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倾杯- 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嗡……嗡……”

    “有虫子!这人身体里有虫子!”突然,听见有百姓惊呼一声。

    子鸢匆匆回头,瞧见一只青色虫子往死尸血窟窿里面钻了出来,扇着翅膀朝着最近的一个围观大汉咬去。

    “啊!”只听这人惨嚎一声,小虫入体,竟然钻入血肉,直往他身体钻去。

    “这不是虫子,不是一般的虫子,是蛊!是蛊!大家快跑啊!”一个白发老者认出了这小虫子的来历,一声高呼之后,这围观的百姓早就仓皇无比地跑了个没影。

    只留下柳树之下的子鸢与那个被虫子噬咬痛苦惨呼的大汉。

    云太祖一世英雄,膝下有子十人,太子平庸,自然引来自家兄弟觊觎东宫之位。太子为了自保,当初引入巫蛊邪术,蛊杀兄弟亲族数百人,险些酿成大云皇室断子绝孙,历史称之为“大云巫殇”。那段历史的血腥,让云太祖痛不欲生,从此下令大云上下,严禁巫蛊之术,若有人擅养蛊虫,被官家发现不仅仅是丢命,还将连累亲族上下灭门诛杀。

    即便是“大云巫殇”已经过去六十余载,可是云国上下依旧记得那些小小虫子如何瞬间让亲王府邸血流成河,宛若炼狱。

    如今这种可怕的小虫子再次出现,还是出现在国都临安,子鸢瞬间明白,这件案子已不是一件小小的命案了。

    “你撑住!”子鸢急忙连点那大汉身上好几处穴位,封住心脉,“那虫子现在钻到何处了?”一边说着,一边也顾不得那么多,将纸伞往边上一放,腾出两只手来,剥开了大汉的衣裳,想看清楚那虫子究竟钻到何处?

    “好疼……好疼……官爷……救我……救我……”大汉狠狠捏住了子鸢的手臂,拼尽全力地摇头,哀求道,“我不想死……不想死……那虫子……在咬我的心……好疼……好疼……”

    子鸢下意识地往他心口瞧去,只见他心口的皮肤忽地一跳,那青色小虫竟然钻了出来——不止一只小虫,是数百只小虫瞬间钻出,在大汉心口留下了一个与那死尸一样的血窟窿!

    “啊——”

    大汉双目血红,忽地气绝当下,一命呜呼。

    子鸢看得心惊肉战,下意识地反手格开大汉直死不放的双手,抄起边上纸伞,连忙跳到一边,她知道,那些虫子是绝对不会放过眼前的活物!

    “嗡……”

    子鸢冷汗沁满额头,若是现下死在这些小虫子嘴下,姐姐的仇,谁人能报?子鸢心头闪过这个念头,连忙转身足尖踏地一点,掠出数步——那些青色小虫一咬成空,似是恼羞成怒,更加震动翅膀,朝着子鸢追来。

    远远瞧见这一幕的百姓们都不敢再过来,生怕两具死尸里面还藏了其他小虫,让自己死于非命,与此同时,他们心底也早早认定,这个蓝衣官爷,只怕也难逃这些追命蛊虫的毒口了。

    “铿!”

    子鸢眼看青色小虫越飞越近,手中纸伞猛地挥出,打在小虫身上,竟好似打在金石上一样坚硬,反倒是将纸伞硌出好几个洞来!

    “完蛋了,弄坏了姐姐的伞!若是再把人给你们这些虫子咬了,姐姐不得难过死?”子鸢心底猛地一凉,脚下不敢慢下半分,在柳树下绕了一圈,侧身带着虫子往城郊跑去。

    城郊毕竟人烟稀少,若能寻机会灭了这些虫子,也可以少几个无辜百姓死于非命。

    城郊松木更加茂密,子鸢踏入林间小道之时,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这里凉,还是心底凉,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嗡……”

    忽然听见虫子振翅之声近在耳畔,子鸢惊忙侧脸,暗叫不妙,万万没想到这些虫子竟飞得如此快!

