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菲将叉子叼在口中,一幅很不淑女的样子,她说:“那又怎样?我没有参加你们的审讯,只是后来看了你们的笔录,感觉不是太强烈。”
雪海抽烟被呛到的样子,雪海紧张的眼神,不断地在我眼前浮现,我说:“雪海说春华是快中午的时候出门去的,他在后面跟踪她,这大白天的在街道上跟踪,听起来就不太对劲儿,你说呢?”
凌菲嘟着嘴说道:“是啊,搞得像是地下党工作似得,街道上可遮挡的物体不太有吧,白天跟踪自己的妻子,很难说得通。”
我想到了雪海说的阳伞,说道:“他还说打了把阳伞,可能就是考虑到事情的可行性,自己编造出来的伪装道具,打着伞压得低低的,春华就算回头,也看不到他了吧?”
凌菲接着我的话说:“难为他是一个测绘工程师,想得倒是满周到的。”
我的思绪不断地在飘散着,这时服务生送来了“柠檬冻饼”和果汁冰淇淋,样子都很别致,柠檬冻饼一份有三块,错位层叠起来,像是一个卡通的小台阶,表面带有磨砂的质感,三块冻饼分别是粉红色、抹茶色、柠檬本色三种颜色,我看着这精致的玩意儿,都不知如何下手,我说:“凌菲,这怎么好意思下手呀,岂不是暴殄天物嘛。”
凌菲拿起叉子,把最上面的一块叉起,送进了嘴里,咬了一口,装着醉人的样子说道:“真是天物也,要暴殄的就是此等天物。”
我看她那么夸张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妒忌,凌菲的天真可爱激起了我无限感慨,我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平时都很少出来体验这太平盛世多彩的生活,到底是错了?还是对了?想到这里,我的眼眶有点湿润。
凌菲敏感地感觉到了我的心情有些变化,她转移了话题调皮地说道:“苏老师,你看街上,一大波美女呀。”
我被凌菲逗得笑起来,本在滋生的泪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俩好像现在成了街边偷窥狂,隔着玻璃在偷窥大街上的美女,我扭头看了出去,四五个穿着蝴蝶结领扣制服的小女生正好在眼前走过,一致的发型看上去是那么的甜美,腰部的短裙衬托出她们饱满的臀部,修长的双腿好像此时在统一的口号指挥下,演绎着一曲美腿协奏曲。
在这些细长的美腿诱导下,我的思绪忽然出现了春华缺失双腿的样子,一个缺失了双腿的女人,看上去是多么的别扭,对呀,春华的双腿去了哪里?它们还在运河里飘荡吗?
第一百零五章 运河21()
夜已深,美腿秀也过了,我们的冰也吃好了,我说:“这简直就是减肥餐嘛。”
凌菲掏出手机买了单,我们就走出了店铺,在店门口,蓝色的店招发出诱人的光芒,我忽然看到了凌菲扑闪的睫毛,在这种光线之下显得很魅惑,凌菲见我盯着她发呆,很不好意思地说:“苏老师,怎么了?”
我轻声说道:“我想起了一件事,我们运河人行桥横栏上提取的那根睫毛现在哪里?”
凌菲好像不解地看着我,说道:“在车上呀。”
我连忙说:“哦,回单位吧,我要再看看这根睫毛。”
凌菲的车子发动了,我靠在副驾座的靠背上,冰店酸溜溜的果汁冰淇淋冰爽的感觉还没完全退去,生活如此精彩,可现在最需要的是再去看看春华的尸体,我想还是先去看看春华尸体上的睫毛吧,不然怎么比对呀?
我对凌菲说道:“春华尸体在殡仪馆吧?”
凌菲肯定地说道:“是的,已经在殡仪馆了。”
我做了个打响指的动作,没有声音,说道:“那我们先去殡仪馆吧。”
凌菲怔了一下说:“好,先去看尸体,是吗?”
我轻声答道:“是。”
凌菲开了一会儿车,问道:“苏老师,你敢确定那睫毛是女性的睫毛吗?”
我肯定地说:“从形态上、修剪的动作上看,是不会错的。”
凌菲又问道:“那还不如直接做dna检验一下算了,不是更牢靠吗?”
我知道要是有条件做dna,那是最好了,可是这根不行,我说:“现在这睫毛只有这么一根,你没看到毛囊部分几乎缺失,dna检验应该是会失败的,还不如留着,可以直观地观察比对,虽然不能认定什么,但是至少可以排除呀。”
凌菲“哦”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了。
到了殡仪馆之后,我们叫醒了值班的老马,老马见是我,连忙打开了大门,嘟嘟囔囔地说道:“苏法医,怎么这么晚,还有事儿?哪里又发案子了?”
