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告辞。这件事自始至终,毫无危险。
“可是,他也许在半路上会给人害死。”安东尼自言自语地说,同时,随便往窗外
望望。“我纳闷,我现在非常纳闷。”
他把支票装进一个信封,附了一张简短的信,便小心地封好。吉米和安东尼在布拉
瓦约相遇的时候,他显然颇有些钱,所以,他曾经预付安东尼不少钱。那笔钱到现在可
以说还是原封未动呢。
“虽然一件事已经办妥,另一件事还没有办。”安东尼想。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把那件事搞糟了。但是,不要灰心。我想,我如果适当地化
妆一下,就可以到庞德街四八七号去看看”他把东西装好,下楼付了帐,吩咐他们将行
李放到一辆计程车里。旅馆里的人,凡是他碰到的,他都给他们适当的小费,不过,大
多并未做任何重要的事情,使他在那里的生活更舒服些。计程车正要开的时候,一个小
男孩由台阶上跑下来,送来一封信。
“刚送来给你的,就是现在,先生。”
安东尼叹了一口气,又掏出另外一个便主。于是,计程车发出沉重的、类似呻吟的
声音,猛然一跃,向前开动。同时发出齿轮磨擦的难听的声音。然后,他把那封信拆开。
那是一个相当奇怪的文件。他必须看四遍才能确定那上面写的是什么(那封信不是
用简单明了的文字写的,而是用~种复杂的文体写的。那是政府发出的公函上常用的文
体)。
那封信上的文字用简单明了的话说就是:“麦克格拉先生大概是今天——星期二—
—由南非抵达美国。同时间接地提到斯提普提奇伯爵的回忆录,并且恳求他等他和乔治
·罗麦克斯先生以及另外一些人秘谈之后再处理,而且还隐隐约约地暗示另外那些人是
重要的人物。信上还有邀请他次日——星期五——到烟囱大厦去作贾德汉侯爵的上宾。”
一封神秘的,但是非常含糊的信。安东尼感到很有趣。
“亲爱的古老的英国,”他亲切地喃喃自语,“还是老样子,总是差两天赶不上时
代。这是颇觉遗憾的事。我仍然不可以用欺诈的手段到烟囱大厦去。不过,不知道是否
可以很容易地找到一个小旅社?安东尼·凯德先生也许可以住在一个小旅社里,让谁也
找不到他。”
他将头探出窗外,重新交代计程车司机几句话。那司机轻蔑地哼了一声,表示听到
了。
司机把车子停在伦敦一个比较低级的小客栈门口,不过司机要的车钱是按照由大旅
馆上车的客人身分应付的比例计算的。
他以安东尼·凯德的名义订好房间之后,便到一间暗暗的写字间。他取出一张印有
着名的布利茨大旅馆字样的信纸,匆匆地写一封信。
他在信中说明,他是星期二到的。他说他已经把来信提到的那个文稿交给包德森·
哈吉肯公司。他还说他很抱歉,不能接受贾德汉侯爵的邀请,因为他差不多立刻就要离
开英国了。他在信末签了“杰姆斯·麦克格拉”的名字。
“现在,”安东尼把邮票贴上的时候这样想。“办正事吧。
杰姆斯·麦克格拉下。安东尼·凯德上。”
第八章
在同一个星期四的下午,维吉尼亚·瑞福在兰内拉打网球。在回到庞德街的途中,
她一直靠在那辆长的、豪华的小汽车里,预演着她在那即将来临的晤谈中扮演的角色。
同时,唇边不时露出微笑。当然,在可能的范围之内,那个勒索者也许不会再出现。但
是,她相当有把握,他会出现的。她已经把自己表现得像是一个很容易中圈套的人。那
么,也许这一次,要叫他意想不到。
车抵家门的时候,她转过头对司机说几句话才走上台阶。
“你的太太怎么了,华顿?我忘记向你了。”
“比我想的好些,太太。大夫说,他大约六点半的时候到家里看看。你还需要车子
吗?”
维吉尼亚考虑片刻。
“我这个周末要出门。我要措六点四十分由帕丁顿开的那班火车。不过,我不需要
你送我——只要叫一部计程车就行了。我想你还是去看大夫好。假若他以为你太太到别
处度周末对她的健康有益,你就带她到什么地方玩玩。我出旅费好了。”
司机连连称谢,但是,维吉尼亚不耐烦地点点头,打断他的话,便走上台阶。她休
手到手提袋里一找,这才想起没带钥匙,因此,便连忙按铃。
没有人马上应门。但是,她正等待的时候,一个年轻人走上台阶来。那是一个衣衫
褴褛的人,手里拿着一捆小册子。
他拿出一本给她看。只见上面明白地印出那个标题:“我为什么要报效国家?”他
的左手拿着一个收钱简。
“我不能在一日之内买两本那样要命的诗呀。”维吉尼亚带着恳求的口吻说。“我
今天上午已经买了一本了。真的,人格担保!”
