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麦香- 第3部分

　　　　“这死丫头，怎么还没动弹，睡得跟个死猪似的……”

　　　　“看我明儿个怎么修理她……”

　　　　可这上了年纪的人，最是憋不得尿，于是，郑氏只能眯着眼，骂骂咧咧的提了裤子，自个儿下了炕，到杨麦香的木床底下摸索出尿壶来，嘘嘘索索的尿完了，又回到炕上睡了过去。

　　　　浓浓的尿骚味，却是萦绕在杨麦香的鼻尖散之不去，简直恶心的想吐，这死老婆子，竟然将尿壶放在自己的床下，可见平日里自己定是没有少被使唤着，干这等恶心的事儿。

　　　　也不知，这原主是怎么受得了的，分明是把她当成个免费的丫鬟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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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清晨（）　
次日清晨，杨麦香感觉自己是被人摇醒的，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屋顶的房梁，又那么一瞬的失神。

　　　　“姐姐，姐姐，快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小福全锲而不舍的摇着自己姐姐的胳膊。

　　　　杨麦香回过神，看着床边的小福全，不禁灿然一笑，“你这小家伙，怎么不多睡会儿，醒这么早，跑来吵我干啥？”

　　　　小福全看到姐姐脸上的笑容，心里顿时美滋滋的，有些神秘兮兮的凑到杨麦香的耳边，轻声说道，“姐姐快起床啦，娘让我过来叫你去厨房哩。”

　　　　末了，又嘀咕着加了一句，“姐姐睡得可真沉，跟小猪仔似的，全哥儿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你叫醒的呢。”

　　　　杨麦香立时额角冒出三条黑线，颇有些哭笑不得，干脆坐起了身子，点着他的小脑门逗道，“好啊，真是胆儿大了，敢说姐姐像小猪仔，哼，以后姐姐都不理你了哦！”

　　　　小福全看着自己姐姐故作严肃的面容，眼睛里头却满是笑意的样子，知道姐姐并非真的与他生气，但还是十分狗腿的贴了过去，搂着杨麦香的胳膊，口里迅速的讨饶道，“好姐姐，以后全哥儿再也不敢了，姐姐就不要生气了嘛。”

　　　　瞧着小小的人儿冲她撒娇的模样，杨麦香觉着十分的受用，嘴角的笑意不自觉的溢了出来。

　　　　前世，由于种种心里的阻碍和原因，她从未曾与弟弟如此的亲近过，此时，看着小福全亲切的将小脸贴着自己的胳膊，杨麦香突然觉得有一股温暖，在全身蔓延开来。

　　　　想着王氏也不知因为何事找她去厨房一事，杨麦香也没多跟小福全磨蹭，赶紧麻利的下床穿了鞋子，连衣裳都用不着换，随手捋了捋头发，便牵着弟弟出了屋子。

　　　　夏日的早晨，空气中带了些清爽的感觉，太阳才刚刚升起，也还不曾来得及绽放出它那灼人的威力。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如此清新的空气，抬起头闭着眼在阳光下沐浴了一瞬，杨麦香觉着，这一天的早晨似乎极是美好。

　　　　小福全有样学样，也学着自己姐姐的动作，闭着眼，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杨麦香瞧见这一幕，更觉得心情明朗舒爽，拉着一脸不明状况的小弟，迈着轻快的步子进了厨房。

　　　　王氏正在锅台边洗刷碗筷，听着响动，抬起头瞅见自己闺女脸上洋溢的明媚的笑容，不由得一愣，转瞬便回过神来，嗔怪的说道，“你这丫头，这几日是怎的了？怎的这般能睡？全家人可都吃过早饭，我这锅碗都快要洗好了。莫不是突然长了懒筋，这才成日的犯困？”

　　　　对于王氏突如其来的打趣，杨麦香显得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便只能干愣愣地立在那里。

　　　　“瞧你这迷糊糊的样子，难不成真是睡多了犯傻了？赶紧去打水洗洗，娘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咧。”王氏又催促着说道。

　　　　杨麦香生硬的轻声道了句‘哦——’，便自行去水缸舀水洗脸。

　　　　看着自家闺女的反应，王氏心里的古怪感觉，又涌了出来，总觉着自己闺女跟往日不同了。

　　　　可，看着小儿子跟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闺女身后头转悠，姐弟两还是一如往常的亲近，又觉着自个儿或许是想多了，晃了晃脑袋，继续手里的洗刷活计。