我搭理了一句:“哦,不是,是要看看之前的尸体。”
老马扔给我一串钥匙说:“中间那个最大的钥匙,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接过钥匙说道:“老马,谢了,我们自己去。”
来到殡仪馆的藏尸间,里面层层叠叠的几百只冰柜,制冷机正在安静的夜晚里轰轰地嘶鸣着,冰柜叠放得整整齐齐,面板上印制着黑色的醒目编号。
我知道这些冰柜里大多不会空着,这么大的城市,每天逝去的人们这里都是最后的终点站,不管生前的贫富贵贱,在这里都一样,冰柜的温度都是平等的零下四十度,继后的命运就是推到藏尸间后头的火化炉,火化炉的温度也是平等的,现在的火化炉是从两百度开始往上升温,第一阶段燃烧温度是四百到五百度,棺材和人体衣物、脂肪迅速燃烧,第二阶段最佳燃烧温度是六百度左右,主要是燃烧人体的肌肉、脏器和血液,到了第三阶段,就剩下骨骼了,这个阶段殡仪馆工作人员就会将温度调到**百度,此时,任何人都烟消云散了,一生就此正式终了。
凌菲在电脑上查到了春华的冰柜编号,我们就去打开了她的冰柜,经过一整天的冷冻,春华的尸体已经变得大理石般坚硬。
凌菲见尸体硬得像石头,问道:“怎么办?”
我皱了一下眉,心想整具尸体拉出来没有太大必要,只要就此观察一下睫毛就可以了,于是我说:“凌菲,要么这样吧,你把勘查灯打开,对准春华的面部就可以。”
凌菲从勘查箱里取出勘查灯,打开了按钮,勘查灯发出了雪亮柔和的光束,凌菲把光束的方向对准春华的面部,春华的面部冰渣开始慢慢变成了水珠,像是泪流满面的效果,要是亲属看到这样的场面,一定是以为死者蒙冤流泪了呢,其实这不过是光束的温度较高,导致这些吸附在皮肤上的冰渣开始融化而已。
我一看,这个天天麻将的女人还真的把睫毛修剪得像是姑娘般整齐,这睫毛看上去几乎和我们在现场提取的睫毛没什么两样,我抬头看看凌菲的睫毛,似乎也没什么两样,睫毛的可辨别性实在太差,看来这功夫真的是白花,想想也是,要是样样顺心,那岂不是要变成神探的节奏?
我自己安慰着自己,心想我苏法医难道还真在这根睫毛上吊死?回去好好睡一觉,照样可以找到其它的办法,我说:“怎么办?睫毛的事儿好像没办法了。”
凌菲疑惑地说:“苏老师,我从来就没听你说没办法了,真的是没办法了吗?”
我反问道:“谁说没办法了?今天没办法,不等于明天没办法。”
我拔了几根春华的睫毛,就宣告今天暂且收工,看看墙上的电子挂钟,已是凌晨一点多了。
车子经过野家坞的美人坡时,美人坡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异常静谧,美人坡以上,只有我们法医研究所一家单位,整个野家坞就是法医的天堂了,这里虽然每天都有尸体进出,可能对于一般市民来说,总有那么一点神秘的气息,但是尸体对于法医来说,又算得了什么,我们在这片独特的地理环境中,感觉像是生活在独立王国了,爸爸当时的选址估计也是找遍了全市,才找到这么一片宝地的。
“苏老师,睫毛还看吗?”凌菲从小包里掏出了钥匙,打开了办公室。
我哈欠了一声,说道:“算了吧,你先去休息吧,我也不回去了,就在办公室里躺一晚。”
凌菲走后,我冲了一杯咖啡,喝了几口,精神振奋了起来,心想这下坏了,肯定是睡不着了。
我把下次提取的那根睫毛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了一张洁净的白纸上,然后又将刚才春华尸体上拔下的几根睫毛放在了一起,取出放大镜,左左右右反复观看,颜色、粗细、同样的剪断,几乎没有分别,我坐在那里,微闭着双眼,开始想象案发当时的情形。
春华站在桥边,双手握在横栏上,不时地揉着眼睛,一根睫毛脱落,被她的手转移到了横栏上,是骄阳逼出的汗珠让她不时揉眼?还是?还是?
我忽然想到了没有双腿的春华,那委屈样,不就是要哭泣的样子吗?
还是?还是泪水导致了她不时地揉眼?
第一百零六章 运河22()
我早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一晚上斜靠在椅子上,睡在了那几根睫毛前面,我看了看眼前白纸上的睫毛,还好,都还在,要是被我睡眠时不小心弄丢,那我现在到哪去寻找呀?
我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睫毛分别包装起来,拿到实验室去放好,去食堂随便吃了一点,可能是太早了,等我吃完的时候,食堂才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慕容哥,慕容哥见到我很诧异:“苏三,不会吧,怎么这么早?买了新车了?”
我笑了笑说道:“没有呢,不好意思再宰我妈妈,昨晚睡单位了。”
慕容哥指了指窗边的那个位置说:“你等会儿,那边坐一下,我随便买点就过来。”
我心想他肯定是要问一问案子的进展情况,就走到窗边坐下。
慕容哥买了两个包子、一碗稀饭,就走了过来,坐下之后,还没开吃,就问道:“昨天的案子怎么样?现场有没有发现好东西呀?”
