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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为丞相权力过大,汉武帝才以内外朝这种方式架空了丞相,剥夺了丞相的决策之权。直至东汉末年,曹操掌权时,才短暂的恢复了丞相旧制。
自此以后,至今,便再无开府建衙之丞相了。
六年前,秦晋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这种充满了野心似的人物,但时势使然,无形中好像有一双手在推着他,一步步向前不断的狂奔着。
复秦汉丞相旧制这种事,不能由秦晋提出来,也不能仅仅由严庄提出来,必须由满朝文武百官集体上书,天子下诏首肯,然后秦晋再演足了三辞三让戏码才算成功。
在这件事上,第五琦与严庄不谋而合。严庄在朝廷上影响力很有限,而事权极重的第五琦则完全不同。数年的宰相生涯已经让他在朝野上下建立了相当的威信。
只要他提出来,就马上有一群官吏纷纷景从。
三省六部的官吏,有半数以上都纷纷附和上书,要求天子恢复丞相旧制,以御史大夫秦晋领丞相,开府建衙,总制国政。
如此一来,原本平定安史叛贼的风头竟隐隐被恢复丞相旧制的呼声所掩盖了。
不过,在这其中,有一个人的态度很是暧昧,那就是韦见素。
韦见素自打重新进入政事堂以后,一直对秦晋以默契的配合,唯独此事,竟迟迟不能表态。
第五琦的看法则比较切合实际,因为秦晋的官阶品秩与实际权力不相符,这当中必然会产生一些难以把控的权力细节,正所谓名不正而言不顺。这也就为有可能的祸乱埋下了隐忧。
既然已经看到了其中的问题,第五琦当然更倾向于及早解决这些问题,那么,将秦晋推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以上种种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在这个儒家道统并不占绝对优势的时代,对李唐宗室死而后己的人并不多。更多的人,看到的是家族的利益,自身的利益。
比如与神武军紧密结合的河东河北几大世家。在他们的眼里,李唐宗室也不过如此。
韦见素在一片恢复丞相旧制的呼声当中,提出了改元的建议。
实际上,改元这件事在年初就已经议论过了,连年号都有了确定,但当时战事紧张,便一拖再拖。
现在,韦见素再一次提出来,秦晋也觉得正当其时,便将几个月前定下的年号翻了出来,令其交与天子审阅。
天子还是瘫痪在榻上的李亨,原本以为他经过了从长安到灵武的折腾以后,身体虚弱至极,活不了多长时间。但经过一冬的将养,到现在竟是满面红光,连精力都比从前多了不知多少倍。
这倒反而遂了几位重臣的意,此前禅位太子的议论也就此销声匿迹。
对于手握大权的臣子而言,还有什么比皇位上坐着一个身体瘫痪的天子更乐于见到的呢?
太平兴国!
一个听起来就欣欣向荣的年号,李亨对这个年号也很满意,于是便急着宣布,当年便改元太平兴国。
太平兴国元年七月,河北叛军彻底覆灭,伪帝史朝清、史朝义双双被绑缚长安献俘,唯一可惜的是,史思明在战乱中不知所踪。趁机南下的契丹人,进抵榆关之后,便被卢杞所领的神武军彻底挡在关外,彻底断绝了契丹人打算分一杯羹的想法。
这一年注定是多喜多事的一年。平定叛乱,举国欢庆,恢复丞相旧制
许多事一件挨着一件,论功行赏,封爵升官,长安城就像过年一样,一直欢庆了两个月之久。
这一日,严庄除了恢复京兆尹一职还被委以丞相府司直。这在汉代是秩级堪比九卿的两千石高官,虽然地位稍低,可权力却是让人眼热的。
政事堂的许多政务被逐渐移分批交丞相府,对此,第五琦和韦见素给予了相当的配合。事实上,自恢复丞相府旧制,已经盛行了百多年的三省六部制就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
正所谓新年号,新气象,尽管制度变化频仍,可满朝上下仍旧充满了一片勃勃生机,在绝大多数官吏看来,这些折腾都是和过去的陈靡与不堪彻底决裂。
武功赫赫的唐朝,不会因为一次叛乱就彻底的一蹶不振。
休养生息是恢复丞相旧制以后提出来的第一条国策,而在此之前,还有几位繁重的工作需要准备。丈量田地,厘清人口就是当务之急。
人口和田地是税收的基础,如果不掌握这些数据,朝廷对地方的掌控能力的弱化就会持续下去。战乱之时,那是没有办法,现在不打仗了,许多在战时交与地方州郡的便宜之权就要悉数收回来。
而唯一胜任这份差遣的,除了第五琦则再无第二人。
就在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之时,夏元吉以年老体衰为由,请求致仕,天子三次挽留,夏元吉三次坚持。
最后,朝廷接受了夏元吉的请辞,并晋为太师,封代国公。
夏元吉辞官致仕,也引得韦见素紧随其后,上表请求致仕还乡。
不过,这一次,天子却是说什么都不允许了。
夏元吉的致仕,的确是年岁过大,身体已经难以支撑繁琐的政务,另一则原因则是以这种方式表示了对恢复丞相旧制的支持。他作为中书令,乃政事堂宰相之首,自然不可能再去做丞相府的属官,但让出手中权力,却还是做得到的。
他的识时务,也换来了相当丰厚的回报。除了个人所获殊荣以外,其三个儿子俱受荫得官,入丞相府。
