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婆?”红毛鬼问道,随手丢掉汩汩冒血的鸡,站了起来,两眼死死盯着选婆。选婆顶不住了,两只脚筛糠似的抖。
这时,“刺啦”一声,选婆的家门钥匙从裤兜里掉了出来,落在脚旁。选婆眼睛盯着红毛鬼,弯腰去拣钥匙。
在选婆弯腰的同时,红毛鬼看见了他背后移动的人们。红毛鬼发现自己上当了,双手握拳,怒目圆睁,对着混沌的天空咧嘴嚎叫。“啊呜”刺耳的叫声震耳欲聋。它一脚踩在丢掉的鸡脖子上,传来鸡骨头“咯吱咯吱”被碾碎的声音。
红毛鬼弓起身子,歪着头扭了扭脖子,作势要朝人群这边冲过来。
移动的人群立即静止了,脸上混杂了期望与绝望。期望的是红毛鬼突然改变主意不要冲过来;绝望的是看到红毛鬼眼中的凶狠。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红毛鬼由嚎叫变为低吼,像发怒的豹子。
选婆突然大喊道:“山爹!你家的水牛偷吃了王娭毑家的稻谷,你不怕人家知道么!”
红毛鬼的气势陡然大变,它慌忙的左顾右盼。
“王娭毑马上就上来了,看你好意思!”选婆使尽了力气叫嚷,声音都已经变得不像他的了。
红毛鬼瞥了一眼人群,慌忙像只野兔子一样蹦跳着朝小山包上逃跑。像闪电似的,红毛鬼瞬间不见了踪影。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急忙让开一条道。爷爷从人们让开的道中走到前头,生怕红毛鬼回来。
等了片刻,不见红毛鬼回来,大家才将紧张的神经松懈下来。
“选婆,你刚才挺聪明的嘛。要是红毛野人刚才冲过来,不知道多少人要从这坡上摔下去呢。就是不摔死,也要压死几个人呢。”有人赞扬选婆道,“你怎么跟它讲到王娭毑?”
选婆两腿软如稀泥,双手撑地坐下,虚弱的说:“我原来看见过山爹的水牛偷吃了王娭毑的水稻。王娭毑种田难,山爹生怕王娭毑知道是他家的牛吃了水稻,一直隐瞒着。”
我问:“王娭毑怎么种田难?”
别人抢答道:“王娭毑的老伴死得早,膝下就两个女儿。女儿出嫁后都不肯回来帮她秋收。所以王娭毑种田特别艰难。要是她知道是山爹的牛偷吃了她家的稻穗,肯定把他骂的狗血淋头!王娭毑骂起人来,可以三天三夜不停歇不喝茶。”
另外一人不禁感叹道:“难怪鬼怕恶人的,连红毛野人都还记得王娭毑。”当然,这个“恶人”并不是指品行,而是指脾气。
又有人说:“那我们不怕它了,它一碰到我们,我们就喊‘王娭毑来啦,王娭毑来啦。’‘那它就不能伤害到我们任何人了。”
爷爷摇头道:“这样不行。你用这个吓它一两次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老用这个方法,恐怕会把它给激怒了。你们也看见了,它力量大的吓人,它单独能把全老师的房子拆了,万一你把它激怒,它能把人都给拆了。”
“那怎么办?”那人焦躁的说。
爷爷说:“走。我们先到红毛野人复活的地方去看看。”
于是,百来号人又一起来到山爹的坟前。
爷爷扶着坟前的柏树,摸了摸下巴,幽幽的说:“果然是块绝好的养尸地。就是枯树朽木丢在这里都会重新开花。”
“又这么神?”选婆对着坟墓上的一个大洞说。那里应该是红毛鬼从坟下钻出来的通道。
“当然有这么神了。这里是狗脑壳穴,难怪他会复活呢。”爷爷双手叉腰,仔细察看两座连在一起的坟。旁边的坟里埋着山爹的妻子。当初闹水鬼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狗脑壳穴?”选婆问道,“我听我的爷爷讲过这么回事,好像说狗脑壳穴是养尸地的一种。”养尸地就是复活地。
人群里有人问道:“养尸地是什么地?”