　　　　快速的洗了脸，又拿凉水简单的漱了漱口，杨麦香带着小福全走了进来，又想起方才小弟过去叫她时说的话，这才犹豫的开口问道，“娘，我都洗好了，您让小弟叫我啥事啊？”

　　　　瞅着闺女一脸不知情状的模样，王氏忽然就觉着有些挫败，亦有些好笑，这丫头真是过日子过得忒迷糊，愣是把自个儿的生日给忘了，“你这丫头——”

　　　　才刚起了话头，便听到外头响起了脚步声，想是婆婆郑氏从后院的菜地里头回来了，于是，也来不及多说下去，只迅速的从自个儿的围兜里头，掏出了两个鸡蛋，一把塞到了闺女的手里，语速加快的说道，“赶紧带你弟弟回屋里头吃去。”

　　　　杨麦香只觉得自己压根就没搞清楚状况，手里头就突然被塞进了，两个圆乎乎的还带着温热气的东西，摸着像是水煮的鸡蛋。

　　　　“老大媳妇——，你也忒能磨蹭了，就那几个碗筷，怎的到现在还没洗完啊？”还没待杨麦香想明白过来，外面倒是先传来了郑氏的大嗓门，听着声儿，该是离着很近了。

　　　　杨麦香虽对现在这个家的具体情况，还不甚了解，但从方才王氏明显有些慌神的面色里，还是直觉的知道，若是自己手里的这两个东西，被郑氏发现了，肯定会起一番风波。

　　　　再加上，刚刚王氏塞着这两个东西到自己手里时，小福全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亮，杨麦香也觉着，自己此刻应该将手里的两个东西藏好了。

　　　　迅速的扫了眼不大的厨房，杨麦香险险地在郑氏进屋前一刻，手脚快速的将手里的东西藏进了灶洞里。

　　　　这一番举动，看的王氏颇有些目瞪口呆，实在是没想到，自个儿这个平日里，瞧着木楞楞的闺女，竟还有这样灵机的一面。

　　　　“娘儿几个都窝在这里干啥呢？一大早上的，都不用做事儿了啊？”郑氏手里挎着个菜篮子，脚方一踏进屋里，那双浑浊的老眼便转动开了，瞅着王氏娘儿三个打量个不停，好似是要在她们几个身上，探索出啥子秘密似的。

　　　　王氏拿了块抹布对着锅台面擦了擦，许是本身做了心虚之事，因此，对于婆婆一大清早的发难，也不曾反驳什么，只笑了笑说道，“这不是要把锅台擦擦干净嘛，费了点时间，这就好了啊！”

　　　　“一个破灶台，咋就值当你磨上这许久的时间了？后头菜地里的草可是已经长的老高了，该是得除除了，还有前几天麦收时，一家子换下的衣服，都堆那儿堆上好几天了……一堆的正经活儿不去干，却在厨房里对着个破灶台使劲，怎么越活越拎不清了……”郑氏嘴皮子飞快的上下翻动着，垂着眼皮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通，总之是没一句好听的。

　　　　王氏倒也没说什么，只一言不发的拧了手里的抹布，又拿着干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解了腰上的围兜走了出去。

　　　　郑氏这才停下口里的喋喋不休，昂着头跟着出去了，却又在踏出屋门前的一刻，突然转了身子，目光恶狠狠的盯了杨麦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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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小愿望（）　
“全哥儿，你蹲那儿挖啥呢？”杨麦香边择着手里的韭菜，边看着蹲在地上，不停地拿着根粗树枝，专注的刨着地的小福全问道。

　　　　韭菜是郑氏刚刚才从后院的菜地里头割回来的，菜叶上面的露水还没干透，瞧着就水灵灵绿油油的。

　　　　方才，看着郑氏的身影进了屋子，杨麦香便牵着弟弟去了王氏的屋里，将两个还有热乎气的鸡蛋剥了，打算给小福全好好解解馋。

　　　　小福全是个懂事的孩子，即便嘴巴里馋的很，可却是一点也不贪嘴，更不护食，只肯吃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个鸡蛋，就不再要了。

