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深处的误会 作者:傅国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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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深处的误会 作者:傅国涌-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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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争取日本的支持,也寻求过西方列强的帮助,但都没有得到回应。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1921年底,孙中山在桂林会见了共产国际代表 马林,开始联俄外交,向新生的苏联寻求帮助,逐步走上一条“联俄联共” 的道路,并以苏俄模式改组中国国民党。在1924年1月20日召开的中国 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他首次提出“以党建国”、“以党治国”、“党 在国上”,也正是在这次大会上,孙中山提出要将大元帅府变为国民党政 府。“现尚有一事可为我们模范,即俄国完全以党治国,比英、美、法之 政党,握权更进一步;我们现在并无国可治,只可说以党建国。待国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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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治他”。(《关于组织国民政府案之说明》,《孙中山全集》第九卷〗03页)明确
提出“应该先由党造出一个国来”,“以党建国”,“把党放在国上”。(《关于
组织国民政府案之说明》、《孙中山全集》第九卷页)
这就是后来蒋介石的党国的由来,蒋介石正是利用了孙中山的理论和 他《国民政府建国大纲》中的三时期说,以国民党训政的名义实行一党专 政,把民国变成了党国。
1924年1月25日,孙中山在关于列宁逝世的演说中说得很明白,二 次革命后“在日本虽想改组,未能成功,就是因为没有办法。现在有俄国 的方法以为模范,虽不能完全仿效其办法,也应仿效其精神,才能学得其
成功。”(《关于组织国民政府案之说明》;《孙中山全集》第九卷137页)他的建军思、 想也是要“按照苏联式样建立一支军队”。(1924年1月,孙中山与鲍罗廷等的 谈话,《关于组织国民政府案之说明》,《孙中山全集》第九卷I82页)蒋介石曾到莫
斯科学习过军事,所以孙中山留下的国民党是仿效苏俄党的模式重建起来 的,军队最初也是搬用了苏俄的一套。
1924年改组的国民党引入了 “党在国上”的模式,仅仅一年后孙中 山先生就黯然去世,在蒋介石所代表的国民党领导集团中再也没有人能深 切理解“民权主义”的意义。虽然孙中山在国是遗嘱中要求他的同志们依 照他的《建国方略》、《建国大纲》、《三民主义》等继续努力,但他的后继 者在继承孙中山的遗产方面除了把他的“以党建国”、“以党治国”、“党在 国上”思想发挥得淋漓尽致以外,其他的大部分都被置之脑后了。所以我 们看到的只是一个一党专政的国民党政权,最终导致了败退孤岛的结局。
这恐怕不是孙中山的原意,但与他留下的政治遗产不无关系,他晚年 源自苏俄的“党在国上”思想无疑为蒋介石将民国变成党国铺平了道路。 在这块有着深厚帝王传统的土壤上,由“家天下”到“党天下”仿佛顺水 推舟。对于身后出现这样的局面,虽然是孙中山先生始料未及的,但却是 他留下的最大遗憾。
孙中山的历史性遗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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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宋教仁
宋教仁只活了 32岁,但他的名字在中国史上怎么也 绕不开。无论是支持民主,还是反对民主的人,都绕不开 宋教仁这个名字。他在20世纪初那个昙花一现的瞬间所 掀起的民主旋风,至今仍是中国民主宪政史上一道壮丽 的风景线。宋教仁的话题是有关中国民主化的一个聚焦, 袁世凯暗杀宋教仁是中国民主化步履艰难、充满痛苦、血 腥的开端,它已经成为一种象征,一个标志。在某种意义 上,袁世凯和栄教仁也成了中国的象征,袁世凯代表了中 国几千年根深蒂固的专制势力,宋教仁代表的是中国近 代以来对以民主、人权为核心的人类主流文明的追求。
袁世凯为什么要杀宋教仁?
