我!!!”李雪雁歇斯底里的大吼。

    “啊!!!——”宇文洪泰大叫一声,扔了凤翅镏金铛直接摔下马来,仰面朝天双拳锤地放声痛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众军士一并跪下,无不痛哭失声。

    侯君集侧过脸去,重叹了一声,无语摇头。

    “砰!”的一声,漂亮的紫花小药瓶摔在了地,落花粉碎。

    “慕白,你为何,不等我回来”

    喃喃一声罢后,李雪雁只觉天旋地转浑身发软,晕厥倒地

    关西军主帅秦慕白,毒发身亡。

    大非川,数十里营盘尽皆举孝一片白茫,哀声恸天哭绝无数。

    山河失色,日月无光。

    李雪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仿佛脑海里都没有了时光的概念。只觉得自己飘浮于一片黑渊之中,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茫茫无崖飘乎不定。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没有饥饿,没有念想,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

    生命,仿佛化作了毫无意义的空洞循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是死了,还是活着

    苏怜清坐在李雪雁的床边,细细给她把了脉,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旁边侯君集与张同急忙问她,情况如何?

    苏怜清站起身来,说道:“原本他就心力交瘁疲惫不堪,再加听到少帅的噩耗,当场急火攻心以致昏迷不醒。这个打击,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了。可以说此刻,她已经完全崩溃了。”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来?性命是否有恙?”

    “不知道。”苏怜清看着躺在榻的李雪雁,少有的显现一丝怜悯忧戚之色,轻声道,“或许她本来就是醒的,又或许她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作何解释?”

    “醒不醒,看她自己愿不愿了”苏怜清说道,“一个精神崩溃的人,哀莫大于心死,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哎!”

    “真是造孽啊!”

    这一切,李雪雁都听在了耳朵里,但就像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事不关己听完就忘。四周,依旧只剩下一片茫茫黑暗,无休无止无尽无崖,没有光亮,没有生机,也没有希望

    吐蕃大营,中军毳帐之内,弃宗弄赞与噶尔钦陵一同拍案而起齐声惊道:“秦慕白毒发身亡?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报信之人肯定的说道,“末将也是不敢相信,多番打探确信无疑之后,才敢回报!此刻,大非川内全营举孝哀声遍野;此前,还有唐军将领宇文洪泰私率人马冲出大营,要来找我们报仇,结果被侯君集拦下,双方人马还发生了冲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噶尔钦陵脸色紧绷眼神如刀,斩钉截铁的喝道,“再探!再探一百遍!如果一百遍消息全都相同,再来回报!”

    “是!”

    弃宗弄赞的神色,变得复杂万分,双眉紧锁的陷入了沉思。

    噶尔钦陵也是沉默不语,双手剪背的快速来回踱步,罕有的显露出了几分焦灼之态。

    在场的吐蕃将校都有些纳闷了:敌军主帅死了,我们不是应该高兴么?赞普和元帅,这是怎么了?

    他们自然猜不透揣不明,弃宗弄赞与噶尔钦陵的内心深处,都在琢磨一些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弃宗弄赞的头一个反应,就是“大事不妙”。秦慕白一死,关西军群龙无首,哪里还是噶尔钦陵的对手?而且,秦慕白是死于毒发,继秦琼之后,吐蕃与大唐之间旧仇再添新恨,和盟之事必成画饼。如此一来,战争已是绝对无法避免吐蕃帝国,便要无可挽回的朝着噶尔钦陵预期的“霸道之路”,走下去了!

