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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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杯- 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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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说?”

    “方才末将在营外砍柴,遇到了一群从寒西关方向逃来的难民,他们说寒西关如今被蛊虫袭城,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说完,小兵突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叩头,“祁将军,我们此去寒西关,无疑是送死啊!还请祁将军回报朝廷,求朝廷让我们回去吧!”

    “求将军让我们回去吧!”

    小兵的哀求让满营的将士都纷纷跪倒,希望能够为自己求来一条生路。

    “你们都起来!”子鸢厉声一喝,沉声道,“让你们回去又能如何,如果寒西关真被蛊虫攻破,到时候蛊虫长驱直入,你们又能躲到哪里去?”说着,子鸢的目光冷冷扫过众人,“你们要回去也成,我只问你们一句,若是蛊虫爬到了临安城下,你们是继续缩在家里等死,还是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家人?”

    “……”

    “同是大云男儿,寒西关将士兀自死守死战,怎么到了你们这里,一个一个贪生怕死,算什么男子汉?”子鸢怒声说罢,突然声音一哑,“我在临安也有亲人,我也想活着回去,可是我知道什么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味后退,只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拼命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

    大营上下,瞬间陷入了死寂一样的沉默。

    忽地,隔着帐帘,阿翎手指轻轻戳了戳子鸢的背心,低声道:“我想知道来袭的蛊虫究竟是什么蛊,可否叫几个难民进来,问上一二?”

    子鸢默默点头,转头道:“你带几个难民进来,我想好好问问寒西关如今的情况。”

    “诺……”

    方才的小兵颓然点了点头,起身走远。

    子鸢脸上的凉意稍稍褪去一些,“你们退下吧,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去,若是想继续做逃兵,我也不拦你们。我只说一句话,人有时候在危险的地方,不见得一定会死,在安全之所,也不见得一定就能安然无恙。”说完,子鸢掀帘走入了中军大帐。

    “看来,今夜又要逃一些人。”子鸢摇了摇头,“这一次,我是真的没有法子拦住他们了。”

    阿翎沉吟片刻,方才开声道:“这些人本来就不是大云的亲兵,出自佞臣的亲兵,又怎会乖乖为大云卖命……想来云徽帝真是个可怜人……”

    子鸢点点头,忧色道:“如此一来,寒西关这一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了。我……担心姐姐……”

    阿翎眸光一黯,“你不必担心,我若是知道了这次来袭的蛊虫是什么蛊,或许有办法助寒西关破敌。”

    “阿翎,”子鸢突然伸出了手去,扶住了阿翎的双肩,“若是遇到了蛊虫,你就先跑,我来殿后。”

    阿翎打开了子鸢的手,酸涩地笑了一声,一双美眸狠狠地一瞪子鸢,“我不需要你这样的牺牲,你就算是死,也该死在折雪面前,最不该就是死在我面前!”

    “你生起气来,比姐姐还凶……”

    “……”

第一百零三章 。探路荒村险() 
“祁将军,难民已带到帐外。”帐帘之外,响起了方才那名小兵的声音。

    子鸢给阿翎递了一个眼色,阿翎当即肃然站到了子鸢身后,宛若护卫小兵,微微拉低些头盔,低颔等待小兵带难民进来。

    “带人进来。”

    子鸢走到帐中小几边,坐了下去,看着小兵将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领进了大帐。

    “将军大人,寒西关如今被蛊虫围城,实在是太可怕了!”老者一瞧见子鸢,便激动地跪在了地上,“求将军大人救救寒西关,救救那些还被蛊虫困在路上的无辜百姓啊!”

    子鸢连忙上前扶起老者,“老丈不必如此,快快起来,且跟我说说,那些虫子究竟长什么模样?”说着,子鸢瞧了一眼一脸苍白的小兵,“寒西关若是有事,便是整个大云都会有事,自然寒西关要救,寒西关外的那些无辜百姓也要救。”

    小兵自然明白是说给他听的,当下低下了头去,不发一言。

    老者定了定神,回想那些可怕的画面,老者兀自心有余悸,“太可怕了,只要被那些虫子咬住,虫子便会钻入身体,从心口钻出来的时候……”老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爬出来的可是百只、千只……”

    “是狼蛊!”

