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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绣花鞋(五)(2)
香港博通赌局一间华丽的浴室内,白蕾美丽的胴体渐渐浮出浴缸……肚脐处的梅花纹身也浮出水面,清晰、闪光。她静静地躺在温暖的浴盆里,恣意地欣赏着自己美丽的胴体,几日来奔波、紧张、恐惧和兴奋,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她几乎尝遍了,此刻有了短暂休憩,就像一艘历尽风浪的小船躲到一个避风港口,来到梅花组织设在香港的这个秘密据点,她仿佛回到了家。博通赌馆的老板金老歪是父亲的亲信,也是梅花组织的一个头目。他奉命来到香港开设赌馆发展梅花组织,如今已成为香港黑社会的恶霸。他拥有资产上亿美元,除了开赌馆,还开烟馆、妓院,在澳门设有分馆,成为社会上一个引人注目的人物。 多少年的风风雨雨,白蕾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 白蕾不似二姐白薇,她从小在美国长大,在特务学校里度过了童年和少女时代,几年严格的美式训练生活,使白蕾感到孤独、厌倦,变得麻木不仁,她像一头远离故乡的困兽,疲乏地捱着岁月。她学会了射击、驾车、发报、游水、化验、拳击、拍摄、饮酒、外语以及各种姿势的床上运动。她看到一批批同学毕业,被派往世界各地,各种肤色的同学到了各种肤色的国家,可是永无音讯。 她时常望着月亮发呆,想不出月亮照耀的故乡是什么景色,因为她还没有到过祖祖辈辈生活着的古老中国,她10岁便进入美国中央情报局办的特务学校受训,只有在电视录相里才看到祖国山川名胜,名城古都。她时常拿着两个姐姐的照片落泪,因为她连姐姐白蔷和白薇还没有见过。 不久,一个风流潇洒的中国女人身穿西服走进了特务学校,当白蕾知道她就是自己的大姐白蔷时,激动地伏在她的肩头大哭起来,她回到了台湾,来往于欧美…… 她还想起一九四九年末广西北海银滩的岁月—— 白蕾正躺在一只皮筏上,三点一线的游泳装渐渐浮出海面…… 肚脐处的梅花纹身也浮出水面,清晰,闪光。 当时南京已解放,龙飞随三野首长重新探访紫金山梅花党总部,只剩下一片废墟。白薇和梅花党杳无音讯。不久有情报告知,梅花党特务在广西露头,于是龙飞奉命来到广西侦察。在北海银滩,龙飞发现了白蕾,把她当成了白薇。 龙飞见到远处的白蕾,惊喜地叫道:“白薇!” 白蕾听到龙飞叫她姐姐白薇的名字,吃了一惊。 龙飞惊喜地叫道:“白薇!我可找到你了!” 龙飞还以为白蕾就是白薇,一头扎进水里,朝白蕾游去。 沙滩上,一个漂亮的阳伞下,竹椅上坐着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女人,五十多岁,穿一身洗得褪了色的蓝布衫,很有成府,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叫王璇,是白敬斋的三姨太,白蕾的生母,公开身份是白蕾的奶妈,叫王妈。 王妈旁边立着一个挑夫,叫七哥。他见此番情形就要拔枪,被王妈拦住。 王璇说:“不要急。” 龙飞游向白蕾。 白蕾见一个陌生的英俊男青年向她游来,心里一惊,险些滑下水。 龙飞游至白蕾身边,高兴地叫道:“白薇,你叫我找得好苦!” 龙飞扑向白蕾。 白蕾说:“讨厌!先生,你认错人了吧?” 龙飞怔怔地望着白蕾:“你不是白薇?” 白蕾说:“白薇是我姐姐。” 龙飞说:“怎么,你不是白薇?” 白蕾笑得在水里前仰后合。 王璇在岸上叫道:“小蕾,该上岸了,天不早了,该赶路了。” 白蕾应道:“王妈,知道喽!” 龙飞问:“那你姐姐现在在哪儿?” 白蕾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你是我姐姐的什么人?” 龙飞说道:“我们是同学。” 白蕾高兴地问:“你也是中央大学的?” 龙飞点点头:“都是新闻系的。” 白蕾问:“那你怎么到了这里?” 龙飞皱皱眉,叹了口气:“兵荒马乱,到处都在打仗,共产党的军队占领了南京,我到这里谋生。我家是大地主,是共产党打倒的对象。” 