    想到此处,弃宗弄赞不由得心中一凛,暗忖道:“如此说来,的的确确的是噶尔钦陵毒杀了秦慕白!他有这样的动机,眼前的这个局面,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但问题就在于当初向唐营派谴使者护送骨灰之时,除了那三名影牙,难道他在唐营之内还另外藏有杀着?他急匆匆的将文成公主打发而走不让我知晓,也不告诉我丹巴旺杰被割了耳朵、文成公主来讨要解药之事,是否就是因为,他是不想让我知道是他毒杀了秦慕白?他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而噶尔钦陵咋一听到这个消息,头一个反应则是——“秦慕白诈死”!自己明明只派人下了迷药,怎么就成了致命的毒药?莫非其中还另外有人做了手脚?如果有,这个人要么是唐军自己人,要么就只能是赞普派出的丹巴旺杰,或者是他自己了!

    眼线报说,赞普曾经半路拦下归去的文成公主,二人有过密谈。难道赞普利用了那个求药心切的单纯傻丫头,用毒药代替解药,假借她手毒杀了秦慕白?

    ——可是赞普,有什么理由要杀秦慕白?难道就为了栽赃于我、警告于我?难道就为了李雪雁这么一个女人?还是为了其他?

    “诈死!绝对是诈死!!”最后,噶尔钦陵不在心中肯定的对自己说道,“秦慕白,你这家伙肯定没那么容易死的,你也休想用此等小计来骗我!你我之间还没有决出个高下雌雄,你怎么可能会死?没了你这个对手,让我一个人,去哪里寻找胜利的快乐?”

    弃宗弄赞,噶尔钦陵,二人各怀鬼胎心事重重,百思不得其解,但又不能向对方问询取证。否则,这窗纸一挑破,二人之间的猜忌反而加深,而且更添裂痕!

    因此现场气氛变得相当诡异,但没一个人敢吭声说话。

    吐蕃众将个个感觉压抑无比,心中纷道:奇了怪了,死了一个敌军主帅,我们自己人怎么心事重重的烦闷了?

    如此一个惊天之变,便如荼原之烈火,先在大唐与吐蕃的军营之中,熊熊燃烧起来

第433章 举孝出击() 
往日的中军主帅大帐,成了白孝灵堂。帐顶的唐字龙旗,换作了招魂白幡。数十里大营哀声不绝,白币飞舞。

    唐军将士们的悲愤,终于在三天之后酝酿到了顶点。

    遍营下,三五成群扎堆成伙,无不在议论吐蕃人暗杀秦慕白的无耻与龌龊。再加关西军本就是举丧而来的一支哀兵,此前还有老帅秦叔宝的血仇未报,如今又添新恨!

    所有人心中的悲愤,终于聚集到了顶点,接近爆的边缘。

    往日里乖乖听话的xi卒,也敢质问队正,为何大将还不兵,征讨噶尔钦陵,为少帅父子报仇血恨;众怒难犯,队正弹压不住只得报旅帅;有着同样疑与悲愤的旅帅,报校尉,再至都尉中郎将,将军,大将军,层层达!

    终于在这一天早,数百名大xi将佐齐集于灵堂之前,尽皆白帛缚盔臂裹白孝,一同前来质疑侯君集与薛万均为何不提报仇之事,并达了数万将军一起签血字的请战帛,誓与吐蕃决一死战!

    群情ji昂,众意难违。

    原本在大非川的这一支关西军中,至秦慕白以下,将衔最高的是薛万均。但侯君集是秦慕白麾下的行军司马与翊府中郎将,也就是全军的总参谋与秦慕白的心腹臂膀,因而实际,侯君集的身份更加重要。

    以往秦慕白在时,侯君集与薛万均可算是势均力敌;现在秦慕白没了,大非川本是薛万均的地盘,侯君集乃是外来之客,因此薛万均占据了一些主动。

    而此时,薛万均和前来请命的众将一样,是一力主战的;若非侯君集一直苦言相劝,他这一员血xing方刚的猛将,早和宇文洪泰一样,抬起神武大炮率部冲杀而出,找噶尔钦陵拼个你死我活了。

    灵堂之前,白茫茫跪倒一片,众将此起彼伏的不停吼叫着,“出兵报仇,决一死战!”

