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是猎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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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是猎户-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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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半晌的方老三终于开口,斥道,“还有没有规矩了,这是你奶奶。”

    “敏儿,去把娘牌位拿来。”方琳一边嘱咐,一边镇定地对众人道,“我记得分家的时候请了里正和三叔公来做见证,不过我觉得今儿这事是家丑,再说我们什么都不要,我看就甭请了,我和敏儿只带我娘的牌位走。”

    方敏从地上捡起那把菜刀,就往自己屋里去了,胡氏说家里地方小,不愿意沾了晦气,她们姐俩只好沈氏的牌位供在自己的房里头。

    不是没有人想拦,但方敏是个横的,手里又拿着刀,一时间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方老太太气得不轻,捂着胸口大喘气,吓得林氏和王氏连忙扶住她,她却甩了开来,冲到方琳跟前,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个混账东西,今儿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

    方琳兀自笑道,“承您老吉言。”

    胡氏急得不得了,试图和稀泥,“你奶奶说的是气话,身为小辈,你怎么能当真呢,你叫村里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敏姐儿。”

    方琳心里清楚的很,她亲口说出要断绝关系的这种话,还承认上山私会野男人,村里人会骂她白眼狼,会说她不要脸,但是这又怎么样呢,闲言碎语又不会让她少块肉,可若真的留下来,只要胡氏不同意她嫁给段南山,她后半辈子就毁了,她忍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那敏儿呢,她把胡氏母女得罪得不轻,将来又会怎么样。

    也许今天这事情只是扯出一个头,但凡她爹要是说出一句护着她们姐俩的话,说不定她还会继续忍下去,可惜他没有。积攒多年的委屈和怨恨一旦爆发出来,想再忍回去,难了。

    方敏抱着沈氏的牌位过来,方琳领着她,堂而皇之地出了门,从头到尾没有看胡氏一眼。

    方娇见她娘还想追,扯住她的袖子道,“想走就让她走,谁怕谁啊。”

    青岗村不大,方家姐妹俩出了门没多久就走到了村口,方敏虽然性子泼辣,但说到底是个没主意的,扯了扯她姐的袖子问道,“姐,咱们去哪啊?是去山上找段大哥吗?”

    方琳原先是打算等段南山来提亲,她嫁过去有了安身之地,再想办法把方敏从家里接出来,闹成这样是没想到的。她皱着眉想了想,段南山住在山洞里,又没个隔间什么的,如果是她一个人,反正名声毁了无所谓,但带着方敏去就不合适了。

    “咱们去舅舅家。”思索了半晌,方琳终于下了决定。

    方琳说得是她们生母沈氏的娘家,因为双亲俱在,沈家并没有分家。

    方敏面露难色,迟疑道,“可是舅母她们……”

    开春的时候方文宝病了,家里没有余钱,胡氏支使姐妹俩去沈家借了二两银子,沈大山和沈二山两兄弟各出了一半,当时两个舅母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挤兑了一番,方敏着实不想再受那个气。

    对于妹妹的想法,方琳再了解不过,但眼下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了,除非她们俩打算冰天雪地的睡在野外。

    沈家住在离青岗村有五里地的小庙村,方琳姐妹两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果不其然,大舅母孙氏和二舅妈李氏见到姐妹二人就皱眉,以为又是上门打秋风来的,听到方琳说想住下来的时候,立刻就推说家里屋子不够。沈老太太心疼方家姐妹早早的没了娘,每回来都乐呵的不行,听了儿媳妇这话,当下就冷了脸,“琳琳姐俩跟我睡,碍不着你们什么。”

    “哪能让您跟孩子挤,我看这样吧,叫琳姐儿和敏姐儿,跟我们家如意,还有大嫂家的媛媛挤一挤,反正也就一晚上的事。”李氏是个机灵的,见老太太不高兴,忙从中调和,反正只要不是来要钱的就行。

    孙氏却没有那么好说话,沈大山在镇上弄了个卖吃食的摊子,收入还不错,手里头有了钱,她对小姑子家里这群穷亲戚就根本看不上眼,更不想同她们多来往,张口便道,“这大冬天的,日子也不好过,你们年后来借钱,这都快一年了,打算什么时候还哪?”