现在不少人指责宋教仁是个“议会迷”,陶醉于西方 那一套议会民主、多党选举制度,不了解中国国情等,但
是宋教仁为探索一种全新的政治制度甚至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他的理想、他的精神、他的人格追求永远不能被亵渎,他对中国宪 政民主的贡献永远不能被抹杀。在1913年春天的中国,几乎所有有 良心的中国人都曾为宋教仁之死感到痛苦和不安,尽管他们的政治 观点千差万别、形形色色,却都认为宋教仁是一个矢志于民主事业、 有能力调和南北的政治家。他在民初的政坛上是个独一无二的人物, 是不可替代的,这一点,也许是人们和袁世凯唯一的共识。
1912年秋天,宋教仁联合五党组成国民党,熟悉他的人都说他 “头脑明细,手段灵敏”,袁世凯所支持的共和党无法与他匹敌。他 鼓吹责任内阁、政党内阁,他认为“以前是旧的破坏的时期;现在, 是新的建设时期。以前,对于敌人,是拿出铁血的精神,同他们奋 斗。现在,对于敌党,是拿出政治的见解,同他们奋斗”,在政治上 表现出顽强的进取精神,同时又有极强的活动能力和丰富的宪政知 识。谭人凤一语道破,“国民党中人物,袁之最忌者惟未教仁”。
面对这样一个人物,一世奸雄袁世凯岂能无动于衷。在宋教仁 辞去农林总长后,“袁极力牢笼,饵以官,不受,啖以金,不受。日 奔走于各政党间,发表政见,冀以政治策略,为有次序之进行,改 革一切弊政,一时声望大哗。”(《谭人凤集》)先是袁世凯有意让他出 任总理,刘揆一、范源濂等出面力劝,孙中山、黄兴、唐绍仪等也 劝他就任,但他坚持政党内阁的主张,所以坚辞不就。
袁世凯送他西装,连尺码都非常准确,还送他交通银行五十万 元的支票一本,请他自由支用,但宋教仁只略取少许(二三百元), 离京南下前夕即让赵秉钩交还袁,留信一封表示谢意:
“绨袍之赠,感铭肺腑。长者之赐,仁何敢辞。但惠赠五十万 元,实不敢受。仁退居林下,耕读自娱,有钱亦无用处。原票奉璧, 伏析鉴原。”(《宋教仁集》426页)
这就是宋教仁,虽然谭人凤说他“英而不雄”,但他是一个有自 己的政治人格、有操守的人,袁世凯的金钱无法收买他。他是个有 热烈理想的政治家,不是为了追求螅衤弧K歉觥罢感碌娜恕保�
重读宋敎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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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一般政治人物可比”,袁世凯那一套制人术因此在他这里失去了
作用。袁的心中杀宋之意这才萌生。
在随后举行的国会两院选举中,国民党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宋 教仁沿江东下,从长沙、武汉、安徽到上海,再到杭州、南京。一 路上到处发表演说,批评袁世凯政府,阐述自己的宪政理想、言论 风采,倾动一时。而袁世凯杀宋之心也就定了。
宋教仁这时已是众望所归,他如到北京,根据约法组织内阁是 任何力量都没法阻止的。因此他1913年3月2日游杭州时所写的《登 南高峰》一诗中就有“徐寻屈曲径,竞上最螅濉薄ⅰ昂C懦闭浚摇∮烨抗闭庋氖洹K淙皇切淳埃惴⒌娜词撬刂械谋Ц骸F洹∈贝笱』袷ぃ橹衬诟螅圃荚揽迪置裰鞯氖惫庖丫≈溉湛纱运氖镅笠缱诺氖且恢质だ叩南苍谩I踔亮僦铡∏八怪碌缭揽挠枰笄械钠谕U率款人邓恰爸了啦晃颉保《栽揽淼闹泄畹俟痰淖ㄖ屏α渴翟谑侨鲜恫蛔恪!爸猩健∮肟饲浚鲈诿裨司旁录洌朐泄淌逼诘慕哟ィ嵌栽弧∧苌钪栽谝庵小K谓倘时人铩⒒颇晔赂幔氖栏常潦橐病〔还簧钊耄晕灰徊俊挤ā桓鲈诠嵊涤卸嗍橄摹场弧〗遄拧鹑文诟蟆目彰憧梢远愿对隙杏啵馄癫皇鞘樯�
