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说话,一面将船慢慢靠拢,公孙玉心想这舱中之人,萍水相邀,到也豪爽好友,问妨结识一下?刚刚举步登舟、还未揭起那舱门竹帘,已有一个脆朗口音笑道:“公孙兄!你把小弟竭诚相赠的黄金美人,视如无睹,却跑来游赏这彭鼓风光,高人雅士四字,确实当之无愧的呢!”
公孙玉闻言不禁大出意外,伸手一姚竹帘,舱中所坐之人,可不正是那位在沈家庄上临去高吟“刻舟只为来求剑,不爱黄金薄美人!”化名甄客周的青衫少年。手中还正握着那柄“盘嫡”名剑,不住翻覆赏鉴。
公孙玉实在有点怕见此人,但此时一见他这副风流碉低的讽爽英姿,想起与自己汀约赠帕心上人卞灵筠来,却又恨不得与此人镇日相亲,以聊解相思之苦。
听他一出口仍然是那种放荡不羁的戏滤口吻,公孙玉不由正色说道:“兄台本身尽管青衫浪迹,游戏风尘,似乎不该把旁人就全看成贪利好色之辈!公孙玉虽然景慕兄台的奔世丰神,与惊人绝学,但若一再相戏,却不敢妄附交游,请从此别!”
青衫少年大笑而起,一把拖回公孙玉,将他按在椅上坐下说道:“小弟真想不到,以公孙兄如此潇洒人物,怎的竞有些酸腐冬烘之气?俗谚有云:“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小弟生来不羁,公孙兄难道真就不肯交我这个朋友么?”
公孙玉见自己出言责讯方毕,这青衫少年语言态度,依旧丝毫不改,反而到觉得此人委实调皮得有些可爱。
与他这样天真率宜相形之下,自己真似乎感到有点头巾气起来,接过对方斟敬的一杯美酒,也把神情一改,含笑说道:“宝剑已得,自然不必刻舟,公孙五是否还应该称呼你甄兄呢……”
青衫少年鼓掌笑道:“公孙兄如此说话,才是英雄本色!光前那样文皱皱的——脆假学道面孔,教人看得好不难过!我叫戴天仇,到今天整整十八岁半,公孙兄你总比我大吧?”
公孙玉又是一句文皱皱的“痴长一龄”刚到口边,自动噎了回去,笑声答道:“我十九岁,戴兄沈家庄的那一场事,不惜气得一位美貌可人的巾帽英雄,当场自则,难道你就专为谋取这——柄‘盘螭剑’么?”
戴天仇满面歉厌惋借之色。急声闷道:“那沈南施姑娘……”
公孙玉摇头说道:“若不是我以一颗玄门智珠,击落她手中长剑,此时早已玉须香消,魂归离恨!”
戴天仇吁了一日长气,起身向公孙玉深深——揖说道:“多谢公孙兄为我消饵了一桩无心罪孽……”
话到一半,忽然目注公孙玉诧声问道:“玄门智珠?公孙兄你是无极一派的天南三剑门下?”
公孙玉听他问起师门,凄然垂泪说道:“天南三剑、正是先师,戴兄问起,难道有甚渊源不成么?”
戴天仇更觉惊诧问道:“元修元朗元真三位道长,以无极气功,及精妙剑术,冠冕武林,小弟虽无渊源,但平昔极为景慕!听公孙兄语气,天南三剑,竞以全作古人,其中定有隐情,可否为我这萍水之交一道。”
公孙玉勾惹起如山重恨,师思阂极,心头好不惨然?几乎等于一字一泪的把括苍山绿云谷三阵赌命之事,对戴天仇详行叙述一遍。
戴天仇听完,也自咨嗟不已,说道:“想不到这位六调神君万候午,双腿已断,仍有如此功力!小弟也有一家不共戴天的仇人,但我思师始终不肯把姓名告知,只晓得是——位极为厉害的武林魔头,便此次沈家庄求剑,也是奉我恩师之命,要觅一把好剑,再练三年苦功,习练一种绝妙剑术,功成以后,我恩师才告知仇人名姓,准我仗剑前往复仇呢!”
公孙玉早就看出这戴天仇,除剑法一道,诡异有余,精纯不足以外,其他内外功力,均以胜出自己,听他也有一位不共戴天之仇,不由更生同病相怜之感,眉头微蹙,略一思索问道:“戴兄身负内家绝艺,尊师尚如此谨慎,我还真想不出方今武林之中的那位魔头,能有这大威望?既然萍水投缘,四在交未,尊师是那位世外高人,亦请见告!”