    方琳抿了抿嘴,实话实说,“大舅母,这钱我们暂时没法还。”

    孙氏一听便坐不住了,“这年头还真是欠钱的是爷,我们借钱的是孙子,不还钱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沈媛媛对她娘再了解不过,银钱就跟她的命似的,就是当初借个方家的那一两银子,还是她爹好说歹说才同意了的,不过她比方敏大两岁,也是知事的,忙拉了她娘一把,颇有歉意地冲方家姐妹道,“我娘她是个急性子,琳姐姐和敏妹妹别往心里去。”

    寄人篱下的滋味,顶多跟在方家的日子没什么不同,方琳压根不会计较这些,只是开口把她跟家里人的事说了一通,然后道,“大舅母二舅母不用担心,这笔钱我会还的。大舅那摊子不是要人帮忙,我跟着去忙活就成了。”

    原先是沈媛媛跟着她爹出摊,但她年初定了亲,再有几个月就过门,不适合再抛头露面,孙氏便替她去了几回,但天寒地冻,那个苦她哪里受得了,便寻思着找个人帮忙,但手脚干净做事勤快的人也不好寻,孙氏就想到了方琳,去方家说了一回,胡氏哪里肯放这个苦力走,如今再提起来,孙氏脸上并不好看,可又不想浪费了这么个机会。

    李氏瞧出她的心思,笑了声道,“你大舅再疼你不过了,咱们一家人不说那两家话,嫂子,我看你就同意了吧。”

    有了这么个台阶,孙氏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道,“看在你舅舅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别的不说,你跟敏姐儿搁家里住下,管吃管住。”

    这言下之意就是不给工钱了,方琳也不计较这个,反正日子再苦,总归比在后娘手底下强,现在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是好的。

    “媛媛,领你琳姐姐和妹妹去西头那屋子。”孙氏指挥女儿,又转头对方琳道,“你们姐俩就住那吧。”

    方琳不可置否,倒是沈媛媛错愕,“娘,那是杂物房。”

    “吵什么吵,那里头不是有张床嘛,时间长了落了点灰,弄点水擦擦不就成了。”说罢,又笑着扭头问沈老太太,“娘,我记得您那儿还有一床破褥子不是,给她们姐俩使使,我那新弹的棉花,不想糟蹋了。”

    方敏这个暴脾气,早就按捺不住,方琳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她挣不开,只能小声嘟囔,“老娘又不是老鼠,睡睡怎么了,给你才叫糟蹋呢。”

    沈家老两口年纪大了,管家的事早就交给了孙氏,琳姐儿又是自己提出要帮忙换吃住的,沈老太太纵然心中不满,但也不能张口让方家姐俩的用度走公中,只得趁两个儿媳妇不注意,偷偷给方琳塞了一串铜钱。

    方琳原本是不想要的,但推拒不下,只得揣进怀里。

第5章 摆摊() 
这是一间农家院里几乎都会有的杂物房,放置着农闲时派不上用场的农具。

    方琳扫了眼屋子,南面墙上靠着铁锹锄头叉子这些东西,地上搁着麻绳和大大小小的筐子篓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堆在角落里,东边靠窗的地方搁了张床,上头落了厚厚一层灰。

    沈媛媛有些尴尬,搓了搓手笑道,“我娘她也没旁的意思,就是家里……家里其他房间都没床,唉,算了,我去给你们打水,把这儿先擦擦吧。”

    方琳冲她笑了笑,“那就谢谢媛妹妹了,我跟敏儿这收拾一下。”

    等沈媛媛出了门,方敏这才露出不满的神情来,“我早说舅母不会愿意的,姐你瞧瞧,现在叫我们住这样的房子,还要受他们的气。”

    方琳皱了皱眉,平日里自己没注意,今天才发现妹妹不知何时养成了这般爱抱怨的性子,她敛了笑,“舅舅又不欠我们的,舅母收留我们,是看在亲戚情分上,不管她为人如何,我承这个情,至于吃住,若是有法子改善,那自然好,无法子就甭说那么多,抱怨又不能解决问题。”