而秦晋之所以不同意韦见素与夏元吉一同辞官,就是因为权力的交接是需要过程的,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尤其是一种制度的变化,可能非一两年之功也未必能够彻底完成的。
更何况,韦见素身体康健,精力过人,又是个有能力的官吏,留在朝中的意义远大于致仕还乡。
在百官眼中,秦晋是个低调又铁腕的人。在家人眼中,秦晋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犁地的黄牛,每日非要派人三番五次的催促,才能回到家中吃一口饭,睡一会觉。
而这一日,他却破天荒的,在日落之前就进了家门。因为,他的嫡子出生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公主为君媒()
寿安公主为秦晋诞下一子,对丞相府而言这是喜上添喜。秦晋破天荒的早早回家,对这个降临到世界上的新生命,竟充满着欣喜与期望。
秦晋一直以为自己不会轻易的融入到这个世界上,今日才觉得有了些许归属感。对繁素,他一直是以一种怜悯和照顾的心态相待,对她好也都是出于这个因由。而寿安公主,与之联姻本就是政治上的结合,虽然虫娘本人也很善解人意,可终究不是能够拴住他的那个人。
直到亲眼看到了呱呱坠地的小生命,秦晋忽然觉得,自己内心当中尘封多年的某扇门,竟悄然敞开了一条缝隙。
他知道,他再也不能以游戏的心态来对待这一世的人生了。
嫡子诞生,整个秦府都沉浸在一种喜庆当中。府中的奴仆们候在胜业坊大街上,对沿途经过的行人派送喜钱,以将这种喜悦之情播撒出去。
一辆华丽的轺车进入坊门,又转而拐进了与秦府一街之隔的府邸。这里是门下侍中韦见素的府邸,而车中乘坐的则是一个丽人,俏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忧伤。
韦娢,作为韦府中特立独行的存在,虽然有着族人无可撼动的地位,但无人之时的寂寥与空虚却是难为外人道的。
“坊中有何喜事?”
下车时,韦娢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驭者赶紧答道:
“是秦丞相,公主为秦丞相生了嫡子!”
“是吗?”
听到此,韦娢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走吧,回去!”
韦娢仍旧喜欢居住在临街的那栋小楼上,原因很简单,因为只有这里距离他最近,可以躲在窗子后面,偷偷的看一眼从街上匆匆而过的他。
这世间事,怕就是如此,心心念着,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和人,或许才是最奢侈,最珍贵的。
秦府一连七日的欢庆,看在韦娢眼里,愈发有些意兴索然,她有时甚至在幻想,如果为那人生子的是自己,哪怕,哪怕作为没有身份妾侍……
不过,这种念头,也仅仅是想想而已。身为朝廷重臣的女儿,怎么可能给别人做妾侍呢?
“阿妹如何又发呆了?”
韦娢转过头来,却见兄长韦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中。她没好气的说道:
“阿兄每次都不请自来!没看到人家在这里纳闲吗?”
韦倜也不以为忤,他当然知道妹妹的心思。
“阿妹这哪是纳闲,分明要长出翅膀来,飞过那道墙去呢!”
“谁要长翅膀了?有话快说,没话就走!”
被说中了心事,韦娢就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兄妹二人的关系很好,韦娢自然也不怕得罪了这位从小就疼爱自己的兄长。
“阿兄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还赶阿兄走吗?”
“又来消遣人了……”
韦娢显然不信,但韦倜却变戏法似的从腰间皮囊里抽出了一个纸封。
“看看,秦府的请柬!”
“秦府,请柬”四个字让韦娢的眼睛登时一亮,继而又有些气馁。
“又不可能是请我的!”
韦倜笑道:
“阿妹且看,请的就是你啊?”
“何人相请,为何请我呢?”
“是寿安公主!”
半个时辰以后,韦娢坐在了寿安公主的榻前。
此时,孩子已经交由奶娘去喂奶,虫娘闲坐在榻上,头发随意的披散着,看着韦娢似笑非笑。
韦娢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可仍旧被这个比自己小六七岁的公主看的心里发毛。
照常的恭喜问候完毕,整个屋子里静的令人尴尬,韦娢发觉自己的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合适。
好一阵,寿安公主才打破了安静的尴尬气氛。
“今日请姐姐过府,其实,虫娘打算为姐姐保一桩媒!”
立时,韦娢觉得这是公主的玩笑话,他们的关系虽然不是很亲密,但也因为诗会的缘故,十分熟络,这种玩笑还是第一次开。
寿安公主自打回到长安以后,就经常的着急城中贵妇们以诗会为名小聚,这其中固然有联络关系,打探消息缘故,但归根结底,许多人的关系因为诗会而变得亲近了。
“姐姐不想知道,对方是谁吗?绝对是配得上姐姐的大英雄!”