　　　　哪怕杨麦香哄着骗着，让他将另外一个鸡蛋也吃了，他却是不肯。

　　　　说实话，在前世物质条件优越，吃食种类又丰富的年代，即便杨麦香从小生活在乡下，却也从来都没有亏过嘴，像鸡蛋这样，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东西，她压根就没当回事过。

　　　　更别说，像小福全这样，对着一个平淡无味的水煮鸡蛋，眼神里流露出那样的馋意来。

　　　　看着他一点点儿的，嘬完手里的鸡蛋后，那张小脸上抑制不住的洋溢出的幸福和满足，杨麦香也没再坚持哄他立马吃下另一个鸡蛋，只是将它装到了自己的衣裳兜兜里，打算等着小家伙再泛起馋意的时候，拿给他吃掉。

　　　　擦净了小嘴，待在屋里也觉着无聊，没有事儿干，杨麦香正打算带着小福全出去到村里走走，透透气的同时，也能够到处看看。

　　　　没成想，姐弟两刚开了屋门，脚步还没踏出几个步子，郑氏却突然蹿了出来，手里抓着一大把的韭菜，让杨麦香择洗干净了。

　　　　指派完任务后，又瞧了眼正卖力的洗着衣裳的大儿媳，这才满意的转身又回屋去了。

　　　　于是无奈，杨麦香只能暂且丢下原定的计划，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墙角处择起了韭菜……

　　　　看着小家伙一个人撅了屁股，蹲在地上，拿着树枝不停地刨坑，样子还特别的专注，不免起了好奇心。

　　　　“姐姐小点声，全哥儿正在抓虫子哩，别把我的虫子都吓跑了。”小家伙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杨麦香以为他闲的无聊，要抓个虫子来玩，这在乡下哪怕是前世的农村，都不是啥奇怪的现象，便也没再多问什么。

　　　　却没想到，隔了片刻，小家伙却是拈着条小虫子，一脸欢呼的跑到杨麦香的身边，“姐姐，姐姐，快看，我挖到一条虫子了。”

　　　　看着眼前还在小家伙的手指间挣扎蠕动着的红色小虫子，杨麦香不得不说，自己已经被恶心到全身鸡皮疙瘩都要起了，连忙挥开小家伙还在自己眼前晃荡的小手，连声催促道，“快拿开，快拿开，忒恶心了——”

　　　　王氏坐在院里洗着衣裳，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瞧着自己闺女吓得面色都有些显白的样子，赶紧出声斥责道，“全哥儿干啥呢？怎么好拿着虫子吓唬你姐姐呢？”

　　　　小福全觉得自己很委屈，“人家哪有想要吓唬姐姐，只是费了老大的劲才抓到这条虫子，太高兴了，才拿给姐姐看一下的嘛。”

　　　　“好了，好了，快把你手里的虫子扔掉，要是觉得闲着无聊，就帮姐姐择择韭菜。”王氏边拿皂角搓着盆里的衣裳，边说道。

　　　　小福全却是没动，只抿了小嘴，拈着那条蠕动的小红虫子，有些倔强，又有些小可怜……

　　　　杨麦香看的疑惑，不知这小家伙是在跟自个儿较个啥子劲，便放柔声音，扯着笑开口哄道，“全哥儿捉这虫子干嘛呢？这虫子好脏的哟，咱以后不抓它了，好吗？待会儿，姐姐去给你逮个蚂蚱玩耍，好不好啊？”

　　　　“不要，全哥儿要多多的抓这个虫虫，奶奶说过，小鸡最喜欢吃这个虫子了，吃了会下好多的蛋哩！”

　　　　“等小鸡多下蛋了，以后全哥儿就能多有几个鸡蛋吃了。”许是觉得自己嘴馋，不好意思了，小福全说着这话的时候，却是低垂了脑袋，小声的嘀咕出声的。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最单纯又简单的，对于四岁的小福全来说，偶尔能有个鸡蛋吃，便是最幸福高兴的事了。