    方敏吐了吐舌头,“好啦,我知道了,你就别念叨了。”

    说罢两人便合力收拾起房子来,筐子篓子小的放到大的里头,农具都归置到一处,没多会儿,沈媛媛提了桶水过来,“这是早上做饭灶上剩下的水,还温着呢。”

    方敏从外头找了个扫帚,把床板上的土全扫了一遍,紧接着又是门窗,然后才开始擦洗,沈媛媛帮忙打下手,饶是如此,拾掇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下来了。

    沈二山父子俩和大房的沈光宗趁农闲在外头揽了活计,冬日天短,早早地就回了家,正坐在炉边烤火。沈大山跟他们前后脚到的家,沈媛媛听见动静迎了出去,方家姐妹也跟着出去见了礼。

    俗话说外甥肖舅,方敏的脾气随了沈二山,他一听说胡氏要把方琳嫁给李二柱子的事,立刻抄起手边的锄头,叫嚷着要去青岗村闹事,还是方琳好说歹说才劝住了。

    沈家人多,吃饭的时候坐了满满一桌,方琳扫了一圈,却没瞧见沈耀祖,便问道,“怎么不见三表弟?”

    沈大山虽然惧内,但还是很疼外甥女的,他给方琳夹了一筷子菜,道,“老三在镇上学堂念书,等闲不回来。”

    方琳倒是听说过这么一回事,便没再多问,低着头扒饭。

    二房的独子沈平安是个善谈的,听到这话笑嘻嘻地打趣,“琳姐姐只惦记着三弟,真是教我和大哥伤心。都是弟弟,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方敏扑哧一声笑了,用筷子打了他一下,“安哥哥你多大,耀祖才多大,你好意思跟他比嘛,还不多学学宗哥哥,多吃饭,少说话。”

    李氏脸上的愠怒一闪而逝,坐在她腿上的沈如意指着桌上的一盘溜肉片依依呀呀地叫唤着,孙氏抠门,寻常是不会做这样的荤菜的,这肉是沈家两兄弟回来见着侄女,支使沈平安去村头割的。

    方琳将李氏刚才的神色看在眼里,顺手从碟子里夹了块肉放到沈如意的碗里,道了声,“敏儿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要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二舅母别往心里去。”

    李氏给沈如意喂了两口饭,笑了笑,“哪能啊。”

    吃过晚饭,沈媛媛回房绣嫁妆去了,孙氏和沈大山在厨房里准备第二天摆摊的生食,其他人都各回各房去了。

    方琳从沈老太太那抱了一床旧被褥,姐俩脱了衣裳叠好放在床头当枕头,也算是有了个安身的地方。

    拾掇了大半日房间,方敏累坏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方琳却迟迟不能入睡,她听见老鼠吱吱喳喳的在屋子里窜来窜去,房梁上的灰偶尔落下来,月光透进窗户,空中的浮尘都显得那么清晰。

    方琳想,日子大抵是不能这么一直过下去的,虽然舅母已经答应让住下来,但沈光宗和沈平安都到了娶媳妇的年龄,若是真有人上门说亲,那这里定然是不能再继续住的。

    不知怎的,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段南山的影像来,那晚他送自己下山回家,在路口分开的时候,说了句“等着我。”眸里全是认真和笃定。

    终于,恍恍惚惚的,方琳睡了过去。

    五更天还没过,外头就有人敲门,孙氏扯着嗓门喊,“琳姐儿,你起了没。”

    方琳平日里早起惯了,这会儿正穿衣裳呢,怕吵醒方敏,轻手轻脚的,没成想突然这么大动静,不得不开口应了句,“大舅母,我起了,马上就来。”

    “那你快点,起来就去厨房做甑糕,柴我昨晚叫光宗抱到厨房去了。”孙氏叮嘱了两句,便裹了衣裳回房睡觉去了。

    方敏到底还是被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天还黑着呢,你起来做啥。”