    “侯君集,你都看到了,众意难为。”薛万均与侯君集左右并排跪坐在灵柩之前烧着纸钱,这时低声道,“没人能取代少帅在关西军中的地位。就算他走了,你也不能。”

    “你什么意思?”侯君集有点愠恼,“难道我侯某人,是那种自i卑劣的xi人,会趁这样的当口霸取兵权谋为己用?”

    “你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知道。”薛万均冷漠的斜瞟了他一眼,说道,“现在凡是在大非川的,没有人不想给少帅报仇。唯有你侯君集一人例外。其实,最该给少帅报仇的人应该是你?若不是少帅一力提携破格录用,你现在还只是个可有可无醉生梦死的贬官废人。”

    “薛万均,少帅尸骨未寒,我不想与你争论冲突。抬头三尺有神明,侯某心中可昭日月,也不用跟你废话解释。”侯君集脸è紧绷,冷冷道,“我只知道,现在必须以大局为重,不可义气行事。原本吐蕃的军队就比我们要强大,如果再莽撞冲动行事,结果只会有一个,败。现在全军下无一人冷静理智,光凭仇恨与血勇,是打不败噶尔钦陵的。否则,又怎会等到今日?”

    “侯君集,你好不刻薄!居然能说出这等风凉话!”薛万均按捺不住,顿时嚯然而起指着侯君集怒骂道,“照你话说,是不是老帅死了,我们就该无动于衷;少帅死了,我们也得龟缩不前?莽撞冲动是不好,但人生一世要是没了义气与血xing,与草木猪狗何异?——我薛某人,宁为败军之罪将,也不当薄情寡义之徒!”

    “好!薛将军说得好!!”堂外众将士居然大声喝彩跟着叫好起来。

    “你们吵什么?”突然有一个高大无比的身体站起了身来,正是宇文洪泰。

    这个往日里野xing难驯大大咧咧的典型莽汉,此时反而冷静得有些异常。他站起身来,眼神冷得有点像冰块的一一扫过堂里堂外的这些人,低沉道:“滚,都滚。”

    习惯了宇文洪泰大吼大叫的众人,一时错谔,亦是默然。

    “听到了吗,都滚。”宇文洪泰像是闲话家常一样,平静的淡淡道,“要吵要杀,都滚得远远的,休要吵到我家三哥睡觉。”

    众人顿时一同面1u愧è,也隐隐感觉到心中一痛,尽皆默然无语的起了身来,鱼贯而出离开了灵堂。

    宇文洪泰依旧在秦慕白的灵枢前跪下,一页一页xi心的烧着纸钱,就跟聊天似的低声道:“三哥,连你都不在了,俺活着还有什么劲?打什么屁仗砍什么狗头,娶什么老婆生什么孩子,全都没意思了。以往只要跟着你,俺就是每天喝凉水嚼老面都活得有滋有味,哪怕挨了板子打在身也是痛快舒坦。但现在老天他娘的是瞎了狗眼,那么多好死的人,为啥不死?要说咱们不打吐蕃了,就该打天去,造了这贼老天的反。俺要头一个把他揪出来,让他放你回来。不依了俺,俺就一金铛子下去,拍烂他的头!”

    絮絮叨叨,胡言语,没完没了。

    众将却是不依不挠的追着侯君集,直到进了他的帐内。

    “侯君集,这么说跟你明说了!”薛万均ting直了身子站在侯君集面前,说道,“要是只有我薛某一个人想要去报仇,还自罢了,我愿意听你的,谁让你是我以前的司,更是行军司马呢?现在,是全军下所有将士都要去报仇,这我可就做不了他们的主了。一句话,众意难违众怒难犯,你看着办。”

    侯君集冷冷的扫过了帐中这数十名高级将士,说道:“那你想怎么样?”

    “ji出兵符,调谴军马,与噶尔钦陵决一死战!”

    “全部兵马?”

    “当然。”

    “办不到。”侯君集答得斩钉截铁,说道,“你们爱戴少帅心中愤怒,我可以理解。但你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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