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的红衣主教》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克里姆林宫的红衣主教- 第2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在水槽里回旋,她的身体扭曲得倒翻过来,她也不知道。真正成问题只是她可能缠
住输气管,但是水槽里有两个潜水员防备此事,他们细心地不接触她,也不让橡皮
软管接触她。事实上,这部门工作最艰苦的就是这两个潜水员。

    医生得意地看了瓦吐丁上校一眼。在列福尔托沃的审讯楼里最秘密的部分,他
注入了多年的心血。这个十米长五米宽的水池,这特殊配制的盐水,这定制的服装,
为支持这个理论而进行的多少人——多少年的实验——这一切都足为了设计出一种
审讯工具,它在各方面都比克格勃自革命以来用过的老办法要好些。除了有一个审
讯对象因焦躁引起心脏病而死亡……生命迹象又在变化了。

    “您看,又开始了。看来已经进入第二阶段。时间是一小时六分。”他转向瓦
吐丁,“这个阶段通常比较长。看看这个审讯对象要多长时间倒是有趣的。”

    瓦吐丁觉得,这医生象一个孩子在玩一种精巧而残酷的游戏;他想得到审讯对
象所知的情况,同样也对跟前所见的一切感到害怕。他不知道这种心理是否来自害
怕有朝一日这个方法会用到自己身上……

    斯维也特拉娜浑身无力,长时间恐惧的震动使她的四肢筋疲力竭。现在,她的
呼吸成了轻微的喘息,象一个女人在拖延着不愿马上生出她的孩子。现在,连她的
身体也抛弃了她,她的思想要逃出躯壳去独自进行探索。她意识到,她同那个、没
用的血肉皮囊分开了,她的精神,灵魂,诸如此类,现在都独往独来,是孤独而自
由的。但这种自由同以往的一切都是令人诅咒的。

    她现在能自由地活动了,她能看见周围的空间,但一切皆空。她的活动象是游
泳或者在三维空间里飞翔,不辨边际。她感到自己的双臂和双腿在无力地活动,但
当她想看看自己的四肢时,却怎么也看不见。她能觉得它们在动,但……它们不在
那里。她那还有思维能力的那部分脑子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幻觉,她正游向毁灭—
—但,连那也比孤独要好,不是吗?

    这种努力没有尽头。令人满意的是,她那看不见的四肢毫无疲乏之感。斯维也
特拉娜排除自己的一切误解,回复到自由中去,看她那周围的空间。她加快了节奏。
她想象前面的空间比后面的亮。要是有一线光明,她就要去找到它,光明会让一切
改变样子。她思维的一部分想起了儿时游泳的乐趣,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不是吗?她是学校里的潜泳冠军,闭气能比别人都长得多。这些回忆使她又年轻了,
年轻而充满生气,比别人更美丽,穿得更漂亮。她不顾理智,的碎片向她的警告,
脸上浮现出天使般的笑容。

    她觉得已经游了许多天,许多个星期,总是游向更光明的前方。再过几天,她
才认识到,那空间不会更光明了,但她不理睬意识的最后警告。她更使劲地游,第
一次有了疲乏的感觉。斯维也特拉娜·瓦涅也娃也不管它。她得利用自由以得:到
好处。她必须搞清楚她是在什么地方,能找到走出这个地方的道路那就更好。这个
可怕的地方。

    她的精神再次活动起来,离开她的身体,到了足够的高度,回头下看,看见了
那个远远的在游泳的身影。甚至在那么高的地方,也看不见这个广阔的、混沌世界
的边际,只见她下面有个渺小的身影,在虚空里独自游泳,它那幽灵般的四肢以无
效的节奏活动着……在原地不动。

    墙上扩音器传出的尖叫声几乎使瓦吐丁从椅子上站起来逃走。这种叫声,可能
在当初德国人的死亡营里,当门被关上、毒气结晶体喷洒下来的时候,曾经听到过。
但是这还要更坏。他亲眼看见过执行死刑,亲眼看见过施刑。痛苦的、愤怒的、绝
望的种种叫声他都曾听过,但从来没有听到过被判处比入地狱还要厉害的一个灵魂
的惨叫声。

    “现在……该是第三阶段开始了。”

    “什么?”

    “您知道,”医生解释说:“人是一种社会动物。我们的躯体和意识设计得来
让我们收集资料,既能对周围环境、也能对人类作出反应。如果身边没有人群,让
一切感官输入都不存在,精神本身就会完全孤独起来。有充分的材料说明那将会发
生什么事情。那些独自一人绕地球航行的西方傻瓜们,就是例子。一个相当惊人的
数字得了神经病,还有许多人失踪,可能自杀了。连那些活下来的人,那些每天听
无线电的人,他们也常常需要医生监视,警告他们提防这种孤独造成的心理危害。
而他们还能看见周围的水,能看见自己的船,能感觉到海浪的涌动,要是把那一切
都拿走……”医生摇摇头,“也许他们能坚持三天。正如您看到的,我们把什么都
拿走了。”

    “他们在这里坚持得最久的是……?”