    “完了!”子鸢连忙挥起纸伞,可纸伞还没打到虫子,那些虫子倏地折返避开了扇子,朝着深林深处飞去。

    子鸢惊魂未定地连连喘气,这突然捡回一条小命,也算是老天再给她的一次怜悯。

    “姐姐,还好我小命还在,还在……”

    子鸢拍了拍胸口,喃喃说完,连忙转身欲走,早些离开这儿,便多一分安全。

    “救……救……我……”

    微弱的女子声音突然从空荡荡的松林中响起,让子鸢不得不停下步子。

    “这里还有活人?”子鸢仔细辨听那女子的求救声,虽然不是从虫子消失的方向传来,可总归是从深林中传来,子鸢迟疑了片刻,“救她?万一撞上虫子,我的小命可就……”

    “救……救……我……”

    微弱的求救声,绝望的呼救,就好像当初的自己一样,若不是遇上苏折雪,哪会有今日的禁卫校尉祁子鸢?

    “若是就这样走了,姐姐若是知道了我见死不救,又会如何看我呢?”想了想,子鸢咬了咬牙,“不会那么倒霉再撞上那些虫子的!绝对不会!”

    打定了主意,子鸢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深林,循着那个微弱的求救声,仔细寻去。

    “姑娘你在……”

    “救……”

    当子鸢终于在草丛中瞧见了那个衣裳破烂的女子,女子最终也因为虚弱无力,昏死了过去。

    “姑娘!”

    子鸢快步走到女子身边,来不及多想,急忙俯身下去,想去将她抱起来,可双手才伸到她肋下,这才发现她肋下竟有一道血口子。

    子鸢连忙缩回手来,生怕方才的莽撞会将她的伤口弄疼,她想了想,双手避开了女子的伤口,先将她扶着坐起来,捣鼓了片刻,终于将她背了起来。

    “姑娘,先撑住,你会没事的。”虽然不知道她能否听见,子鸢还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背着这女子往临安城的方向跑去。

    颠簸之间,女子已悄悄醒来,惊觉自己正被一个蓝衣瘦弱少年背着往前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少年,却发现自己已经虚弱到无力推动少年一分,只能用微弱的声音问道,“你……你是谁……”

    “会救你的,肯定是好人啊!”子鸢咧嘴一笑,晨曦透过树隙落在她那明亮的脸上,犹如染上了三分暖意,“你养伤的时候,可要少吃些饭啊。”

    “为……何……”

    “因为下次我怕别人会背不动你,你可知道你有多沉?”

    “你……”

    “有气就吊着,可别放下了,呵呵。”子鸢得逞地笑了笑,侧脸对着背上少女眨了下左眼,“可要记得了,我叫祁子鸢,等你活过来找我出气!”

    女子倦然眨眼,目光若月华,忽然冷得让人生寒,心底映出子鸢方才那个促狭的笑,暗暗道:“你等着……”

第三章 。身陷囹圄地() 
“那小官爷竟然还活着!”

    当子鸢再次出现在柳岸,百姓们惊愕万分地看着她背着一个昏迷女子满头大汗地往城中跑来。

    “小祁!”

    方才的命案现场,如今已被禁卫营封锁住了,如今看见了熟悉的同袍,禁卫校尉长上官匀忍不住喊住了子鸢。

    子鸢愣了一下,连忙摇头道:“大人先容属下将这姑娘送去医馆救治,属下去去便回!”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入了城中。

    “这小子就喜欢偷懒,你们两个去把这小子给我架回来。”上官匀沉声下令,“这小子一定知道那些蛊虫跑到哪里去了,若是不早些把虫子尽数烧灭,只怕还有无辜之人枉死,到时候圣上怪罪下来,禁卫营上下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诺!”

    子鸢只觉得耳朵一热,往后一瞧,只见两位蓝衣校尉已快步追来,心底暗暗叫了一声不妙,看了看巷陌小道,索性往巷子中一拐,打算再消磨点时间,容她想好说辞,为何昨夜不归营,今日不晨练?

