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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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唐- 第3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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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

    此时,李嗣业也在李亨身边,听到封常清的名字,身子不由得一颤。他曾在高仙芝和封常清麾下为将多年,对这两个人既敬且重,只是安西距离中途过于遥远,许多消息也仅仅是一知半解,此前的传言也仅仅说封常清在陕州大火以后就下落不明,而高仙芝后来虽然拜相,但自潼关兵败也不知所踪。现在忽然听到了封常清的消息,不但活着,甚至还在云州、代州一带抗贼,这就由不得他不动容了。

    不单单李嗣业,就连李亨也失声问道:

    “秦卿所指之人可就是封常清?”

    秦晋重重点头,表示认同。众人立时哗然。

    “如果朝廷能派人与之联络,派以援兵,接济粮草,封大夫所部将成为范阳最大的威胁。安禄山和史思明必然时时刻刻都觉如芒刺在背!”

    崔涣立刻对李亨道:

    “陛下,臣赞同秦大夫的建议!”

    这句话说的很是干脆,倒让秦晋有些意外了,他满以为对方还要再刁难几句,不想竟干脆利落的表示了赞同之意。

    说实话,李亨也很是赞同秦晋的建议,但是,封常清于太上皇在位时,可是待罪潜逃之身,如果要重新使用,就得有个合适的说法。否则,李亨在处理和李隆基之间有关系的问题时,每每都谨小慎微,生怕为旁人落下了话柄。

    果然,担心这个问题的,不止李亨一个。

    一直默不作声的房琯道:

    “陛下,封常清在天宝十四载就戴罪潜逃了,当此之时就算再用,也要给前罪做个了断。”

    李亨不置可否,房琯继续道:

    “臣建议,可令封常清戴罪立功,将来示功劳大小,再议其罪!”

    说穿了,房琯的建议就是先搁置封常清有罪的争议,等到打完了仗再说,到时候是赏是罚,对朝廷的大局就无关紧要了!

    秦晋觉得这么做有失偏颇,让人为朝廷效死力,还不愿意承担责任和风险,这么做岂非让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寒心?由此,他在内心中对房琯的评价登时降了一格。房琯其人虽然不像李林甫和杨国忠那样奸猾自私,可终究脱不开自身的器局,凡事不敢担责任,又怎么能配得上宰相之首呢?

    因而,秦晋不再犹豫,马上说道:

    “房相公此言差矣,陛下既要用此人,就要明确赏罚,否则岂非陷陛下于不义之地?”

    这等于间接的扇了房琯一巴掌,只见房琯面色涨红,竟憋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其实他的建议本来也无可厚非,既规避了不必要的麻烦,又能办成事,在李隆基时代,这可是顾全大局的金玉良言。但是,在秦晋那里就成了馊主意,他想反驳,可其中的理由又岂能宣之于口呢?这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

    说到底,房琯的那些理由都不够光明正大,难以拿上台面掰开来说,否则就无疑为自己做了小人的定性。这对他来说是绝难承受的。

    房琯的建议,为李亨规避了麻烦,为他本人免去了风险,可麻烦和风险总要有人承担的,不二的选择自然就成了出力又流血的封常清。背着一个未定的身份和前途去为唐朝流血拼杀,秦晋大有感同身受之意,觉得这么做也未免过于凉薄了。

    秦晋终究还是给房琯留了脸面,否则直言指斥,只怕立时就得羞得他辞官归隐。

    就在对方张口结舌的当口,秦晋再次建议:

    “臣以为,若要用封大夫,就要赦免其罪,授以封赏,如此还有谁不敢浴血用命?”

    李亨本来还有些犹豫,他在担心因为封常清的处置,将来有可能会合太上皇牵扯不清,可听了秦晋的话以后,立时就有了决断。

    “好,秦卿乃谋国之言,朕便如你所请,赦免封常清所负之罪,摄御史大夫,持天子符节,节度河北道军政诸事!”

    秦晋心下暗赞,李亨虽然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但只要有了决断也毫不含糊。怕只怕他身边的人都是房琯这等只知道自保的政客,虽然于国事未必有杨国忠那种危害,可也绝不容小觑了。

    他马上赞道: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李亨身侧的几位重臣也跟着纷纷唱和。

    房琯的脸上稍显尴尬,但很快也就随之消散,似乎并未挂在心上。

    每一次在皇帝身边总有意外的收获,秦晋本来还思量着如何才有合适的机会为封常清说话,现在不想竟成了,重新使其下落正大光明的公之于众。其实,封常清在云州和代州一带活动,人马虽然只有数千,但对范阳西北部也造成了不小的滋扰。

    秦晋一直命人暗中接济其甲兵与粮草,否则也不可能撑持到今日。

    但是,太原城陷落以后,河东神武军与封常清所部的联络也即时中断,现在,封常清就处于孤军奋战的境地,因而必须尽快使其规建,名正言顺的以唐。军之名作战,这样才能尽最大可能使用唐朝在河东河北的一切可用之资源。

    然则,与封常清通过几次信以后,秦晋的心绪反而低落了。

    因为封常清在河北道北部活动之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当地的百姓们对唐朝并没有用多少感情。绝大多数地方百姓,只知道有安禄山,不知道有天子。

    是以,河北道尽管有颜杲卿这种忠贞不二的官员,但民心却是一盘散沙,因而失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这些情形秦晋并没有告知李亨,他以为朝廷现在虽然没有足够的实力大举东出,但是必须做出长远的战略计划,绝不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否则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荡平安史叛贼。

    君臣数人议论国事,重心很快又从河北转到了河南。攻打安禄山的老巢固然是重中之重,但收复东都洛阳,对唐朝而言才是迫在眉睫的。

    秦晋明确的提出了收复东都的建议时,所有人都不免振奋异常!

