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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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杯-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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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泠兮点头道:“三年一度的花魁竞选,虽是民间活动,可终究也算得上是临安的盛事。今年既然有大晋国使来访,不妨变作国办,改名国香大典,广请临安有才女子参此盛事。”

    “禁卫营只负责临安内外安全,或是查探案件,这国香大典不是该礼部筹办么?”子鸢摇了摇头,“况且,我这几日需要调拨人手,帮我寻访姐姐下落。”

    叶泠兮知道她定会推脱,马上说道:“祁都尉,你可以想想,若是掳走苏姑娘的人,只是慕苏姑娘的艳名,当再瞧见临安有新花魁诞生,定会再次下手。”

    “此事并非……”子鸢硬生生地忍住了要说的话,姐姐的身份不可轻易暴露,她只能哑然一叹,“公主说得有理。”

    叶泠兮继续说道:“况且本宫也需要你帮手,利用这次国香大典诱出大晋国使,本宫要这些人出了宫殿,就回不了宫殿,乖乖听本宫把和谈之事说得明明白白。”说着,叶泠兮微微一顿,“礼部的卫士没有多少威慑力,本宫需要的是你禁卫营的威慑力。”

    子鸢迟疑地看了看叶泠兮,心底忽地想到一件事,姐姐失踪与大晋国使来访的时间是这般一致,或许在大典现场困住大晋国使,自己反倒是有机会派人去他们休息的宫殿暗查,说不定还真能寻到关于姐姐的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子鸢忽地来了精神,只见她抱拳对着叶泠兮道:“公主既然开口了,小的岂能不从?不用三日,小的必定可以准备妥当!”

    “慢!必须三日!”叶泠兮打断了子鸢的话。

    子鸢疑惑地看着叶泠兮。

    叶泠兮解释道:“若是我们准备国香大典太快,这些大晋人定会起疑,是决计不会去看花魁竞选。所以三日刚刚好,让我们多冷待他们三日,等他们知道有此盛事,才会百无聊赖地去看。”

    子鸢点点头,心底却在盘算另外的事。

    叶泠兮瞧她似是心有所思,不禁问道:“祁都尉,可是本宫的计划有哪里不对的?”

    子鸢连连摇头,轻笑道:“公主已经样样设想周到……只是小的在想,若是真能顺藤摸瓜地找回姐姐,该如何答谢公主?”

    叶泠兮黯然低头,淡淡道:“祁都尉已经帮了本宫,答谢二字,就不必说了。”

    子鸢想了想,忽然笑道:“小的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公主殿下成全。”

    叶泠兮抬眼问道:“何事?”

    子鸢继续道:“若是能寻回姐姐,小的想求公主赐婚。姐姐历劫回来,定不会马上答应我的求亲,而且沈少将军也不会轻易放过姐姐,我实在是不想再闹出什么大动静来,所以想求公主你……”

    “好!”叶泠兮不等子鸢说完,便干脆地说了一个好字。

    子鸢含笑对着叶泠兮一拜,“那小的先下去办事了?”

    “好……”叶泠兮声音微哑,似是仓促应了一句。

    子鸢点了点头,退出了小阁。

    她心里清楚,若是姐姐能安然归来,定会重开醉今宵,为阿翎继续办事。醉今宵若再开下去,迟早一样的事还会再发生。况且,七哥也进了临安,醉今宵名气如此大,他定会来醉今宵瞧瞧,万一刚好撞个正着,即便是自己乔装为少年,也终究躲不过七哥那双锐利的眼睛。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大云皇家赐婚,让姐姐直接从良为妻。这样一来,醉今宵没有再开的必要,一个商旅与当朝官员也没有任何交集的可能。

    叶泠兮怔怔地看着子鸢的背影,只觉得有股凉凉的酸涩感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这是她身为楚山公主以来,第一次产生的浓浓挫败感。

    身为帝姬又如何,到头来,其实真正想要的人,往往会因为帝姬这个身份,永远也得不到。

    叶泠兮嘲然一笑,走出了小阁,扶住宫门城头,远远眺望着宫外的寻常巷陌,摇头苦笑了一声,喃喃道:“皇姑姑,楚山不苦,也不会哭,楚山要学您一样,好好守卫这片江山,辅助父皇创造一个大云盛世。”