戴天仇先不答公孙玉所问,俊眉一挑,好似想起甚事,面带喜色说道:“我临下山之时,恩师曾加嘱咐,说是要想对付我那仇人,武林之中,只有两柄室剑可用,一柄叫做‘灵龙匕’,另一柄就是这口‘盘螃剑’!而且听说这柄‘盘螭剑’,与公孙兄方才所说的武林宝英‘柔经’,关系极大,我得剑以后,所欲习练的那种剑法,必须揉合七种绝妙剑法,再经我恩师择精改创,才可发挥最大威力?我本门剑法之中,本来已有四种剑法,一路访寻宝剑的半年之中,我又设法偷学了少林不传之秘‘达摩神剑’与点苍一派的镇山剑法‘回风舞椰’,本来‘灵龙巴’的威力,比这‘盘螭剑’更强,但访寻这久,连一点音信也探听不出,如今尚幸‘盘螭剑’已然寻到;公孙兄你奉令先师遗命,到处找寻‘柔经’,我却尚欠一种精妙剑法,未曾学会,正好彼此成全,我因恩师限期半年复’命,如今限期已届,即须立即回山,竟欲把这柄‘盘螭剑’,暂行交付公孙兄,让你仔细参洋此剑与‘柔经’的关联何在?或能触动灵机,得了心愿,也未可知!二月以后,让公孙兄携剑到湘南九嶷山摘星峰头的三间茅屋之中找我,那时小弟要向你求教几手无极一派的精妙剑招,我思师是问许人,公孙兄也必明白,不知意下如何?”
公孙玉自离开祁门以后,就觉得在这茫茫宇宙之间,要去找一部恩师穷尽数十年心力,尚且毫无踪影的”‘柔经”,简直犹如人海捞针,太已虚无飘渺!但如今真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戴天仇竟听他师博说是这柄“盘螭剑”,与自己梦寐以求的”柔经”大有关联!虽然关联何在尚待参详,总已有脉络可寻,不像先前宛如羚羊挂角,香象渡河上般的毫无踪迹,心中哪得不高兴已极?
转念一想,那部“柔经”,虽然必须是本源中对无极气功已有精深造诣之人,加以仔细参详,互为揉合补益,才可发挥“至柔克刚”
的无上妙用,独步武林!别派人士得去,不仅不易参透,更因所学不同,根本无甚大用,戴天仇乐得漂亮,肯让自己以三月时光,设法探求,犹有可说,但这柄“盘螭剑”,却是任何武家心目之中的罕世奇宝,萍水相交,就置腹推心以辛苦得来之物相借,这份人情,委实极为可感!
遂握住戴天仇那双欺霜赛雪,真比女孩儿家还要自嫩的手臂,满含感激之色说道:“戴兄如此盛情,公孙玉铭心刻骨,彼此既然气味相投,公孙玉意欲四光,与戴兄结为金兰之好,最多不出三月,无论‘柔经’寻得与否,我必到九崇山摘星峰头,送还此剑,并贡献自师门所得的几手剑术1”
戴天仇一双朗若秋水的星目,直注公孙五半天,点头吟吟笑道:“既承公孙兄不弃,戴天仇斗胆高攀,我还有百日,才满十九,大概要叫你一声玉哥哥吧!”
这一声“玉哥哥”人耳,公孙玉觉得与卞灵箔临去之时的那一声“玉哥哥”,是毕生所听到最亲切的声音!何况这戴夭仇除了左眉梢头,多了一颗小小黑痔以外,活脱脱的宛如心上人卞灵筠男装相对。
想起她在祁门废园,月夜传书之事,恩师的血海深仇,顿上心头,伸手一摸腰间的恩师遗物,半支断剑,和六调神君的一枚金铃,剑眉轩动,目现神光,向戴天仇说道:“你我兰谱既定,从此金石盟坚!愚兄血仇在念,日夜不安,那部‘柔经’,委实对我报仇之事,关系重大,贤弟尊师,可是只说这‘盘蜗剑’与‘柔经’颇有关联”别无其他较为明确的指示么/
戴天仇自桌上取起“盘螭剑”,递与公孙玉说道:“当初恩师训示之时,小弟也曾问及此剑与‘柔经’,究竟有何关联?及‘柔经’又是怎样一部武杯秘笈?思师答以当年仅闻人言有‘欲得柔经,先取盘缠’之语,究竟有何关联,则无所知,不过本门武功,别具神妙,且与‘柔经’所载的脉络不同,无其大围。所以只需求剑,下必寻经!如今剑已在此,玉哥哥的无极一门,既勺那‘柔经’渊源极深,多把玩几日,或可气矾相通,参详出这一剑一经的关联所在!”