“所谓养尸地,就是指埋葬在该地的尸体不会自然腐坏,天长日久后即变成活尸的那种地方。据古书记载,活尸有三个别名:移尸、走影、走尸。活尸分成八个品种:紫毛、白毛、绿毛、红毛、飞毛、游尸、伏尸、不化骨。”
“红毛就是红毛野人?”
爷爷点点头。
“那养尸地又是怎么使山爹复活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爷爷边围着坟墓踱步边说,“按照葬理说法,选择阴宅风水讲求的是龙脉穴气,简而言之就是葬穴的地气。死牛肚穴、狗脑壳穴、木硬枪头、破面文曲、土不成土等山形脉相,均是形成主养尸的凶恶之地。从地形可以看出,山爹的坟刚好符合狗脑壳穴的说法。”。
作品相关 糖炒栗子
。 “有首《辨阴宅美诀》是这样说的:‘天机难识更难精,仔细寻龙认星辰。。发脉抽心穴秀嫩,藏风避杀紫茜丛。欲知骨石黄金色,动静阴阳分合明。此是阴坟尊贵格,留为后代作真传。’‘在许多葬理辨龙经书中,都认为养尸地在丧葬风水中是最为恐怖、危险和忌讳的墓地。”爷爷在坟头的大洞前站住,说,“遗体误葬在养尸地后,人体肌肉及内脏器官等不仅不会腐烂,而且毛发、牙齿、指甲等还会继续生长。尸体因夺日月之光汲取天地山川精华,部分身体机能恢复生机,有如死魄转活便会幻变成活尸。活尸形成后会掘开坟墓,从中逃出。”
爷爷手指前面的大洞,意思是红毛鬼是从这个洞里逃出来的。
我看了看地形,山爹的坟比他妻子的坟要大许多,这样看来,确实形同一个剥了皮的狗脑壳。
选婆夸奖爷爷道:“马师傅,您还真是经验丰富的方士啊。要是埋葬山爹的时候您也在场,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爷爷摇摇手道:“不对,我来了也不一定能知道。”
选婆问:“为什么?”
爷爷说:“有些坟地新成的时候并不是这个地形。风吹日晒的,泥土慢慢沉积下来,也有可能变成这样的地形。”
“您以前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人群里冒出一声。
爷爷笑道:“我以前没有遇到过,但是我父亲曾经遇到过。”
“姥爹遇到过?”我感兴趣的问道。在妈妈对我的叙述里,姥爹简直就是个半仙。一讲到爷爷,妈妈就说爷爷太愚笨了,不论在哪个方面,爷爷都不及姥爹的一半的一半。用我们课堂上学的算术来说就是不及姥爹的四分之一。我跟姥爹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所以对姥爹的生平事迹了解很少。看看现在的爷爷,我并不觉得爷爷会差到哪里去。可能是感情因素影响了我的看法。
爷爷用手摸了摸洞眼,慈祥的笑了。我心想,爷爷是不是根据洞眼的方位判断出了什么隐秘的东西。
选婆没有心思关注爷爷的这些小动作,好奇心驱使他紧逼着问爷爷:“您的父亲可是个半仙呀!我父亲也经常讲起他的事情,完了就不停的说您的父亲有多厉害多神准。”
如果人家夸的是爷爷本人,他会很不好意思的嘿嘿傻笑;但是如果人家夸奖姥爹,爷爷就毫不吝啬的摆出骄傲的神情。当然了,我也是。
“那您的父亲跟您讲过这件事情么?要不,您给我们讲讲?也许我们从中找到捉住红毛鬼的方法呢。”人群里又有人说道。
爷爷说:“那是两码事。虽然是同类型的鬼,但是鬼的性质不同。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的。”
选婆问道:“同类型的鬼,怎么就性质不同了呢?”
爷爷说:“我们同为人,就有千千万万的性质。何况鬼?”