我将昨天的大致情况简要地向慕容哥作了汇报,并且告诉他,现场的发现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我说:“唉,只发现了一根细小的睫毛。”
“一根睫毛?”慕容哥眼睛透出了无限的疑惑,显然这种发现在他意料之外。
我没好气地说道:“是啊,就一根睫毛,一根女性的睫毛。”
慕容哥问道:“比对过吗?和死者的睫毛比对过吗?”
我说:“当然,比对过了,看上去和春华的睫毛没什么差别。”
慕容哥说:“你是指肉眼比对?”
我说:“是啊,我用放大镜看的。”
慕容哥说:“不对,你应该用电镜,我们那台电镜好久没用了,再不用,电镜在那实验楼一楼都要生锈了。”
我才想起我们那台电镜来,那台设备可是花了好几百万采购回来的,以前跟慕容哥一起学过,只是微量检测的案件极少,所以那台电镜几乎等于荒废,既然慕容哥提出了用电镜瞧瞧,那还不马上去办呀?
我说:“好的,我现在就去。”
慕容哥说:“你先去看看,要有问题的话,告诉我一下。”
我正要起身,刘大来了电话,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消息:之勤失踪了!
我说:“之勤怎么会失踪了呢?昨天晚上没去找他吗?”
刘大说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昨天晚上我把这事安排给了派出所,派出所就让黑毅去把之勤叫到了派出所,晚上也暂时也没去问之勤关于案件的情况,为了控制他不让他走掉,就让他住在了派出所,由黑毅负责监督,可是今天早晨,之勤趁上厕所的时候溜出了派出所,现在不知去向。”
我一听,肺都气炸了,又是黑毅,看来这人真是冒失到底了,这连连的错误使我对他的看法完全改变,我说道:“那怎么办?”
刘大说:“所以嘛,我打电话给你,就是要你注意一下,之勤要是真的是凶手的话,依他现在的精神压力,很可能会走极端,你要在全市范围内注意发现无名尸体,每具无名尸体都要有照片,必须经过法医辨认。”
我说:“好的,我一定照办。”
我想到了雪海的事儿,就多问了一句:“那雪海的说法有变动吗?”
刘大说:“没有,我们审了一晚上,他都咬定春华是他推下去的。”
我笑道:“真是闻所未闻呀,以往都是通宵让人承认杀人事实,现在倒是反过来了,通宵让人承认没杀人,真是怪了呀,会不会雪海和之勤的谎言有其它的原因,春华倒真是雪海杀的呢?”
刘大说:“我也这么想过,可是现在之勤又失踪了,案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事情很难办呀。”
我想之勤这时为什么要突然失踪呢?要是他不是推他妈妈下水的凶手,让他在派出所协助调查他妈妈的案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呀,怎么他说跑就跑了呢?难道还真的是他干的?
我顺便问道:“那快捷酒店的事落实了吗?”
刘大说:“看过酒店录像了,昨天住酒店的事儿不会错的,所以说之勤和雪海一定是说了谎,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同时回避这件事情。”
我说:“这些事情的根本原因是我手中没有硬的证据,昨天整了半天,也就发现那么一根小小的睫毛,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大说:“要么这样吧,我组织一批人马去运河打捞那两条腿,春华不是还有两条腿没有找到吗?”
即使找到那两条腿,对于现在的这个形势也是于事无补,不过现在也只能如此,我说:“好呀,让他们一找到就通知我。”
刘大说:“上午要是有空的话,你可以一起过来派出所,我们要对雪海进行第三次审讯,你可以发挥你法医的特长,给我们出出点子。”
我一听可以参加审讯,简直高兴都来不及,马上说:“当然有空,当然有空,我现在就过来。”
我挂掉电话,向慕容哥作了解释,刘大那边需要我过去商量审讯的事儿,电镜的事情就暂时搁一下。
慕容哥同意了我的做法,我赶紧叫上凌菲,开车向运河派出所奔去。
这也是我第二次见雪海了,雪海被刘大他们奇怪地审讯了一晚上,现在又上了受审椅折腾半天,不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要是他是凶手的话,他一定会很迷糊,到底哪里还没交代清楚?要是他不是凶手,他一定是想自己哪里还没说圆。
其实我一路上我都在想,怎么利用现场数据来击破雪海的整套逻辑,如果那根睫毛没错的话,春华在现场用手握过横栏,可见她当时确实在现场是停留了一定时间的,她会一个人在那里吗?船员小伙子的爸爸说是看到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说明当时春华是和另外一个人同时站在那里,可能是在商量什么事儿,或是看什么风景之类的,但是雪海却说他是跟踪春华到桥上,等春华到了桥顶的时候,他冲过去将春华推下河,这明显不符合船员小伙子爸爸的说法。
对,我就利用这组数据去诳他一下,在刘大和雪海对峙无语时,我突然说:“雪海,我们现在找到一个人,他目击了整个现场。”
雪海听了我的话,本来乱转的眼珠子突然停了下来,不过他说:“看到就看到嘛,反正不都是一样吗?”
我继续说道:“他看到的情况和你所说的不一样,他看到当时桥上两个人是站在一起的,你想想看,你是不是有什么没有讲清楚?”
雪海抬眼正视我,眼珠子又开始乱转起来,他说:“你还有什么?”
我想不跟他兜圈子了,把事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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