公孙玉知道戴天仇连盘煽剑都肯借给自己。决不会保留秘密,不肯说出,遂手笼剑柄,轻轻往外一独,一阵极清极脆的龙吟起处,顿时银光夺目,手横一泓秋水。
剑身长约二尺八九,锋刃之间,如萧云雾,精芒腾彩,隔着多远,便觉有点梗骨森肌!除了的确是柄希世神兵之外,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与那部武林宝笈“柔经”,有何关联所在。
剑柄镌作螭身,柄端就是螭首,两粒眼珠,略为外凸,一红一黑,奔奔有神,显然也是出诸名匠之手。
看完室剑,再看剑鞘,仍然找不出丝毫疑点。戴天仇见公孙玉面带愁色,大笑说道:“这对剑求经一事,不是急遽之间便可参详得透,小弟恩师对我爱之甚深,督之亦切,必须立即赶回湘南九巍山摘星峰头,如期复命,所以一盟韧定,小别即临,颇觉得有点黯然伤神!想要求玉哥哥暂民收藏此剑,就以这扁舟一时,送我横渡鄱阳,彼此先图一日快叙如何?”
公孙五闻言,脸上不禁微微一热,心想倘非巧遇这戴天仇,又承他慨借盘螃剑,告知线索,自己便踏遍天涯,也不一定找得到“柔经”的丝毫踪迹!六调神君之约.长达十年,九崇山还剑之期,也有三月,目前问须亟亟?自然是先与这新交盟弟,快叙为是。
二人嘱咐船家,一面横渡鄱阳,一面在云影波光之下,意气飞扬的倾杯快叙。
同样的文武双全,丰貌又复相若,就这小舟一日之聚,相互间的情感,业已极深,尤其是公孙玉,因为戴天仇面貌酷似心上人卞灵筠,坐对温言谈笑之下,更减却几分相思之苦!
船到德安,戴天仇推杯起立,眼圈微红,星睁含泪的向公孙玉凄然笑道:“知音甫遇,便唱阳关,人世间销魂之事,莫过于此!玉哥哥,距今日开始的三月之间,我天天均在九嶷山摘星峰头凝睁相待,你不要令我望……眼……欲……穿!”
戴天仇神情凄苦,先前的英风豪气,全化作别绪离愁,边说珠泪边落,最后的“望眼欲穿”四字,几已泣不成声,青衫微摆,甩脱公孙玉抚在他肩头上一只右手,突展绝世轻功,一跃四文,头也不回的,便自疾驰而去。
公孙玉心头也是一番凄楚,望着戴天仇飘飘而逝的后影,几自含泪茫然。
暗想初会这位盟弟之时,觉得他似比自己豪迈,怎的这临歧分手之际,突然又柔弱得如同女儿?可见得“情”之一字,不知磨尽古今天下多少英雄?魔力大得委实不可思议。
张悯久久以后,付清船资,带着那柄盘螭剑,下岸投店,晚间无事,自然地又抽出宝剑,不住拂拭把玩,但在把玩之间,忽然发出玄想。
暗想这柄剑,既据传说与“柔经”有关,自己何不就在“柔”字以,试探一下?
念头虽然打定,但因剑是纯钢所铸,覆去翻来,也找不出丝毫合于”柔”的听在。
公孙玉外表温和,其实秉性极刚,既然想出这种??头,便非要做到完全彻底不可。
左手持剑,竟自丹田叫足内家真力,除了剑刃之上,到处均以右手食拇中三指运甲金刚指神功,试探虚实。
捏来捏去,依然通体坚钢,但捏到剑柄之时,居然被他捏出一点异处。
原来剑柄螭首一红一黑的两粒眼珠之中,红珠以与剑成一体,坚实异常,那粒黑珠,却在公孙五金刚指神功硬捏之下,仿佛略有弹性?