    不用阿翎开口,子鸢已当先开了口,她回头瞧了一眼阿翎,心下已经了然,果然如阿翎所言,这寒西关外的十万晋国兵马就是齐王萧焕的人。

    “将军大人,还有人被困在村子里,求你救救他们,救救他们!”老者老泪纵横,再次给子鸢跪下。

    子鸢扶住了老者身子,点头道:“你们的村子在什么地方?”

    “寒西关以东……从这里往西走三十里……”

    “老丈,你们先安心往霜州走,我想想法子,去把村子里的人救出来。”子鸢拍了拍老者的肩头,再次瞧向了小兵,“你们带一队人马护送这批难民撤往霜州。”

    “诺……”

    “去吧。”子鸢挥手示意小兵带老者退下。

    待大帐中只剩下阿翎与子鸢,子鸢面色凝重地回头看着阿翎,“当日对付临安城郊的狼蛊,用的是火,对付临安城中的蛊乱,用的也是火,看来,我们需多备些烈酒火簇,方才能入村救人。”

    阿翎摇了摇头,道:“你最好不要去村中救人。”

    “为何?”

    “狼蛊性烈,只要嗅到活人气息,必定会不惜任何代价靠近活人,钻入活人体内,将心脏给咬个稀烂。”说着,阿翎再次摇了摇头,“此去村子三十里,待你率兵策马赶到,只怕也要天明了,那么多个时辰过去,村中定然已无活口。”

    子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就算如此,也总要有人去把那些狼蛊收拾了!”

    “狼蛊以心为食,当尸体无心,便断了它们的粮源,不出一日,必定会死。”阿翎淡然说完,沉吟片刻,又道,“你若是贸然前去,万一一个不慎,被一只未死的狼蛊钻了空子,入了谁的心,那爬出心口的狼蛊可就不止一只了。”

    “可万一村中还有幸存……”

    “我去。”阿翎笃定地开口,“没有谁比我更适合,况且,我有一事始终不解——萧焕是个狠角色,行事从来狠厉,从来不留后路,临安蛊乱,他必定是把所有狼蛊都放了出来,又怎会留了后招,用来对付寒西关守将?毕竟蛊虫无心,只要是活物都会下口,一旦在战场上放出来,不论敌我,无一幸免,他好不容易养了那么多兵马,怎会舍得做这种两败俱伤的蠢事?”

    “你的意思是,这些狼蛊可能不是萧焕的?”子鸢隐隐觉得此事的复杂,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连忙摇头道,“不成!你一个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阿翎怔了怔,冷声道:“危险之事,谁都在做,不多我一人,也不少我一人,你不必担心我。”说着,阿翎突然走上前来,抬手给子鸢理了理盔缨,“生死关头,最忌兵变,我离开后,你要小心外面那些人哗变。”

    “可笑,我已任他们去留,他们哗变又有什么意义?”子鸢冷哼一声。

    阿翎冷冷道:“当逃兵是死,可若是做叛军,下场可就不一定是死了。”

    子鸢只觉得心头蓦地一凉,恍然明白了阿翎的意思。

    若是将士哗变,将子鸢拿下,对外宣称子鸢阵前畏死,拥兵据留霜州,朝廷怪罪下来,在此急需兵马的当口,定会只杀子鸢,免罪这些将士。

    “所以,我一定要跟你走这一趟!”子鸢想了想,扶住了阿翎的双肩,“若是他们当真杀进来,发现这里空空如也,呵呵,那才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说不定能乖乖在这里待上一夜。”

    “你跟我去也不是不成,我们先约法三章。”阿翎竖起食指,“第一,我让你走,你就必须走,若是做不到……”

    “公主殿下,小的遵命!”子鸢不等阿翎说完,马上哈腰回答,“跟你去冒险也好过我留在这里当傀儡好,事不宜迟,我们趁现在快走!”说完,已急急地抓住了阿翎的手,扯着她往帐帘走去。