    话语说完,已是满眼泪光。

    锦奴递过了一方帕子,摇头叹息道:“公主,何必如此……若是真喜欢……其实……”

    “锦奴,你当初不是提醒过本宫,本宫的姻缘由不得本宫么?”叶泠兮摇了摇头,“父皇已经够累了,我不想再去惹父皇难做,况且……”叶泠兮声音微哑,她涩然瞧着子鸢离宫的背影一笑,“纸鸢再好,这牵线之人不是我,即便是强留他青云直上,只要牵线之人轻轻拉线,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回去的……有些事……迟了……便是迟了……”说完,叶泠兮接过帕子,轻轻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唉……”锦奴又叹了一声,很是心疼。

    叶泠兮含泪一笑,抬手指向了宫外,“锦奴,你瞧,大云盛世其实并没有走远,皇姑姑会一直在天上保佑父皇,重掌皇权,创造盛世。”

    锦奴点点头,“公主心愿,定能实现。”

    叶泠兮笃定地点头,忽地问道:“小歌可有回信?”

    锦奴摇摇头,“至今没有……”犹豫了一下,锦奴还是开了口,“或许长公主当年的顾虑是对的,即便是忠臣,扣下一个质子,也好掌控一些。”

    叶泠兮摇头道:“不,本宫信小歌,也信晏大将军,只要有他们镇守寒西关,我大云便可无忧边关。”

    “可……”锦奴又叹了一声,忍下了那一句话——人都是会变的,今时不同往日,谁能保证人心百年不变呢?

    不过,只要是楚山认定的事,世上至今无人能改。

    于是,锦奴早就打定了主意,要以这条老命效忠楚山,不死不休。

    国香大典之事不用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临安城。

    朝廷第一次这般重视这个盛会,让那些青楼楚馆的老鸨与姑娘们欢喜无比,甚至有些大家闺秀也想出席一竞高下。

    毕竟这一次花魁竞选,是朝廷盛会,当选花魁之人,已不仅仅是艳冠群芳的美人儿,很有可能还被哪位权贵看中了,或是入宫,或是入府,下半辈子非富即贵,可是天降的大好事!

    子鸢带着禁卫营人马在临安城中忙活了一日,终于选定了国香大典的赛场——城西柳岸,不设方形或是圆形擂台,沿两岸铺设红毯,延绵三里,陈设各种桌案,摆下长街国宴。

    入席之人,手执红笺,可以便赏美献艺,便入座品酒,待到日暮之时,再将中意的美人名字写入红笺之上,投入红箱,作为评选花魁的依据。

    而参选美人儿自备船只,抽签决定入场顺序,沿河献艺,即便是参选美人多过千人,也可以绕着这条护城河来回献艺最少两次,足以让来迟了错过的人,再睹芳容。

    子鸢令下,禁卫营上下联合礼部官员便趁夜忙活开来。

    子鸢倚在河畔柳树下,怔怔地瞧着两岸围观的百姓和忙碌的人马,心头或酸或痛,甚是难受。

    若是在以前,子鸢还是薛家的九姑娘,遇到这样的盛世,必不会少了她各种赚钱的点子,比如酒水,比如美食,比如船工,比如绸缎,比如……伺候各个观赛人的小厮丫鬟,每一处都是生财的好地方。

    可是现在,子鸢想到的并不是那些赚钱的人或是事,而是她担心的那些人。

    真正的九姑娘流落他乡,曾经一度忘记了自己是谁,好不容易想起来自己是谁,偏生又有家归不得,因为家里有个假的她。

    “娘,你可知道七哥已经不是我们的七哥了?他连我都可以下手,可会对你们下手?”想到了那日在林中瞧见的七哥,定是与齐王有了什么勾当,子鸢心头便一阵发凉。

    “姐姐,此时此刻,你可一切安好?”想到了苏折雪如今还是下落不明,她的心猛地一痛,狼蛊的可怕,她亲眼见过,老鸨跟那些亲信都没有逃过,她的姐姐呢?就算是活着,可是完好无损地活着?