　　　　哪怕，平日里表现的那般乖巧懂事，此时却还是没有忍住，将这个藏在心里的愿望表露了出来。

　　　　王氏猛然间觉着眼睛有些发涩，使劲眨了眨，才将刚刚泛出的泪花眨掉，低下头，接着搓起了盆里的衣裳。

　　　　气氛莫名的突然间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杨麦香亦是一言不发，沉默的低着头数着地上的韭菜，一根接着一根的摆放整齐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解心头的酸涩……

第八章　童趣（上）（）　
头顶着已有些烈性的阳光，杨麦香手里挎着个小篮子，跟在王氏的身后，一路往村里的小河边走去，后头还跟了个小尾巴全哥儿。

　　　　小河蜿蜒曲折，几乎贯穿了整个村落，村人们为了用水方便，整条小河的岸边，早就修了好几处石阶搭成的埠头，分散在各处。

　　　　杨家住在村子的东头，王氏每回洗衣洗菜啥的，都是在小河下游的最后一个埠头上。

　　　　三人没走多久，就到了地方，王氏接过杨麦香手里的篮子，挎在自个儿的胳膊上，转脸对一双儿女嘱咐道，“岸边湿滑，你们就在这上头别下来了，麦香看着点弟弟，别让他不小心滑了啊。”

　　　　说完，便挎着篮子，端着木盆，下了石阶，蹲在水桥上洗刷起来。

　　　　杨麦香听话的，领着弟弟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随手揪了几根草叶垫着，坐了下来。

　　　　出神地盯着王氏不停劳作忙碌的身影，眼里透着一丝复杂……

　　　　一只手下意识的隔着衣料，摸了摸兜里似乎还残留了一丝温度的鸡蛋，杨麦香此刻内心显得有些矛盾和纠结。

　　　　经过短短时间的相处，她发现，王氏好像也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冷漠，完全忽视与她，或是跟前世的父母那样极度重男轻女。

　　　　晨起仓促间被突然塞过来的两个鸡蛋，让她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心里也不免生出了几丝温暖，顷刻间，也不是没有过想要与这对父母真心相待的念头。

　　　　可，转念想到自己满身的伤痛，即便非是这对父母亲手直接造成，但无疑也是由于他们的疏忽，才会让事情发生了。

　　　　又想到昨夜，自己孤单单一人躺在那张小木床上，三更半夜还要被郑氏使唤起来端尿壶。

　　　　再想到王氏夫妻两带着小福全睡在一个屋里的情形，杨麦香莫名的觉着自己似乎是被舍弃了的那一个。

　　　　今早跟着小福全看了看王氏夫妻的屋子，虽看着空间是狭小了一点，但炕上再挤个人睡着，也不至于全然不行。

　　　　可，偏偏一家子亲骨肉，却唯有她一人被拎了出来，更可恨的是，竟然把她丢到了狠毒的郑氏屋里同睡，以至于原主长期以来受着非人的虐待。

　　　　倘若真是个心疼闺女的，又怎会允许让此类事情发生呢？

　　　　或者说，若真是有心的，又怎会共处在一个屋檐之下，却丝毫都不曾发现自己闺女，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虐待了呢？

　　　　还有，昨日两次碰面，亲爹杨长生看着她时，一丁点也不热切甚至有些冷淡的态度……

　　　　总之，杨麦香怎么都觉着，这对父母不是一对称职的爹娘。

　　　　胡思乱想间，杨麦香觉得自己好像又陷入了一团纠结之中，还是没有做好用心融入这家人的准备……

　　　　“姐姐，你快看，二狗哥他们捉到野鸭子了！”杨麦香胡思乱想间，突然感觉被人扯了下袖子，随即便听到身旁的小福全，一脸激动欢喜的叫喊道。

　　　　顺着他小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四五个半大的小男娃，裸着上半身，几人一起在河的那面，对了三四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野鸭子包抄围捕。

　　　　这相似的画面，杨麦香前世在农村见过不少回，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夏日里天气炎热，总喜欢钻到水里去凉快凉快，有时也会顺带着摸些鱼虾，河蚌，螺蛳啥的，给家里的饭桌上添道菜。

　　　　一到夏天，那村里的小河流，几乎成了男娃子们的专属地界，到处可见孩子们三五成堆的，攒在一处游来游去的小人头，孩子嘛，就是喜欢凑在堆里赶个热闹。

　　　　转眼瞥见，小福全眼里无法抑制的那种羡慕，杨麦香突然觉得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