    阿翎一霎失神,连忙摇了摇头,从子鸢手中抽出了手来,冷声道:“我自己会走,又不是三岁小孩,走路还要人牵。”

    “我……”子鸢愣在了帐帘后,不知该怎么回答。

    阿翎瞪了一眼子鸢,轻轻掀起帐帘,仔细瞧了瞧外间的情况,低声道:“跟我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到了大帐后,压低身子潜行到马厩边,悄悄牵出两匹马儿,蹑手蹑脚地走出营地一段距离,方才翻身上马,策马朝着村子的方向驰去。

    天蒙蒙亮,山间村落,除却火焰烧断屋梁发出的噼啪声外,村落内外一片死寂。

    不知是因为天上阴云密布,还是因为村中那兀自飘散的黑烟,远远往村口瞧去,整座村落好似从地狱冒出的死城,隐隐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风中缠绕着各种恶臭味儿,那些没有逃出来的村民,要么已经葬身虫腹,要么便是在大火中烧了个干净。

    “吁——”

    两骑快马停在了村口十步开外,子鸢与阿翎同时将头盔取下,挂在了马鞍边,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阿翎,给你。”子鸢从怀中摸出汗巾,递给了阿翎,“这味道好生难闻,你把这个蒙上,会好些。”

    阿翎迟疑地看了一眼这条汗巾,摇头道:“折雪送你的东西怎可随便给人用?”说着,阿翎撕开了袖角,将袖布蒙上了脸,“这村中定然还存在蛊虫,要小心。”

    子鸢低头看了一眼汗巾,只觉得有些心酸,默默地将汗巾蒙上了脸,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按剑看了看村墙,道:“我去寻些干燥柴火来,扎两个火把防身。”

    “嗯。”阿翎应了一声,忽地闭上眼去,耳翼微微动了动。

    “嗡……嗡……”风中隐约响起蛊虫振翅的声音。

    阿翎惊忙睁眼,警惕地瞧了瞧四下,当即对着不远处才砍下一截树枝的子鸢喝道:“臭丫头,速速上马,有蛊虫在附近!”

    子鸢一惊,当下扔下手中的树枝,快步飞身上马,一扯缰绳,“你跑前面,我在后面殿后!”

    “……”

    阿翎微微一怔,深深地瞧了子鸢一眼,“我不是说了,你就算是死,也……”

    “我们都不可以死!”子鸢正色看着阿翎,笃定地开口,“姐姐还等着我们回去,你要活着,我也要活着!”

    “嗡!”

    果不其然,突然有一群蛊虫从墙角下钻出,发疯似的朝着阿翎与子鸢飞了过来。

    “走!”

    子鸢拔剑,紧了紧缰绳,突然猛地横剑一打阿翎的马屁股,那马儿一惊,箭似的飞驰出去。

    “驾!”

    子鸢催马扬蹄,紧跟着追了上去。

    “嗡——!嗡……”

    随着马儿与蛊虫的距离越来越远,大部分蛊虫已经放弃了这两个猎物,还尚有一两只不甘心地追逐着她们。

    阿翎匆匆回头,突然勒停了马儿,抬手折下一条树枝。

    子鸢惊忙勒马护在阿翎身前,急问道:“怎的突然停了?”

    “我需要抓上一只蛊虫好好看清楚,这些狼蛊究竟是何人炼制?”阿翎从马背上跳下,突然脚下一个踉跄,竟踩入了一个小坑中,身子一个不稳,瞬间坐倒在地。

    “小心!”

    蛊虫似是看准了这一瞬的良机,朝着阿翎倏地咬去。

    “铿!”子鸢剑锋一削,正中蛊虫双翅之间,将这只蛊虫削成了两半。

    “快起来!”子鸢惊魂未定地收起长剑,跳下马来,弯腰将阿翎扶起,“可有伤到哪里?”

    “放手!让开!”