王璇又在岸上叫:“小蕾,该上岸了!天要黑了,水里有鲨鱼!” 白蕾说:“知道喽。” 白蕾、龙飞推着皮筏子游上岸。 王璇生气地说:“小蕾,你怎么随便认识生人?” 白蕾说:“王妈,他是我姐姐的同学。” 王璇吃了一惊,警觉地盯着龙飞问:“你认识白薇?” 龙飞回答:“我和白薇是好朋友。” 白蕾说:“王妈,他也是中央大学的。” 挑夫在一旁冷冷地望着龙飞。 白蕾拿起一个装衣服的网兜,俏皮地努了努嘴,说:“你们先在这里,我到礁石后面换一换衣服。” 她跑到一个礁石后面去了。 王璇问:“先生是哪里人?” 龙飞回答:“山东蓬莱人。” 王璇说:“蓬莱可有个蓬莱岛?” 龙飞点点头:“人都说是个仙岛,其实岛上什么也没有。” “怎么不到北平上学,到南京上学?” “都是帝王之乡,爹是当地的老地主,望子成龙,说我是北方佬,到南京去想沾点南方人的灵气。我离开家才两年,爹就被泥腿子们共产了,戴着高帽子游了街,地也被农会收走了。我娘一气跳了海……”书包网 87book。com 想看书来书包网
一只绣花鞋(五)(3)
王璇问:“你也跟共产党有仇?” 龙飞点点头:“人心都是肉长的,毕竟是亲妈亲爹,如今我可是没妈的孩子,只有浪迹天涯了!” 王璇问:“你是三青团员吗?” 龙飞点点头:“是,我还留着团证呢。” 龙飞从湿漉漉的裤子里捏出一个湿乎乎的三青团证。 白蕾换完衣服回来了,她已换了一件青黄|色的连衣裙,脚穿一双白塑料鞋,头发上系着一只大蝴蝶结。 白蕾见龙飞一身精湿,问道:“你可怎么办?一身衣服都湿了。” 龙飞说:“没关系,风一吹,就干了。” 王璇问:“你叫什么名字?” 龙飞回答:“龙飞。” 王璇问:“白薇呢!” “我还问她呢。她们姐妹长得可真像。”他指着白蕾。 王璇问:“你跟她什么时候分手的?” 龙飞说:“几个月前。她突然失踪了,她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走了?” 王璇说:“年轻人,你自奔前程吧,我们要赶路了。” 龙飞说:“我初来乍到,举目无亲,无处谋生,好不容易见到小姨子了,咱们就一块走吧。” 白蕾笑道:“谁是你的小姨子?你倒挺会黏糊儿人!” 白蕾对王璇道:“王妈,我看他挺厚道,就随他吧,还是个帮手。” 王璇瞪了白蕾一眼。 龙飞说:“你们还不相信我?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白蕾惊喜地问:“什么东西?” 龙飞从跳水前弃下的一个包袱里,取出一把檀香扇,展开一看,香气扑鼻。 白蕾惊喜地说:“这是姐姐不离手的扇子。” 王璇接过扇子,仔细端详着:这梅花图莫非就在这扇子上。 王璇转怒为笑:“龙飞,这把扇子就先给我用吧,天太热,后脊梁沟都是汗,广西这鬼天气,湿乎乎的,三天两头下雨。” 王璇接过扇子,十分高兴。 龙飞笑道:“岳母大人如果喜欢就先用着吧。” 白蕾瞪了他一眼:“什么岳母大人?她叫王妈,是我的奶妈。” 龙飞说:“烧了半天香,还烧错佛了,对,王妈,王妈。” 龙飞望着挑夫:“这位是?……” 白蕾说:“七哥,就叫他老七好了。” 龙飞朝七哥笑了笑:“对,七哥,七哥。” 挑夫没有理他,挑起担子,大踏步上路了。 走了一程,天渐渐黑了,渔村笼罩在灰蒙蒙的夜色之中,星星点点闪着光。大海一片寂静,在月光下泛着鱼鳞般的光辉。 龙飞问白蕾:“怎么不拣大道,净拣小道走?” 白蕾瞪了他一眼:“你的舌头又长了,城里都让共产党的军队占了,凶多吉少,附近共产党的游击队也不少。” 龙飞试探地问:“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白蕾说:“一会儿就进山了。” 龙飞问:“进山干什么?” 白蕾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璇吭了一声。 白蕾再也不说话了。 王璇、白蕾、七哥、龙飞一行人渐渐走入山区。 山路崎岖,天已大黑,一行人蜿蜒而行。 七哥忽然放下挑担,走入旁边的草丛中。 龙飞有点疑惑,尾随他而去。 七哥来到一棵树后,用右手解开裤带,蹲了下去。 龙飞发现他的左胳膊很不灵便。 龙飞返了回来。 白蕾问:“你到哪儿去了?” 