选婆不满意爷爷的回答,粗着嗓门说:“不碍事。您讲来就是。红毛野人刚刚被我吓走,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的吧?”说完,选婆一脸的得意。
爷爷只好答应。爷爷的人就这样,就是自己不愿意的事,只要人家跟他磨磨蹭蹭的多说两句,爷爷就缴械投降了。
爷爷点燃一支烟,随着缭绕的烟雾,爷爷开始了回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出事的人家是同姥爹一起读过私塾的人。在姥爹的哥哥还没有去赶考之前,姥爹的父亲还是很希望两个儿子在功名上争取的。所以姥爹读过一小段时间的私塾。
在姥爹退出私塾十几年后,当年跟他一起读私塾的同学来找他了。那时候姥爹的方术已经名扬百里了,人家来找他也不外乎就是这类的事情。
姥爹问那位曾经的同学出了什么事情。
那位同学说,前几年他娶了一个媳妇,漂亮贤惠,可惜因为难产而死亡了。家里人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都非常的悲痛。由于事先没有一点准备,于是草席一卷,草草的将他媳妇和肚子里的孩子下葬了。时隔半年,他到镇上的一个糖炒栗子店买小吃,买完却发现忘记带钱。于是,他想向店老板赊账。这个老板一向很好说事,但是这次就是不肯。他就问,您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小气啦?店老板说,你家媳妇在我们店已经欠了很多钱啦,她说等你来还清。你现在旧账还没有还清,又要欠新账?
姥爹问,你家媳妇不是难产死了吗?
那位同学说,是呀。我跟店老板说,你是不是认错了人,我妻子几年前就死啦。店老板坚持说是我妻子。我心想蹊跷,我妻子生前确实爱吃糖炒栗子,经常出门兜里都要揣两颗。但是也有可能是另外的女子长得像我妻子,店老板看走了眼。店老板拉拉扯扯的,一定要我还债。我就只好答应他,躲在店里的帘子后面,等待那个像我妻子的人来买糖炒栗子。
那位姥爹的同学说,等了半天,不见那个人来买糖炒栗子,我就耐不住性子想走。店老板告诉我,那个女人每隔七天一定会来店里一次的,已经形成了规律。今天离上次买栗子的日子刚好是七天。她一定会来的。店老板叫我再忍耐一会儿。我没有办法,只好又躲回到帘子后面去。
姥爹问道,那她来了没有?
他说,我在帘子后面站了好久,站得腿都酸了,肚子也咕咕的叫唤。我心想,这不是遭罪吗。管她是不是骗人还是店老板看走了眼,我把这笔欠债还了得了,告诉店老板以后别再给那女人赊账就可以了。这个想法一出,我就想马上钻出来。就在我要跨出脚的时候,店里突然有了动静。店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店老板很机灵,故意大声的说,哎哟,您又来买糖炒栗子啦?您丈夫什么时候来还钱哪?我顿时将步子收了回来。。
作品相关 不化骨妻
。 “后来呢?”选婆迫不及待的问。。
“后来呀。”爷爷蹲下来,对着洞眼窥看,漫不经心的说,“他在帘子后面偷听。那个女人说,再赊两斤糖炒栗子给我吧,我丈夫会来付账的。店老板给她包了一包糖炒栗子,然后问道,你丈夫到底什么时候来还清你欠的钱哪。那个女人说,快了快了。店老板咳嗽一声,提示他注意。帘子是粗麻布做的,空隙比较大。他从帘子后面可以看到女人的模样。开始女人背对着他,他不能确定她是不是他原来的妻子。因为他妻子死去几年了,他听着声音像,但是不确定就是。等那个女人包了糖炒栗子转身出店时,他差点惊叫起来!这个女的果真就是死去多年的妻子!”
由于当时是深夜,风在远处呜呜的叫。虽然我们有百来人站在山爹的坟前,但是我们都不禁打了个冷战。
爷爷若无其事的接着讲:“他知道事情非同寻常。没有立即跑出来相认。等妻子走出门后,他才从帘子后面钻出来,把以往欠的糖炒栗子的钱全数付清,然后急忙追出店,悄悄跟在妻子后面。他的妻子走的方向正好是当年埋葬的地方。他跟着妻子走了许多蜿蜒的山路,最后来到了妻子的坟墓前。这时,一个小孩子奔跑前来迎接他的妻子。那个小孩子牵起他妻子的手,正要一起走进墓室。情急之下,他大声呼喊妻子生前的名字。他的妻子和那个孩子回头看见了他。他的妻子立刻脸色大变,跌倒在地。那个小孩子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连忙扑过去抱住妻子,可是此时他的妻子的皮肤急速的变色腐烂,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滩烂水骨头。那个小孩子见状大哭喊娘!原来这个小孩子就是当年难产的遗腹子!”