    突然听见阿翎发出一声嘶喊,子鸢腰上长剑被阿翎拔出,齐齐地沿着腰侧刺了出去,在子鸢腰甲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石摩挲声,一剑将一只蛊虫钉在了子鸢身后的树树干上。

    子鸢煞白了脸,扯动嘴角,强笑着干咳了两声。

    “咳咳……”阿翎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只觉得足踝一阵剧痛,忍不住又坐倒在地,待咳嗽稍微平息一些,方才冷声喝道,“臭丫头,你刚才就不该下马救我?若是你被狼蛊咬住了,你让我如何救你?你让我如何……如何……”眼圈一红,阿翎突地扯开脸上的袖布,拉起子鸢的手来,狠狠地就是一口咬下。

    “嘶——!”子鸢猛地倒吸一口气,苦声道,“疼!疼!疼!”

第一百零四章 。九死一生局() 
阿翎自知失态,连忙松开了子鸢的手,别过了脸去,不发一言。

    子鸢甩了甩被咬出血印的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歉声道:“公主殿下,小的知道错了还不成么?”

    “……”阿翎无声低头。

    子鸢轻叹了一声,默默地走到了阿翎身前,蹲了下来,将阿翎的双臂扯起搭在肩头,用力将阿翎背了起来,“可别再咬我了啊!”

    阿翎红着眼圈,双臂微微紧了紧,脸颊微微贴在子鸢脸颊边,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道:“你背我去到马儿那里就好。”

    “到了我背上,可由不得你!”子鸢舒眉一笑,快步走到了马侧,小心放下阿翎,回头将佩剑拿下,挑着虫尸来到阿翎面前,皱起眉头,仔细瞧了瞧,喃喃自语道,“这狼蛊跟我见过的好像不太一样?”

    “这确实是狼蛊。”阿翎平静地开口,自从她踏上大云,已经见识过好几次这狼蛊的厉害,她才说完这句话,神色突地变得异样起来,“果然!这不是萧焕养的狼蛊!这样的个头儿只有一个人可以养出来,是他来了!”

    子鸢瞧她神色惊恐,忍不住问道:“谁?”

    “我大晋国师阿耶那。”阿翎咬牙说出这个名字,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他竟然也来了,寒西关能守到今日实在是不易,若是他动用了皇蛊,只怕寒西关根本撑不过十日!”脸色惨白,阿翎突地抓紧了子鸢的手臂,“寒西关城破,近在旦夕,是万万去不得了,你跟我走,我们两个偷偷遣返临安……”

    “回临安又能如何?”子鸢沉声问道。

    “……”阿翎沉默片刻,让自己平静下来,“只要赶在临安城破前寻到长生杯,我便有能力扭转一切,让大云有一条活路。”

    子鸢扶住了阿翎的右肩,哑声问道:“若是寻不到呢?我们都会葬身虫腹,是不是?”

    阿翎默认不语,顿了片刻,摇了摇头,“临安城破,最可怕的事并非死在虫腹之中,而是临安女眷尽入大晋囚女监,供大晋皇族任意欺辱,比青楼女子都不如。”

    子鸢扶住阿翎右肩的手指蓦地一紧,颤声道:“为何这个肮脏的地方还在?当年晋华女帝不是下旨废弃了这个作践女子的牢狱么?”

    阿翎自嘲地一笑,“女子为帝,自然明白女子的可怜,可我父皇当今晋永帝,可是个……是个喜欢美色刺激的君王……他岂会忘记囚女监这个极乐之所?还记得,当初我离开皇城之时,他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若长生,必会踏平大云,尽收大云女子关在女监好好享用。”说完,阿翎定定看着子鸢,“如若我真不能赢下这一局,只怕折雪跟你都逃不了押入囚女监的下场!”

    “四十终到头,万岁难万岁。”子鸢垂下双臂,摇头道,“我知道他还有一月,便到四十,我们可以拖,拖到他死。”

    “寒西关撑不过皇蛊攻城十日!”阿翎又重复了一遍。

    子鸢正色看着阿翎,“阿翎你似乎瞒了我一些事。”

    阿翎惊眸一瞬不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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