第六百二十四章 :大夫生负疚() 
收复东都的建议令人振奋,但房琯、崔涣都觉得现在出兵为时尚早,因为关中马上就要面临着春夏之交的青黄不接,朝廷根本就没有足够的粮食支持大举作战。

    李亨被左右不同意见搅扰的头疼不已,便搁置了今日的议论,表示大观兵圆满结束,一切可以从长计议,然后带着一干宫人宦官离开了禁苑,返回太极宫。

    既然天子都走了,房琯和崔涣为首的政事堂重臣也跟着离开,直至此时,秦晋才发现一个身影格外的低调与落寞,是韦见素。

    韦见素早在李隆基时代就是政事堂的宰相,执掌门下省。都是因为神武军的兵变,在李亨与李隆基之间的立场摇摆不定,这才被李隆基所冷落。说起来,也是受了他的牵累。

    不过,秦晋对这个官场的老练政客并无同情怜悯之心,唯一觉得有些愧疚的是其女韦娢。

    当初如果不是韦娢冒死报讯,恐怕他早就成了渭水河畔、长安城下的一抔黄土。

    在长安被围大乱之时,秦晋还特地打探过韦娢的下落。因为他曾确切的得知,韦见素跟随李隆基逃亡蜀中并没有带着韦娢一并离开。

    “韦相公留步!”

    鬼使神差的,秦晋高喊了一声。

    原本就慢吞吞走在最后的韦见素听到了有人唤自己,便下意识的回头,却哑然发现是秦晋。

    他和秦晋之间的关系,素无交好,细究起来怕是只有过节。

    但是,毕竟同朝为官,秦晋现在还是当今天子驾前的红人,断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秦大夫可有要事?”

    韦见素的声音很冷淡。

    秦晋尴尬的笑了笑,这才说道:

    “魏相公可知令爱下落?”

    秦晋本想告知韦见素,韦娢目前的处境,既然长安已经安然无事,他也回到了长安重新做宰相,何妨将女儿接回去,一家团聚呢?

    不过,想法是好的,韦见素却未见起领情。

    只见韦见素嘴角起了一层冰冷如霜的笑意。

    “老夫何曾有过女儿?倒是有个外嫁之妇,早就不知道韦家门庭在何处了!”

    一番话说的酸溜溜,阴阳怪气,很显然,对韦娢仍旧有着极深的怨气。

    秦晋叹了口气。

    “老相公又是何必……”

    就在半个月前,他无意中得知了韦娢的下落,当年的城中名媛贵妇,此时竟在宫中做了低阶女官,虽然当初是权宜之计,但现在没有家人的她依旧像水上浮萍一样,没有归宿。

    现如今,韦见素对他的这个女儿依旧记恨在心,秦晋打算撮合他们父女重归于好的想法也过于一厢情愿了。

    “如果秦大夫没有其他事情,老夫家中还有一子卧病在榻,不便久留,告辞了!”

    秦晋只得放韦见素离去,韦见素口中有一子卧病在榻,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次子韦倜。

    韦倜在跟随李隆基逃亡蜀中的路途中受到了乱兵的惊吓,从那时起就病了,这半年多以来,断断续续就没好过。

    韦见素本以为带着他回到长安之后,病情能有所好转,哪知道经过路途颠簸以后,反而更加厉害,甚至于发展到卧床不起,据说也就在这一两日之间了。

    秦晋也约略知道,韦倜和韦娢姐弟俩关系十分要好,便决定去见一见韦娢。

    交代下了军中事务,秦晋只带着十几个随从也进入了长安城。此时的长安城尚未宵禁,街头的百姓还沉浸在大观兵的兴奋之中,自进入城中开始,一种欣然活跃的气氛便始终围绕在左右。这在秦晋而言已经有年余不曾感受过了。

    百姓的精神面貌很大程度决定了一个政府的健康度,有民众如此,也就说明着唐朝在关中仍旧有着不可撼动的民众基础,不是一两个军阀就能够撼动的。然则,唐朝的君臣中绝大多数很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旧在搞李隆基时代的那套权谋之术,无怪乎一把好牌最后还是混得凄凄惨惨。

    因此,他必须时刻提醒着自己,绝不能使这种悲剧再度上演,就算为了自己,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秦晋心中想着心事,不觉之间就到了皇城外。