    “小祁,你还想去哪里?”

    子鸢的前脚刚踏出小巷,禁卫校尉的剑锋就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胸前,两个同袍笑着瞧着她。

    “大人有令,先架你回去。”

    “可是……可是你瞧我还要救人呐……”子鸢嘿嘿一笑,“若是我辛苦跑那么远的路,变成背了一个死人,那该多不吉利?”

    “你……你才是死人!”背上的虚弱女子忍不住冷冷回骂了一句。

    子鸢苦苦一笑,“你瞧,人家姑娘都不想死,我可不能再耽搁了,两位老兄,就容我片刻可好?”

    “抓……抓他回去……”虚弱女子突然开口,只见她颤抖着手在腰间不知道摸索着什么,“送……送我去见……安乐王……定有……定有重赏……”

    “啪!”一块黑漆令牌忽地掉落在地,赫然是安乐王府近卫才有的令牌。

    与此同时,子鸢与两位同袍呆了呆眼,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破衣女子竟然是这样的来历。

    在云国,九千岁安乐王曹衙是当今云徽帝叶承天最信任的宠臣,得罪此人,等于得罪叶承天,此人的命令,与圣旨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诺……诺……”一名校尉当先捡起地上令牌,小心扶下女子,打横抱起,快步往安乐王府的方向跑去。

    “我……这……”子鸢才反应过来,只觉得肩头一痛,已被同袍扣住了肩上要穴,直痛得求饶道,“我乖乖走,乖乖走,同袍一场,老兄莫要那么狠呐!”

    “走!”

    子鸢连连倒吸了好几口气,只有乖乖跟着同袍往回走去,当走到巷口的另外一端,她忽地停了下来,往后看了一眼只剩下个模糊影子的受伤女子,心底忽地升起一阵莫名的心悸,隐隐不安。

    若是安乐王亲信,为何会孤身一人在深林伤重如此?至少在东陆大云,还没有人敢对安乐王左右下手。

    子鸢越想越觉得此事的怪异,正思忖间,只觉得肩头又疼了一下,不由得咧嘴求饶了一声,乖乖继续回走。

    “小祁,臭小子,你今日偷懒不来晨练之事,我容后再盘问你。”上官匀心急如焚,看见子鸢出现,伸手将子鸢勾了过去,推了推子鸢,“当务之急,你快些带路,我们须把那些蛊虫全部烧死,以免它们再出来为祸百姓!”

    子鸢苦笑一声,“啊?我可是才从鬼门关里捡了一条小命回来……”话音戛然而止,她对上了上官匀不容说不的眼神,只得耸了耸肩,“大人,这边走。”

    上官匀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吩咐留下几名禁卫营小兵,“你们几个留下,把这两个无辜百姓的后事料理了,其他人跟我来。”

    “诺!”

    今日清晨之事,并没有随着禁卫营的寻虫而暂时停歇,反倒是在临安城中火热地议论开来。自古流言传最广,也传最快,不出两个时辰,此事已经变成了街知巷闻的恐怖事情。本来喜欢无事来柳岸走走的百姓,今日也避而远之,整个柳岸突然安静得空无一人,只剩下柳丝随风轻拂,摇摆如昔。

    醉今宵,买醉的人似乎因为清晨之事,突地多了起来。

    苏折雪小寐起身,尚未到晌午,当听见了清晨之事,原本对镜描眉的她第一次将眉笔描失了分寸。

    “那小子,哦不,是那姑娘有去无回更好,禁卫营本就在控制之中,没必要多此一举,又安插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去。”老鸨坐在苏折雪身后,气定神闲地看着苏折雪自己擦去了描歪了的眉线,“若是坏了主上的大事,你我可都活不了。”

    苏折雪重新给自己描好了黛眉,淡淡一笑,“她是我救下的,我不想让她那么早死,她就不能那么早死。”

    “折雪,你听我一句劝,你我之命,尚且不由自己,又如何管得了那姑娘的生死?”老鸨叹气摇头,“做好本分,才能多活几日,不要妄想一些不该求之事……”

    “至少主上知道有她这个人,并没有下令不留她的命。”苏折雪搁下眉笔,笑然将胭脂往颊上恰到好处地染了一圈,笑道,“除非主上下令杀她,否则她不能死。”说完,苏折雪从镜台边站了起来,似是准备外出。

    老鸨大吃一惊,“你要去哪里?”