那年轻人的头往后一仰,哈哈大笑。维吉尼亚也笑了。她随便打量他一下,便觉得
这个人比伦敦平常看到的失业者顺眼些。她甚至于还希望能给他一个工作呢。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门开开了。于是,维吉尼亚马上把失业问题忘到九霄云外。
原来,她惊奇地发现到门是她的女仆爱丽思开的。
“奇弗斯在哪里?”她走进大厅时突然问。
“他已经去了,太太,同其他几个人一同去的。”
“其他几个什么人?到哪里去了?”
“到达其特去呀,太太——照你电报上说的,到那个别墅去呀,太太。”
“我的电报?”维吉尼亚如堕五里雾中。
“太太,你没打电报来吗?那一定不会错呀。不过只有一小时以前打来的。”
“我没打电报。上面说什么?”
“我想,那电报现在还在下面的那个桌子上。”
爱丽思退下,不久就很得意地用手拍拍那个电报,把它递给维吉尼亚。
“太太,你看。”
那电报是打给奇弗斯的,电文如下:
“即携仆役前往别墅,准备周末宴会,乘5:49车。”
这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这正是她自己以前一时兴起安排在她那所河边别墅宴客
时常常打的电报。她总是把所有的仆役部带去,只留一个老女仆在家照料。奇弗斯对那
个电报并无处置不当之处。他是一个忠实的仆人,已经很忠实地执行了她所吩咐的事。
“我呢,我留下来了。”爱丽思解释,“我知道太太会需要我收指行李的。”
“这是个荒唐的骗局!”维吉尼亚愤愤地把电报扔到地下,这样大叫。“爱丽思,
你明明知道我要到烟囱大厦度周末的。
我今天早上对你说过的。”
“我以为太太临时改变主意了。有的时候会这样的,是不是,太太?”
维吉尼亚用微笑承认她的指责。她正忙着想要找出一个理由,究竟为什么有人会对
她开这样的大玩笑。爱丽思便提出一个猜测。
“主啊!”她拍着手说。“会不会是那些坏人,小偷1他们拍一个假电报,把家里
的人都支走,然后就下手偷东西。”
“我想,可能是这样。”维吉尼亚不敢确定地说。
“是的,是的,太太。这是毫无疑问。你天天都可以在报纸上看到有这样的事。太
太,你要马上打电话给警察局——
马上打——别等他们来抹我们的脖子。”
“不要这样紧张,爱丽思。他们不会在下午六点钟这个时候来抹我们的脖子。”
“太太,我求求你。让我马上出去找一个警察来吧。”
“究竟为什么呀?别蠢了,爱丽思。你要是还没替我收拾衣箱的话,现在上楼去收
拾一下。把那件加利奥新晚礼服,白绉绸的,黑丝绒的都装进去。黑丝绒的晚礼服穿起
来很适于政治性的聚会,对不对?”
“太太穿eaudellil(绿色的)晚礼服最迷人了!”爱丽思说,充分显示出她那行
家的本性。
“不,我不带那一件去,快点,爱丽思!乖乖的,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我要打个
电报给奇弗斯,还要在我们出门的时候同巡逻的警察谈谈,叫他留在我们这个地方。不
要再对我眼珠子直转了。爱丽思——现在没发生什么事,你就这样害怕,要是一个人忽
然由黑暗的墙角跳出来刺你一刀,你怎么办呢?”
爱丽思尖叫了一声,连忙很快地跑到楼上,一路上回头紧张地望望她。
维吉尼亚对她做了一个鬼脸。爱丽思建议她打电话给警察局是很好的,她打算立刻
那样办,不能耽搁了。
她打开书房的门,走到对面的电话机前面。她的手放在电话筒上,便停了下来。原
来一个男人正坐在那个大沙发椅上,很奇怪的,缩做一团。在这紧张的一刹那,她已经
把那个预料要来的访客忘得干干净净。他显然是等她等不到,睡着了。
她的脸上带着一点恶作剧的笑容,一直走到那个人的跟前。可是,后来,她脸上的
笑容不见了。
那个人不是睡着了。他是死了。
是马上就知道了。地板上有一把亮晶晶的手枪。就在那个人的心脏上面有一个小洞,
周围渗出血来;他的下颠垂下来,嘴张开,非常可怕。她甚至于在没看到手枪,也没有
注意到那人的情况时,就本能地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的手紧贴在身子的两侧,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在这段沉默的时候,她听到爱
丽思跑下楼梯的声音。
“太太,太太!”
“啊,什么事?”