    “十八小时。他是一个自告奋勇来做试验的,一局的一个年轻的外勤人员。唯
一的问题是,受审对象不知道对他将要发生什么事。那样的效果不一样。他们仍然
会崩溃,当然,不会那么彻底。”

    瓦吐丁吸了一口气。那是他在这里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那么这个人呢,还
要多久?”

    那医生只是看看表,笑了笑。瓦吐丁真想恨他,可是想到,这个医生,这个治
病的人,不过是做了他多年来一直在做的事,做得更快,而且不留伤痕,以免国家
在公开审讯时受窘罢了,这是克格勃现在必须忍受的。那样一来还有个好处,连医
生也没有料到,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计划的……

    “那么,……这第三阶段是什么样子呢?”

    斯维也特拉娜看见它们在她躯体周围游来游去。她想对它提出警告,但那意味
着要回到躯体里面去,她不敢。她看不太清楚,但的确有两个形影,两个有害的形
影在她身体周围的空间里来来去去。其中一个靠拢来,但又转身离去。接着又转回
来。她也这样做。她想跟它斗一下,但是有什么东西把她拉回到身体里来,而这身
体很快就要消失了。她到那里正是时候。当她告诉她的四肢快些游的时候。那东西
又从后面来了。那张开的嘴已把她全身都包住了,接着慢慢地合上。她弄清楚的最
后一件事,是那个亮光,她向它游去的那个亮光——她终于明白,它从来不曾有过。
她知道她的抗议是白费的,但还是从她的嘴唇爆发出来。

    “不!”她当然是听不见的。

    她现在回来了,无可挽回地回到她那没用的真实躯体里来了。在她眼里,那是
一堆灰色的东西,她的四肢只是在无目的地活动。她不知为什么明白了,她的幻觉
在努力保护她,使她自由——结果完全失败了。但她不能停止幻觉,它的活动现在
变得有害了。她无声地哭泣。现在,她的恐惧感比光是惊惶更糟糕,惊惶至少还是
一种逃避,一种对她面对的现实的否认,一种向她本身的退却。但是她再也找不到
一个自我了。她亲自在场,亲眼看见它死了。斯维也特技娜没有一个现在,当然也
不会有一个将来。她现在只有一个过去,而她的幻觉专挑选其中最坏的东西……

    “对,我们现在是最后阶段了。”医生说道。他拿起话筒,要了一壶茶,“比
我料想的要容易些。她比我所想象的更适合于这种特性。”

    “可是她还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东西。”瓦吐丁反驳说。

    “她会的。”

    她观看着她一生中的所有罪行。这帮助她了解现在发生的事低这是她的国家所
否认的地狱,她正在受惩罚。一定是那样。她也帮助审判自己。她身不由己。她不
能不把过去的事都审视一遍,了解自己都干过些什么。她不能不在自己心里参加这
个审判。地一宜哭个不停。当她看到自己做的那些不该做的事情,泪流不止,好象
哭了几天。她生命中犯罪的事都在她眼前最详尽地一一重演。特别是近两年来的活
动,……不知为什么她明白了,她就是为了那些事情被弄到这里来的。斯维也特拉
娜每次都看到她背叛了祖国。那在伦敦第一次差涩的调情,那些次同严肃的男人们
的秘密接头,那些要她不再轻浮的警告,以及那多次利用她的身分轻易通过海关,
玩弄花招,和在犯下最严重罪行时自我欣赏。她那呜咽的色调清晰可辨。她一次又
一次毫无知觉地说出:“我对不起……”

    “现在好戏要开场了。”医生带上送受话器。他还得在他的控制板上作一些调
整,“斯维也特拉娜……”他对着麦克风轻声细语地说起来。

    起初她听不见声音,过了一会儿,她的神志才告诉她:有个什么声音竭力要引
起她的注意。

    斯维也特拉娜……那声音在呼唤她。要不,这是她的幻觉……

    她的脑袋四下扭动,探索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斯维也特拉娜……耳语又开始了。她尽量长时期屏止呼吸,让她的身体平静下
来,但它又一次不听她的话。她的心跳加快,耳朵里血液冲击,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了,如果有一个什么声音的话。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不知道那声音是否出于她
的幻觉,不知道情态是否更糟糕……或者还有一些希望……?

    斯维也特拉娜……比耳语稍大一点,足以听出它的感情内容。声音是那么悲伤,
那么失望。斯雄也特拉娜,你做过些什么事?

    “我没有,我没有……”她气急败坏地说,但仍然听不见自己的话,象是在坟
墓里叫喊一样。她得到的回报是又一片沉寂。过了似乎一小时之后,她叫嚷道:
“请您回来吧,劳驾了!”

    斯维也特拉娜,那声音终于又出现了,你做了些什么……?

    “我对不起……”她含泪哽咽地重复说。

    “你做了些什么?”那声音又问,“那胶卷是怎么回事人……?”