龙飞说:“解个小手。” 白蕾说:“也不打声招呼,我还以为你被野狼叼走了。” 龙飞笑道:“我骨头硬,狼啃不动。” 七哥也挑着担子赶了上来。 前面出现一个客店。 白蕾说:“累坏了,王妈,咱们该歇歇了,明早再赶路不迟。” 王璇朝挑夫一努嘴:“去探探虚实。” 挑夫往客店走去,一会儿无影无踪。客店的油灯一闪一闪。 风瑟瑟地吹。 挑夫回来了。 挑夫说:“小夫妻两个,炕头挺干净。” 几个人来到客店前,白蕾上前敲门。 “驽驽驽” 门“吱扭”一声开了。 一个俊俏的少妇举着油灯开了门。 白蕾说:“住店。” 少妇看了看四个人,点了点头。 门“吱扭”一声又关上了。 少妇把他们引进一个房间。 少妇说:“将就点吧,别的屋子都装东西了。” 白蕾说:“这可怎么住?我们有两个妇道人家,我还没出阁呢。” 王璇瞪她一眼:“又不脱衣服,入乡随俗吧。” 白蕾没有吭声,一屁股坐在炕上。 她左右环顾。 白蕾说:“老板娘,给弄点水,洗洗。” 少妇说:“井离这太远,缸里的水见了底,凑合一宿吧。” 白蕾说:“哎呀,身上都臭死了,赶上这么个荒店。” 少妇把油灯放到炕桌上,油灯灯光摇曳。 少妇出去了。 挑夫拣个角落,一歪身,一会儿便呼呼入睡了。
一只绣花鞋(五)(4)
王璇倚在炕角,一会儿也一动不动了。 龙飞细观王璇,只见她的鼻翼有节奏地动着,两只眼睛炯炯发亮。 原来王璇睡觉时睁着眼睛。 白蕾生气地扭着身子,说:“人家还没上厕所呢,这么个鬼地方?” 龙飞说:“我陪你去。” 白蕾笑了:“真是我的好姐夫。” 两个人打开了门闩,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小院落,东厢内,烛火一闪一闪,老板小夫妻俩正说着情话。 白蕾牵着龙飞的衣角,小声问:“厕所在哪儿?” 龙飞说:“哪里有什么厕所,你就在院里尿吧。” 白蕾摇摇头,说:“不好,不雅观,还是到外面吧。” 龙飞开了院门,吓了一跳。 原来门梁上吊着一束梅花。 白蕾吃了一惊。 白蕾伸手取过那束梅花,翻来覆去地看,掏出一个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有四个秀丽小字:今晚有诈。 白蕾没有说话,把纸条撕碎,放进兜里。 龙飞问:“什么意思?” 白蕾说:“什么什么意思?出来带着脑袋,别带嘴。” 白蕾找到一个拐弯处。 白蕾扭着头说:“你可别偷看。” 龙飞笑笑。 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房上有一人悄无声息地俯下身,露出亮闪闪的刀光。 白蕾一扬手腕,那个人的脑袋“咕咚咚”从屋上滚下来,滚到龙飞的脚前。 龙飞暗暗称奇:想不到白蕾出手如此之快。 白蕾转了出来,说声:“回去吧。” 两个人走进大门,把门插好。 龙飞、白蕾走进自己的房间,关好门。 挑夫鼾声大作。 王璇依旧睁着虎视眈眈的双眼熟睡。 白蕾、龙飞上了炕,也准备入睡。 这时,房上碎瓦响了,原来在东厢房上现出七个人影,个个青衣青裤,白布蒙面,七柄钢刀烁烁闪亮。 领头的强盗突然抖响刀环,其余强盗也将刀片抖得哗哗直响。 东厢内蜡烛灭了,四周漆黑一团,屋内没有一丝声响。 强盗们在房上怔住了,他们不知道这小夫妻耍的什么手段,冲进去,怕凶多吉少,撤退当然不甘心。 七个强盗静伏屋顶,屏息聆听。 这时,龙飞房内那个挑夫醒了,想要小解,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抓过桌上的茶壶就要往里尿…… 白蕾低声喝道:错了! 挑夫一听,吓得扔掉茶壶,溜下炕,来到一个墙根下小解…… 过了一会儿,东厢房里的蜡烛又突然亮了,屋门“哗啦”一声打开,小夫妻俩身着便装,从屋内走出。 男人左手执烛,右手把剑,女人右手执烛, “房上的客人,想干什么?下来讲吧!”男人朝房上喝道。 众强盗没料到小夫妻俩会堂而皇之地出来,有点惊慌,但又不甘示弱,于是纷纷跳下房来,舞刀将二人围困中间。 领头的强盗说:“我兄弟七人,迢迢千里,来到此处,难道让我们空手而归吗?” 男人呵呵笑道:“噢,想要箱子,那还不好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