    韦娢在宫内任女官,可不是外臣想见就能见的,不过秦晋在长安城内的威望和人脉,想要见个宫中的人也并非难事。只要对方不是皇帝的妃嫔,不是公主,就好办的很。

    这件事也就着落在了他在宫中的第一大盟友,李辅国的身上。说起来,得知韦娢的下落,也多亏了李辅国,因而也就一事不烦二主。

    秦晋从未因私事与李辅国见面,直到他提出了要求以后,李辅国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仿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大夫若是看中了此女,何不向陛下求个恩典?留在府中做个暖被的人儿也好啊……”

    别看李辅国是个没了下边的人,男人该明白的事他都明白,甚至也从不避讳谈及男女之事,这边厢就一通鼓动秦晋。

    秦晋自然看得出,这其中有作弄自己的成分,便苦笑道:

    “将军莫要取笑了,谁都知道,秦某早晚要尚公主的,招惹了别家的好女子,岂非害人终身?”

    李辅国嘿嘿笑道:

    “大夫此言大谬,天底下哪个好女子不想与大夫贪欢一响呢?恐怕下一刻立时就死了,也会趋之若鹜呢!再说,那韦娢又岂是好女子了?崔家的聘妻,背弃夫家在先,现在又为娘家所不容,哪个好男儿会要这等女子做正妻?大夫对她青眼有加,是她几世才能修来的福气……”

    言语之中,对韦娢竟满是不屑和鄙夷。秦晋心下暗暗发冷,这并非李辅国一人对韦娢的偏见,而是当时普遍的一种看法。

    这让秦晋更加觉得愧对于韦娢,如果不是自己,那个天之骄女一般的贵妇,也不至于落得今日之下场吧。

    细细想来,从新安时开始,几乎每一次重大的转折都有韦娢的身影夹杂在其中,如果没有这个女人,秦晋自问未必能有今日之自己。如果她不能有个好的归宿,自己恐怕这辈子都要愧疚难消。

    随之,秦晋的面色也开始阴沉起来,似乎心事重重。

    李辅国是何许人也,人精一般,加之又对秦晋和韦娢过往的一些事小有了解,立时就明白了他心中想的究竟是什么。

    “大夫可是觉得愧对这个女人?”

    秦晋不置可否,李辅国却自顾自的说道: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为之,大夫又不曾求过一个字,说到底这又与大夫何干呢?天底下妾有情郎无意的多了去了,如果一有要死要活的怨妇闹腾起来,男儿郎便要以身相许,这世上岂非要乱套了?”

    这时,李辅国收敛了脸上戏虐的笑容,竟也一本正经起来。

    “请恕奴婢直言,如果大夫因此而愧疚,莫如就此不见,就算对那女子的善待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秦晋如梦方醒,此时去见韦娢的确大为不妥。既然自己不能给她一个未来,又何必亲自去招惹她呢?

    念及此处,秦晋又看向李辅国,想不到这个后世恶名累累的阉人居然也有与人为善的一面。不知为何,对这阉人的印象就好了不少。

    “多谢将军提醒,确乎不宜再见,不如手书一封,请将军代为转达。”

    话一出口,秦晋觉得也不合适,便改口道:

    “手书也可免了,只请将军对此女多加照顾,另外告诉她,其弟韦倜病入膏肓,也就在一两日……”

    李辅国心领神会,一口答应了下来。

    “大夫放心便是,奴婢自有分寸,定不会叫她受了委屈!”

    与李辅国告辞之后,秦晋牵马沿着皇城向北而走,一路上竟怅然若失。他当然不是傻子,韦娢若非对他有情,又怎么可能接二连三的出手相救,甚至连父女反目也在所不惜。然则,自己却要像个懦夫一般的,连这份恩情都不敢直面。兵变之时,韦娢于他可有救命之恩。倘若就此对人家不闻不问,那又与自私自利的小人有什么区别?

    一念及此,秦晋登时出了一身透汗。

    尚公主与否那是后话,今日总要还了韦娢的救命之恩!

    “调头,回太极宫!”

    秦晋的随从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究竟又想到了何等大事,只见他如此急色匆匆,便也不敢耽搁一个个紧随了上去。

    李亨得知秦晋求见之时,颇感到意外,毕竟他们君臣刚刚分开不久,该议的事,也都说的七七八八,怎么这还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又追到了宫里来呢?

    不过,意外归意外,李亨向来都是在第一时间接见秦晋,生怕耽搁了要事。

    然则,当秦晋略有些迟疑的说出今日面圣的目的之时,他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里,秦晋这个人从来不曾说过私事,可今日求见,竟是为了一个女人。

    当然,李亨除了不解之外,还有不快,毕竟虫娘与秦晋是有婚约的。秦晋今日一本正经的提及那个女人,难道是要悔婚吗?

第六百二十五章 :天子的主意() 
虫娘是李亨最疼爱的妹妹,如果秦晋因此而悔婚,对虫娘造成的伤害就可想而知。除此之外,这桩婚姻不单单是一次为公主招一个驸马,还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因素,是不能公之于口的,一旦悔婚,必然会造成不利影响。

    出于对虫娘的心疼,和对局面的忧虑,李亨虽然面上笑容不减,可好心情却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不过,李亨毕竟是个城府甚深的人,他马上又想到了秦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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