    “遵命!”她答道,没有多久她就全部招认了。

    “时间,十一小时四十一分。审讯结束。”医生关上磁带录音机。接着他把水
池室内的灯一开一关闪动了几下。水池里一个潜水员挥手表示收到信号,在受审对
象瓦涅也娃的手臂上注射了一针。等她完全松软无力之后,她被弄出水面来。医生
离开控制室,下来看她。

    他来到那里时,她正躺在一张担架床上。潜水衣已被解开。他坐在这个无知觉
的躯体身旁,这时技师给她注射了一种和缓的兴奋剂。当她呼吸加快的时候,医生
心想,她是一个美人儿。他挥手让技师退出房间,只留下他们两人在一起。

    “喂,斯维也特拉娜。”他用最温柔的声音叫她。那双蓝眼睛睁开了,看见了
天花板上和墙上的灯光,然后把头转向他。

    他知道她已欲火中烧,但是,他为此案己通宵达旦工作了很长时间,而且这次
很可能是他的设计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次运用。这个赤条条一丝不挂的女人忽然从
桌子上跳起来投入他的怀抱里,紧紧地楼住他,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医生知道,
这并非因为他长得特别好看,只因为他是一个人,而她需要接触一个人。她的眼泪
洒落在他那实验室白大褂上的时候,身上由于涂了油还是滑溜溜的。她再也不会犯
其它叛国罪行了,经过这次以后,不会了。但糟糕的是她必须到劳改营去。他在为
她作检查时心想:多么可惜呀!也许他能为此出点力气。十分钟后又给她吃了镇静
药,他离开时,她已熟睡了。

    “我给她吃了一种叫做VERSED的药。那是一种西方的新药,一种健忘剂。”

    “为什么用这种药?”瓦吐了问。

    “我给您另一种选择,上校同志。当她今天上午晚些时候醒来时,只能记得很
少的事。VERSED的作用象莨菪胺,但效力更大。她会记不住准确的情节,发生在她
身上的其它事也记得不多。一切都象是一场噩梦。VERSED也是一种催眠剂。例如;
现在我可以回去向她暗示,除了她不再叛国之外,其他任何事情统统记不起来。大
约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不会违反这两个建议。”

    “你在开玩笑?”

    “同志,这个技术的效力之一就是她谴责自己比国家能做到的更为强烈。她现
在对自己的所做所为比在行刑队面前更为懊悔。你肯定读过《1984年》这本小说吧?
奥威尔写这本书的时候,它可能是一个梦想,但是用现代技术,我们可以做到。诀
窍在于,不是从外部去攻破一个人,而是从内部去做到这一点。”

    “您是说,现在我们能够利用她了……?”


 

   
  

 
 



                                11、步骤

    “他不行了。”典蒂兹找到了大使馆的医生,一个军医,他的真正工作是协助
治疗阿富汗伤员。丘尔金的肺部受伤太严重,抗不住在运输途中肺炎的恶化,“他
也许过不了今天。真抱歉,他伤得太严重了。早来一天也许我们还能救他,可是…
…”医生摇摇头,“我想给他找个牧师来,但那可能是浪费时间。”

    “他能说话吗?”

    “不多。你可以试试看。反正他已经这样严重,不会给他再加重什么了。他会
回光返照几个小时,然后就会慢慢死去。”

    “谢谢你,我试一试,大夫。”奥蒂兹此他如释重负,几乎要叹出一口气来,
但觉得这样子难为情,就完全打住了。他们要这人活着做什么呢?送他回去?把他
留下来?用他来进行交换?他问自己。他奇怪神箭手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算了。”
他对自己说,然后走进屋子。

    两小时后他出现了。奥蒂兹开车到大使馆,那里的餐厅卖啤酒。他向兰利作了
报告之后的五个小时,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里的桌子旁喝闷酒,把自己又狠狠地灌了
一通。

    艾德·弗利不容许自己那么悠闲自在。他的一个交通员三天前失踪了。另一个
抛下在国家计委的工作,两天后才回来。直到今天早晨,干洗店的那个人才打电话
说他病了。他曾经送警报给澡堂里的那个小伙子,但不知信息带到了没有。这对他
的红衣主教网来说不仅是麻烦,而且是一场灾难。利用斯维也特拉娜·瓦涅也娃,
完全是以为她能免于克格勃更强暴的手段,他还靠她能够抗住几天以便把他的手下
人转移开。让红衣主教出逃的警告命令已经收到,但尚待传递。在充分做好准备之
前,不宜惊动这个人。等到准备好了以后,费利托夫上校将提出一个理由去访问列
宁格勒军区司令部(每隔六个月左右他总要去一趟),再把他弄出国去,那是很容
易的事。

    如果那事能成,弗利提醒自己。据他所知,那样的事情只干过两回,也知道它
的结果……没有个准,是不是?几乎是没有的。是离开的时候了。他和他的妻子需
要一段时间休息休息,摆脱这一切。他们的下一个岗位预料是在约克河畔的“农庄”
去当教官。但这些想法无助于当前的问题。

    他不知道是否应当无论如何警告一下红衣主教,要他更小心些——可是那样一
来,他可能毁掉兰利所需要的资料,而这份资料是高于一切的。那是纪律,费利托
夫应当跟弗利一样知道并了解得很清楚。但是,间谍也不仅是一些提供情报的人,
是吗?

    象弗利夫妇这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