    “阿翎一个人飘零在外,若是又遇上了阿耶杰,如何自保?”子鸢想到那日打断阿翎的话,分明阿翎是知道狼蛊是何人所有,也说过她不是狼蛊主人的对手,分明阿翎也是恼她的那些伤人话,可每次到了生死关头,站在子鸢身后的终究是她……

    心,蓦地一痛,子鸢恍然回头,护城河两岸,终究不见这些人的踪影。

    灯火初明,子鸢黯然低头,悄然湿了眼眸,“我要你们都好好的……可是如今的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呆子……”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温柔的呼唤。

第七十一章 。月华落长河() 
“原来苏姑娘唤你呆子还真的没有唤错,你出神的样子还真像个呆子……”叶泠兮莞尔说完,走了过来,挥手示意周围忙碌的卫士与工人不必行礼,继续忙各自的活儿。

    子鸢笑然抱拳道:“小的拜见公主。”

    叶泠兮淡淡道:“本宫听锦奴说祁都尉选择了护城河为擂点,实在是好奇,所以决定出宫瞧瞧。”

    子鸢点点头,回头瞧了一眼沿岸的盛会陈设雏形,叹息道:“若是姐姐也能参加国香大典,那该多好……”

    叶泠兮一时不知道能接什么话,当下只能轻轻一叹。

    月上柳梢,河水悠悠,波光粼粼,一切似是突然静止了下来。

    “苏姑娘会回来的……”叶泠兮提起了裙脚,忽地坐在了河岸上,双足在河岸边微微轻荡,这一刻的她丝毫不像是当朝帝姬,反倒是像民间的寻常姑娘,自然而可亲。

    子鸢有些错愕地看着叶泠兮,轻咳了两声,道:“公主,这里可是宫外,您这样坐着,若是被其他人瞧见传出去了,只怕……”

    “祁子鸢,你倒是越来越不像本宫当初认识的那个祁子鸢了……”叶泠兮轻轻一笑,弯起的唇像是此刻天上的如钩新月,让人觉得莫名的温暖,“本宫第一次瞧见你,你可是敢在国寺水井中下毒的,见到了本宫也没有现下这般在意礼节……”

    子鸢摇头笑了笑,也坐在了河岸边,“当初的我像是个长不大的孩童,哪里知道分寸?”

    “噢?那如今呢?究竟是本宫变小了,还是你长大了?”叶泠兮幽幽一问,眼底的笑意浓了三分,她不等子鸢回答,继续说道,“本宫以后的路不好走,只希望能多些朋友一路做伴,祁都尉,你可愿意陪本宫多走几步?”

    子鸢怔了怔,忽地贼兮兮地一笑,“公主难道忘记了?小的可是答应过公主掉下,这一世要为牛为马呢!”略微一顿,笑容中多了三分凝重,“说不定他日小的还要求公主帮我一忙呢。”

    叶泠兮黯然笑了笑,“你所求之事,本宫白日里不是答应你了?你与苏姑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本宫也乐意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

    “其实……”子鸢硬生生地止住了话,笑道:“现下最重要的便是帮公主把这国香大典办好。”

    叶泠兮轻轻一笑,往后瞧了瞧,似是在等谁?

    子鸢不禁问道:“公主?”

    叶泠兮微微蹙眉道:“奇怪,为何锦奴还不回来?”

    子鸢疑色道:“她素来保护公主寸步不离的,确实有些奇怪……”子鸢忽地想到了七哥与齐王那些牵扯,不由得沉色道:“近几日临安有些不太平,公主还是少出宫好。”

    叶泠兮坦然笑道:“若是在自家天下都危险,那盛世之梦也只能是一个梦了……”

    “哗啦啦——”

    水声响起,一叶小舟翩然出现在了河上,那撑船之人,白发苍苍,正是锦奴。

    叶泠兮惊问道:“本宫不是让你甩开曹伯宵跟随么?怎的竟划了小舟回来?”