    苏折雪笑道:“自然去救她。”

    “你当心坏了主上大事!”老鸨脸色惨变,“甚至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这一辈子,我还有什么没有搭进来的么?如今我不过剩下一条贱命,既然每日都要陪人买醉,欢乐度日,不妨今日也由我从心而活,糊涂一日?”苏折雪径直走到了衣柜边,打开了衣柜,眉心微微一蹙,又忽地舒了开来,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来,“子鸢,你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老鸨叹然摇头,“当年真不该让你救下她的命,就任由她死在海边,就不会有今日这些麻烦事了。”

    “可也少了许多好玩之事啊。”苏折雪缓缓说完,合起衣柜,走到昨夜子鸢换下的那堆准备换洗的官服边,拿起水蓝色的腰带,笑道,“其实她傻起来,也是个好玩的呆子,这一回,我瞧瞧她又会傻成什么样子,说些什么傻话?”

    “唉……”

    “妈妈留步……”

    苏折雪朝着老鸨微微福身,笑盈盈地推门走下了小阁去,直到走出好远,才瞧见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逝无踪。

    只见她握紧了手中的水蓝色腰带,神色忧忧,喃喃自语道:“你这傻丫头,可千万别喂了蛊虫啊!”

    迎面行来的小婢朝着苏折雪微微行礼,笑然问道,“苏姑娘,莫不是要外出?”

    “瞧见今日雨后新晴,临安定有不一样的悦目风景,所以想出去走走,你帮我找小厮准备辆马车。”苏折雪笑着说,“我在后院先走走,准备好了,便来唤我。”

    “是……”小婢点点头,退了下去。

    一刻之后,当苏折雪的马车慢慢驶离了醉今宵,禁卫营一干人也满头大汗地从郊外无功而返。

    “小祁,你确定你没带错路?”上官匀已记不清只是第几次问子鸢了。

    子鸢笃定地道:“我可是差点把小命给丢了的,怎会记错地方?”

    “这就奇怪了,为何那些蛊虫会突然消失了一样!”上官匀左思右想,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若是就这样结案,圣上那关怎会过得去?

    子鸢觉察到了上官匀神色有异,又不敢多问,只好默默跟着上官匀往禁卫营走着。

    “你昨夜究竟干什么去了?”上官匀忽然停下步子,冷冷地问向了子鸢。

    子鸢愕了一下,正色道:“我在禁卫营啊!”

    “当真?那为何今日不见你出营记录,你却会出现在命案现场?”上官匀冷声反问,突然逼近了子鸢一步,“你这小子自从入了禁卫营,总是神神秘秘的,有时候晚上就是找不到人,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况且,蛊虫是出了名的凶恶,你分明被蛊虫一路追命,竟还能捡回一条命,此事绝对没那么简单!”

    “大人,你莫非是在怀疑我?”子鸢心头一凉,没想到今日不去晨练,竟会与命案牵连一处。

    “你若是无辜,就快些告诉我,你昨夜究竟干什么去了?”上官匀冰凉的目光在子鸢身上上下巡梭,既然此案现下无法结案,倒不如拖个人下来,混淆下视线,说不定可以来个浑水摸鱼,将一切都推这小子身上。

    蛊虫命短,只要超过七日没有现身,就肯定已死,到时候将这小子安个巫蛊罪名给杀了,禁卫营也算能给圣上一个合理的交代。

    “我……”

    “祁校尉,你昨夜落下了东西。”正当子鸢百口莫辩之时,只见苏折雪的马车停在十步开外——她一手掀帘,微微探出半个身子,笑盈盈地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水蓝色腰带,“这官服可不能弄丢了。”

    “苏姑娘!”

    临安上下,谁人不知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