    “睡你的,甭管我。”方琳给她掖了掖被角,听见她咕哝了两句,这才出了屋子。

    冬天夜长,这会儿星星还亮着,冷风吹着,刚出被窝没多久的方琳不由打了个颤。

    摸黑走到了厨房,糯米在盆里泡着,因为怕上冻,晚上连盆带米都放进锅里捂着,灶下熄了火之后余温也能顶几个时辰,方琳摸了摸,盆沿还有点温度。

    她找了根筷子搭在盆沿上,将多余的水倒了出来,然后熟练的生火。沈大山专门弄了个推车,把炉子卡在中间,大点的柴火枝塞不进去,方琳只得把它们折成小段。

    看着火旺起来之后,她把甑从案板下面搬过来放到上头加热,紧接着把盆里的米和昨晚洗干净的蜜枣往甑里头铺。

    白沙镇并不是产米的地方,凑巧小庙村离河近,沈家有两亩水田,往年收了稻子大多是换白面吃,孙氏心思活泛,加上沈耀祖在学堂念书费银子,她和沈大山商量着做点生意,没想到这一来二去还真赚了钱。

    沈大山摆摊的时候烧得是木炭,但木炭贵,昨晚上孙氏就叮嘱方琳,在家里要烧柴火。晒干的木柴烧得快,方琳一边要看着火,一边还要搅动甑里头的米和枣,以免粘底。

    时间一长,胳膊便有点儿酸,幸好方敏这时候也醒来了,两人分摊着干,倒也没那么累。

    蒸了有大半个时辰,沈大山也进了厨房,他把案板上摞起来的竹箅子放到推车上,箅子上面搁着的,是昨晚包好的饺子。车子上左侧是案板,上面放着蒸屉,下面放了两桶木炭,右边放着碗碟之类的东西,都是木头的,不怕摔。

    方琳见他收拾东西,忙起身问道,“舅舅,这是要走么。”

    小庙村离镇上并不远,现如今这时节,辰中天才亮,沈大山平日里都是卯时过了才走,到镇上天都已经大亮,今天有方琳帮忙,恰好又逢集,他琢磨了一下,当机立断的决定早早出发。

    虽然天冷,起个大早赶集的人却不少,方琳一路上就碰见了好几个。

    甑糕还没熟,但散发出来的香气已经引得人食指大动,方琳添了点炭进去,离得稍微近了些,被窜出来的火苗燎了头发,幸好这一路也添不了几次。

    到白河镇的时候,天蒙蒙亮。

    沈大山占了个好位置,热气腾腾带着枣香的甑糕,无论是赶集还是路过的,都愿意坐下来要一份尝一尝。摆了这么久的摊也有不少老顾客寻来,特意买回去给孩子吃,方琳用干荷叶裹好,捆上纸绳子才递给客人,“您小心烫着,好吃下回再来。”

    方琳嘴甜,手艺也不错,不消一个时辰,一锅甄糕就卖了个干净,连沈大山也夸她,“没瞧出来你挺会做生意啊,舅舅嘴笨,你可帮了大忙了。”

    甑糕卖完了,剩下这一天卖的就是饺子和面条,沈大山和附近的店家说好了,可以去他那儿打水,方琳拎着桶朝舅舅说的地方走,一打眼瞧见段南山进了隔壁的皮草铺子。

    上回他说要去家里提亲,现如今自己已经跟家里翻了脸,万一他莽莽撞撞地去了,给胡氏打出门怎么办,方琳寻思着,自己住在舅舅家的事儿还是要跟他说一声的,便站在街边想等他出来。

    左等右等都不见段南山出来,方琳又担心舅舅急着用水,只好拎着桶子去打水,结果等她打完水过来一问,段南山已经走了。

    “说起来南山这几张皮子,还是他爹留下的,完好无损,值老鼻子钱了,我要了好几回都舍不得卖,这回怕是急用钱,终于给舍了出来。”店家还在絮絮叨叨,方琳却不耐烦听下去,转身出去寻段南山去了。

    他爹留给他的皮子,必定是极厚重的家底,万一真是为了自己那晚上的请求给卖了,方琳觉得心里亏得慌,听掌柜的意思,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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