她迅速走到门口。她本能地想到要把已经发生的事隐藏起来——无论如何,要暂时
隐藏起来——别让爱丽思知道。爱丽思如果知道了,一定马上变成歇斯底里。她知道得
很清楚。
她觉得现在极需要镇静,必须静静考虑一下该怎么办。
“太太,是不是把门上的保险链子拉上好些?这些坏人,他们随时都会来。”
“好吧,你要拉上就拉上吧。你想怎么办都好。”
她听到拉上保险链的声音,然后,又听到爱丽思再跑回楼上的声音。这才安心地舒
出了一口气。
她瞧瞧椅子上那个人,然后,再瞧瞧电话机。现在很安全了,她得立刻给警察局打
电话。
但是,她仍然没有那样做。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吓呆了。同时,她的脑筋马
上产生许多矛盾的想法。那伪造的电报!那东西和这个有关吗?假若爱丽思没留在家里
会怎么样呢?那么,她就会自己开门进来——那就是说,假定她的钥匙照常带在身上—
—那样一来,她就会一个人在家里发现一个给人害死的人——就是那个前几天她故意让
他敲诈的人。当然,她那样做是可以说出理由的。然而,一想到那种解释,她的心里又
觉得木安。她想起乔治就觉得那明明是令人难以相信的。别的人也会有同样的想法吗?
现在再说那些信——当然啦,她并没写那些信。但是,要证明这一点,会不会很容易呢?
她把双手紧紧地握首,放在脑门子上。
“我得想想。”维吉尼亚想。“我简直得想想。”
谁开门让这个人进来的。一定不会是爱丽思。假若她那样做,她一定马上会提到这
件事。她愈想愈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现在实在只有一件事好做,那就是给警察局打电
话。
她已经伸手要拿电话筒了,但是,突然想到乔治。一个人——一个头脑冷静,绝对
不会感情冲动的人,一个能看出当前的局势,并且能给她指出什么才是最好办法的人—
—那就是她所需要的人。
然后,她摇摇头。不要找乔治。乔治首先想到的就会是他自己的地位。他会不喜欢
与这种事有牵连。找乔治是不行的。
然后,她突然眉开眼笑了。比尔!当然是找比尔呀!于是,她便马上给比尔打电话。
电话里说他已经在半小时之前先去烟囱大厦了。
“啊,该死!”维吉尼亚用力将电话筒放下,这样说。同一个死尸关在一个房间里,
没有人可以说话,这实在是一件讨厌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口的铃响了。
维吉尼亚吓了一跳。过了几分钟,铃又响了。她知道,爱丽思现在正在楼上收拾箱
子,不会听见。
维吉尼亚走出去,到了前厅,把前门的保险链拉开,还有爱丽思很热心的插上的那
些门闩,她也统统打开。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把门打开。台阶上站着的,就
是那个失业的年轻人。
维吉尼亚过度紧张的神经突然松弛了。
“进来吧!”她说。“我想我也许可以给你一个工作。”
她把他带到餐厅,拉出一把椅子给他坐,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非常注意地盯着他。
“对不起。”她说。“你是——我是说——”
“我是伊顿和牛津两个学校毕业的,”那年轻人说。“那就是你要问的,是不是?”
“就是那一类的事。”她承认。
“我的失败是由于不能固守着一个正规的工作。希望你给我的不是一个正规的工作
吧?”
她的唇边显出短暂的笑容。
“这工作是很不会常规的。”
“好,”那年轻人说,声调中显得很满意的样子。
维吉尼亚瞧瞧他那晒得黑黑的面孔和瘦高的身材,感到很中意。
“你要知道,”她加以说明。“我现在颇觉为难,而且,我的朋友大多都——这个
——大多都有很高的社会地位,都怕因此而有所损失。”
“我没有什么可损失的东西。那么,说下去吧。你有什么困难?”
“隔壁房间有一个死人,”维吉尼亚说。“他是给人害死的。我不知道怎么办才
好。”
她像一个孩子似的,脱口而出。他听到她的话时那副泰然的态度,使她对他的评价
立刻增高了。他仿佛以前天天都听到这样的话。
“好极了,”他显得有些热心地说。“我老是想做点客串的侦探工作。我们是先去
看看那个尸首呢?或是你先说明实际的情形?”
“我想还是先说明实际情形好些。”她停了片刻,想如何把话浓缩起来最好,然粽,
她就很镇定的、简要地对他说:
“这个人昨天第一次到这里来要求见我。他带来一些信——请书,信上签有我的名
字——”
“但是,木是你写的,”那年轻人镇定地插一句嘴。
维吉尼亚有些吃惊地瞧瞧他。
“你怎么知道?”
“啊,我是谁想出来的。说下去吧。”
“他要敲诈我——我呢——这个——我不知道你是否能了解我的意思——可是,我
就让他敲了。”
她带着恳求了解的神气望着他。他点点头,使她安心。
“当然,我了解。你想要看看究竟会怎么样。”
“你多聪明!你说得一丝不差,正是我当时的感觉。”
“我是聪明呀,”那年轻人并不过分夸张地说,“但是,你要注意。很少人会了解
那种想法。你知道吗,大多数的人都没有那种想象力。”
“大概是这样。我对这个人说,叫他今天来——六点钟。
我由兰纳拉回来便发现到一封假电报。那封电报把所有的仆人都骗出去了,只有一
个女仆留下来。后来,我走到书房,就发现到那个人给人枪杀了。”
“谁开门让他进来的?”
“我不知道。我想,如果是我的女仆让他进来的,她就会告诉我的。”
“她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