    锦奴铁青着脸道:“这曹世子可真是个脸皮厚比城墙的人,奴婢故意驾车都走到了郊外,他还跟来,奴婢只好把马车停在了郊外,悄悄抄了近路好回城,这不,怕公主久候担心,所以向入城处的船夫租了这叶小舟,连忙赶来与公主掉下会合。”

    “锦奴?”叶泠兮似是有些疑惑,她瞧了瞧锦奴,不知道在猜疑什么?

    锦奴突然瞪了一眼子鸢,“祁都尉,奴婢这身子骨实在是老了,划上这段都觉得累,不若你来划船送公主走水路回宫,让奴婢歇歇?”

    子鸢愕了一下,也来不及多想什么,毕竟曹伯宵那人确实是做得出跟着楚山不放这种事,若是叶泠兮不早些回宫,又被曹伯宵缠上了,可真是烦心的大事。想到这里,子鸢干脆地跳上了小舟,恭敬地道:“公主,请。”

    叶泠兮在岸上站了起来,看见小舟渐渐靠了岸,舟头上的锦奴伸出了手来,扶着叶泠兮上了小舟。

    “锦奴,你今天在玩什么把戏?”叶泠兮忍不住小声问道。

    锦奴没有直接回答叶泠兮什么,只是饶有深意地一笑,低头扶着叶泠兮坐在了小舟中。

    “你们看,祁都尉与楚山公主共坐一舟……”

    “能如此亲近楚山公主的除了曹世子便只有祁都尉了……”

    “难道说……祁都尉也可能成为驸马爷……”

    禁卫将士与工人们突然小声议论开来,那些灼灼的目光纷纷投来,让叶泠兮蓦地红了双颊,低下了头去,恍然明白了今日锦奴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本宫不是说过……”

    “公主那么好的人,不该委屈自己。这种不去争取什么就放弃了,可半点不像公主的性子……”

    两人附耳轻语,锦奴说得坦然,楚山却觉得羞涩之下,是浓浓的愧意,在此时此刻,她若是示好子鸢,无疑是趁人之危,她不屑、也不该如此!

    子鸢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子鸢,瞧见叶泠兮脸上的红晕,她连忙别过了脸去,专心划船。

    毕竟,她仅仅是个女子,她已经欠苏姐姐太多,若是又欠一个女子,那她这一世便真的是罪孽千重了。

    两岸灯火悠悠,那淡淡的昏黄投映在河水中,时而支零破碎,时而又重聚一起,反反复复,一刻也停不下来。

    子鸢的心如是,叶泠兮的心亦如是。

    那些缠绕心头的念想,让子鸢与叶泠兮头一次一路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溶解这突然出现的冷凝气氛。

    柳丝轻拂河岸,小桥之上,幽幽地,走过一条落寞的黑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护城河的另一端,一艘画舫静立在那儿已经许久。

    烛火轻轻在画舫中摇曳,静默多时的人终于开了口。

    “我要的东西,可都备好了?”话音透着深深的寒意,说话的女子依旧是那样冰凉,只见她说完,抬眼茫茫地望向了画舫外的烟柳。

    “栈雪你的吩咐,做哥哥的岂能怠慢?”蜀王萧烨笑然说完,拍了拍手掌,示意属下抬上东西。

    待一箱锦盒放在了阿翎面前,萧烨继续道:“栈雪,这大云皇帝突然来这一出,分明是想诱我出来谈和,为何你要去淌这浑水呢?”

    阿翎瞧了一眼蜡烛,淡淡问道:“父皇肯让你跟齐王同时行动,想必是身子越来越差了?”

    萧烨沉默,已是默认。

    阿翎沉声道:“或许你会觉得,父皇早一日殡天,我这个死结的源头,便没有再留的必要,你大可准备新的国师,与齐王的势力一较高下。”

    萧烨似是被说中了心思,更不敢答话。

    阿翎突然锐利的眸子定定盯住了萧烨的眉眼,“父皇若是殡天了,国师还是国师,即便是我还没有成为皇蛊寄主,你手中那些筹码,根本不足以翻起阿耶一家撑住的齐王天下。”说着,阿翎站了起来,“你从不养蛊,你不知道皇蛊寄主虽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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