韦娢自然无法作答。
“姓秦,名晋!”
秦晋这个名字,果然让韦娢的心脏一阵不争气的猛跳,但她已经有些隐隐的愠怒了。满长安城中的贵妇圈子里,谁不知道她对秦晋一往琴深,现在公主居然拿此事来消遣自己,是不是有些欺人了?
只不过,念着公主的身份与地位,韦娢忍住了没有翻脸,毕竟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影响到父兄的地位。他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任性的韦娢了。
寿安公主何等的冰雪聪明,自然看出了韦娢的不悦,便正色道:
“姐姐以为虫娘在说笑吗?当然不是!如果姐姐愿意,虫娘便愿意当这个媒人!”
韦娢浑浑噩噩的出了秦府,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自己的闺房当中,又是如何坐回在榻上的。
虫娘的一番话的确让她心动了,然则却有一点,是自己心中必须过去的那道坎。因为,就算她嫁到秦家,也不可能是正室!无论身份地位,韦娢都没法与身为大唐公主的虫娘相比。
如果问本心而言,韦娢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乐意,别说不是正室,哪怕就是个侍婢,只能日日夜夜的陪在他身边也是乐意的啊。
然则,既然涉及到婚事,便不是她一个人能做主的了,没有父亲的支持,一切都是空话。而父亲是个古板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去给别人做小呢?
韦娢第一个想到的是阿兄韦倜,这件事恐怕还要拜托阿兄去说服父亲。
当韦倜听罢了她的请求以后,并不觉得奇怪,反而还有种早该如此的意思。
不过,韦娢还从韦倜的脸上看到了一种颇有深意的笑容。
“阿兄笑甚?”
韦倜摆手道:
“阿妹冰雪聪明,为何事涉自身时,反而糊涂了?”
“甚糊涂了?”
“阿爷不但不会反对,还会默许此事!”
韦娢讶道:
“这,这怎么可能?”
“阿妹可听说了,秦丞相打算亲征河西!”
此事韦娢当然从贵妇圈子里有所耳闻,但也直以为是风言风语而已。最关键的平河北之战,秦晋都没有亲征,为什么仅仅是肘腋之患的河西却要亲征呢?
但是,这些话从兄长韦倜的口中说出来,那就有另一番意义了。
“为什么要亲征?”
不过,此问一出口,韦娢也就明白了。说到底,寿安公主为自己的保媒,也是一桩政治联姻而已。
一旦秦晋决定亲征河西,关中长安的局势稳定便显得格外重要。而韦见素现在已经是朝廷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只要韦见素坚定的站在秦晋一边,第五琦又是秦晋的忠实拥趸,所有的后顾之忧便都解决了。
兵权和治政之权都在掌握之中,秦晋亲征河西就有可能了。
“河西难道比河北还重要吗?”
韦倜道:
“河西当然不如河北,否则当年的朝廷怎么会坐看安史二贼坐大呢?还不是为了防御契丹人?不过,秦丞相对河西与安西似乎有着一种外人难以明白的执着,对了,还有甚的大食人……”
这些动兵的国事不是韦娢所关心的,他所关心的只有一点,秦晋愿意迎她进门吗?
秦晋狠狠的打了个喷嚏,嫡子诞生的喜悦过后,他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工作轨迹上。
随着严庄的返京述职,巡抚河北的颜真卿也奉诏返京了。
秦晋仔细的打量着这位以书法闻名于后世的名臣,此人以一己之力在叛军的重重围困中,坚守了数年之久,这种勇气与能力,又岂止是区区书法家可以论断的?
“久仰颜抚君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真颜!”
颜真卿很是拘谨的行礼,而且话也不多,对秦晋的问题也都是给予言简意赅的回答。
秦晋能感觉到颜真卿骨子里散发出的冷淡,虽然此人在表面上给予了自己足够的尊重,但也能看得出来,他心中是有不满的,只是这种不满被深深的压制了而已。
怪不得严庄对颜真卿的能力不吝惜赞美之言,却直言不可重用。
然则,秦晋对严庄的话是很不以为然的,用一个人的关键在于用人的人,而不是被用的人。就好比太宗用魏征,最终成就了一段君臣佳话。
所以,对颜真卿这种人,不是谈几次话就能使其改变态度的,也因此秦晋并不急着让颜真卿对自己的看法立即便有所缓和。
离开丞相府以后,颜真卿便到兴庆宫去拜见了天子李亨。李亨所居住的兴庆宫早就不复天宝年间的车水马龙,而今门庭冷落,几可罗雀。对于颜真卿的到来,李亨显得很兴奋。
“颜卿在京打算逗留几日?何时返回河北?河北经过安史二贼的祸乱,百姓们可还好?”
诸如此类的问题,李亨一个接着一个的发问,颜真卿则无不巨细的回答。
君臣二人,一连说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