这一来公孙玉不禁狂喜,耍想把那螭首黑珠,挖出察变,但因剑是盟友之物,这粒黑珠,果与“柔经”有关,倒还可说,倘若只是自己幻想,无端损坏人家的稀世神物,却以何言交代?
但转念一想,盟弟戴天仇谋取盘螭之意,是欲仗此神物,练剑报仇,所以重在锋刃能够切金断玉,并不重在装饰美观,而“柔经”
能得与否,则关系自己师仇太大。仔细权衡之下,终于决定还是一试为当。
主意既定,遂找来一柄尖锐小刀,潜运真力,慢慢将那螭首的黑色眼珠挖出,原来那黑色眼珠,也是一颗圆形精钢,毫无异状,但眼珠以下,却垫着一层黑色柔软之物。
公孙玉发现自己所料不差,这螭首黑色眼珠之下,果有秘密,心头不由一阵卜卜乱跳,极度小心的,慢慢将那黑色柔软之物,挑出一看,竟是一张极薄羊皮。
公孙玉手捧这块招叠成长方小块,藏在盘螭剑柄之中的黑色羊皮,跪倒默祷,祈求恩师天南三剑的在天之灵,佑助自己早得“柔经”,练成绝艺,好往云南六调,找那六调神君万侯午,报仇雪恨。
默祷完毕,公孙玉战兢兢的打开那叠羊皮一看,不由目瞪口呆,原来那黑色羊皮以上,只在方格白线之中,画着一个七彩圆圈,和八个淡黄小字。
那圆圈的最外一层,是作黄色,逐渐往里的次序是红、青、紫、蓝、橙、最中心却是针尖大小的一点白色。
写在这七彩圆圈以外黑色方格之中的八个淡黄楷书是:“空外之空,色中之色!”
公孙玉费了不少手脚,所得的却是这么一张莫明其妙的黑色羊皮,未免太已失望!找了一些棉花,填人剑柄,仍把那粒黑色眼珠,小心装好,便对着这张羊皮,痴痴发愣!一张黑色羊皮,一个黄红、青、紫、蓝、橙、白的七个圆圈,和两句佛家褐语似的“空外之空,色中之色!”要说就凭借这点启示,便足以找得那部武林秘英“柔经”,未免大已虚无飘渺,但由这黑色羊皮藏得极端隐秘的程度看来,却又分明具有莫大价值。
公孙五迷茫了整个一夜,终于自我安慰的认为盟弟戴天执之师,既然说过曾闻“欲得柔经,先取盘螭!”之语,而这盘螭剑中所藏奥秘,也已被自己发现,则总算离心目中所渴想的“柔经”,近了一步。
仔仔细细的,把那张黑色羊皮,藏在怀中,一夜苦苦思索,人已颇觉疲乏,这一觉睡得倒十分香甜。
醒来两眼方睁,那六彩圆圈,和空色色空等字样,便义自然而然盘旋脑际,公孙玉越想越觉迷惑,想到后来,几乎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那些六彩圆圈,团团乱转。
赌气起床吃了一点点心,暗想这盘螭剑中奥秘,既已发现,何必还要等到三月期满,不如立时赶到湘南九峰山摘星峰还剑,并将这哑谜,与盟弟戴天仇,共同参详,或者向他师傅请教,可能有得,也说不定?
公孙玉自幼孤苦,好容易新交了这位年貌相若,气味相投的盟弟,自也不舍尚未快聚便告分离,何况一夜之间,便触动灵机,自盘嫡剑柄以内,找出这张黑色羊皮,真想一步即赶到九赛山,好使盟弟骤然惊喜,并叙述自己这件得意之事。
夕阳余辉照得枫林,独映江宝山的光辉,小楼上双生姐妹花,中间摆着淇抨,刚沏的龙井茶,透出清香。看棋抨上落的棋子,只稀疏的布在左右上角。
穿着白衣的姐飒卞灵筠,玉手食中二指扶着白子,并末落子,微仰螓首问道:“你把盘螭剑借给了玉哥哥,他就去找柔经去了?”
“姐姐这话你问了多少遍了,就是这样呀!”
“到底找到了没有?就是什么样啊?”
“当时没找到,后来会找到的。”接着又说:“姐姐,还是你先告诉我,玉哥哥结交‘黑衣无影辣手神魔’申一醉的事情,那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