爷爷讲完,半天没有一个人发言。冷风轻轻掠过人们的脸。
选婆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掏出火柴,划了几下没有划燃。选婆将嘴边的烟又放回到烟盒,声音嘶哑的问道:“那个孩子后来怎么了?”
爷爷说:“我父亲的同学来找他,正是要问这件事。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孩子。我父亲说,死的就已经死了,活的还要活下去。那个人点头而去。听说那个孩子很能干,后来还当上了县长。”
选婆突然自作聪明的建议道:“那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对付红毛野人啊。”
我问:“什么同样的方法?”
“叫个他的亲戚喊他的名字,他一听见亲戚喊他的名字,不就变成腐烂的骨头了吗?根本用不着我们动手呢。”选婆兴冲冲的说。
“你到哪找他的至亲去?”爷爷问道。
选婆挠挠头皮,尴尬的说:“是呀,他妻子,他儿子都已经死了,连他那条不会说话的老水牛都死了。没有谁可以帮忙了。那该怎么办啊?”
爷爷站了起来,眼睛离开洞眼对着天空的寥寥星辰看了看,说:“即使他有至亲在世,对他也不一定有效哦。”
“为什么呢?”
“因为那是不化骨,这是红毛。”爷爷说。
“对了,您说这是狗脑壳穴,那山爹的媳妇怎么没有复活啊?”选婆话一出口,其他人都跟着点头。
爷爷指着一大一小的坟头,解释道:“即使形成了狗脑壳穴,尸体也必须在狗脑壳的大脑位置才行。山爹媳妇的位置在狗鼻子上,也形成不了复活地。”
选婆“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众人的疑虑也才解开。
我提醒大家道:“我们也聊了一会了,不知道红毛鬼现在跑到哪里去了呢。今天晚上我们还要不要追过去?”
爷爷说:“我刚刚看了这个洞眼,也算了日子。这些天月光虚弱,阳气旺盛,红毛野人暂时不会伤害人。大家回去了把家里的雄鸡都好好关在鸡笼里,别让红毛野人吃了。鸡吃了是小事,红毛野人吃了雄鸡血就会增加力气,也就更加难以对付。明天晚上红毛野人会回到这里的,我们先回去休息,睡到日上三竿,多蓄点力气,明天晚上一起过来对付红毛野人。”
“嗯,嗯。”大家连连回答道。
“还有,”爷爷挥手道,“大家回去后,把屋梁上的旧灰尘扫点下来,用黄纸包着。”
“屋梁上的灰尘?”选婆瞪着眼睛问道,“有什么用?”
爷爷故意卖关子道:“明晚来了就知道了。”
说完,爷爷将手里的扁担狠狠的捅进坟墓的洞眼里,口喝咒语道:“千里万里,我只要一针之地!”
扁担插进洞眼,只剩短短的一头露在洞口,如同一条还未爬进蛇洞的冷蛇。
抬头看看月亮,又昏又暗,不像是发光的圆盘,反而像个吸光的漩涡。
*******************闲话几句
昨天晚上有个读者坚持要我给她算个八字。
说实在的,我不愿意给人家算,虽然我跟爷爷学了一些。为什么呢?我不排除八字是要信一点,但是我更相信个人的努力。这是我跟我爷爷的不同。我爷爷特别相信命,发生了什么喜事哀事,都认为是命中注定,所以一生中没有什么大喜大悲。
虽然爷爷在我出生的时候就算到我将来一定是个“太学生”,我后来也确实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但是我仍不相信考上大学是命中注定,我更相信后天努力。其实爷爷也说过,八字不是死的,它也可以用其他方法化解困境,我相信后天努力也是其中的一种。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不知道读者提供的出生时间到底准不准确。万一有什么偏差,算错了事小,读者心理作用事大。万一他以为这个八字就禁锢了一生,今后就认命了,岂不是我的过错?
再者,算八字需要精确的出生时间,有些读者给我提供模糊的时间,还坚持要我算,这也很让我为难。可是不给他算呢,还显得我小气。呵呵。
还要提到看面相,很多人提供的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