之见? ”(左舜生《黄兴评传》105…106页)
在武汉,谭人凤曾告诫他“责任内阁现时难望成功,劝权养晦, 无急于觊觎总理。”他还告诉宋教仁,有秘密报告说会党头目应夔丞 在北京直接与政府交涉,领有巨款,要他注意戒备。但宋认为是“杯 弓蛇影之事”。 在上海,陈其美也要他提防暗杀。他还狂笑说: “只有革命党人会暗杀人,哪里还怕他们来暗杀我们呢? ”许多朋友 来信要他多注意安全,他都以为是谣言。3月20日,他动身北上那 天,到《民立报》和记者徐血儿话别,徐请他慎重防备,他坦然地 说:“无妨。吾此行统一全局,调和南北,正正堂堂,何足畏惧,国 家之事,虽有危害,仍当并力赴之。”
其实陷阱早已布下,他达到了他生命的顶峰,他的生命之火却即 将熄灭了。时代的潮流将32岁的宋教仁无可抗拒地推上了政治的浪 尖,他虽然只是一介在野的平民,却成为万民瞩目的人物。袁不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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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据约法,以国会为后盾组织内阁已成定局。野心勃勃、不想受到 任何制约的袁世凯在暗杀之外,找不到另外的办法阻止这一结果的发 生,因此宋教仁只有为他的宪政理想付出年轻的生命了。
中国宪政尝试的破灭
宋教仁的死打破了民初在中国实行宪政民主的梦想。他的死, 导致了国民党的瓦解。国民党在宋教仁被暗杀后,失去了精神支柱 和在实际中能够控驭的健将,很快就在袁世凯的利诱威逼之下四分 五裂了。
袁世凯资助办了一家《民视报》,每天在报头旁的显著位置刊登 国民党议员脱党的报道。据梁漱溟回忆,报道的方式非常奇特,今
天三人脱党,就报道这三人的 姓名,明天再有五人,则连同 以前的三人累加成八人,如此 罗列起来,数字越来越多。
这样一来,国民党在参议 院、众议院所占的议席虽然多 于其他三个政党的总和,但实 际上已经分崩离析,而其他政 党在袁世凯的支持下合并成了 进步党,成为国会的重心。中 国第一次、也是唯——次宪政
宋教仁遇刺民主的尝试到这一步其实已经
1913年的那一刻,宋教仁以他的鲜血染红了他追曰4
求的民主理想,舰红了整个沧桑百年史。底破产’ S巾的关键?fcTE宋
教仁之死。因此当时和以后的人们都以为他的死绝非一身的存亡, 而是国运所关。他的死造成了以孙中山、黄兴为代表的南方革命党 人与袁世凯的彻底决裂,终于引发了二次革命。
蔡东藩评论“宋教仁为国民党翘楚,学问品行,均卓绝一时,只 以年少气盛,好讥议人长短,遂深触当道之忌”,“锋芒太露,英气 未敛”,“不少晦其锋芒,储为国用”。左舜生也说宋“锋芒甚锐,政 杈欲也极强,当国会选举期间,他乃以一在野党领袖资格,在各处 演说,大逞雄辩,对袁政府多所指责”。因此逭人暗杀。然而,从民 初的政局看,从中国几千年一脉相传的政治文化看,既然宋教仁真 的要建立一个崭新的政治制度,他必死无疑。袁世凯之类的人是不 会容忍他的,他试图把中国引上宪政的正常轨道,是袁世凯之流所 断然不能接受的。就算他锋芒不露也不可能,当然那就不是宋教仁 了。历史永远没有假设,有时候历史的命运仿佛都已注定,中国也 只有一个宋教仁。在中国这块土地上建立民主制度绝非那么容易, 宋教仁以他的鲜血在新生的共和国旗帜上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宋教仁是国民党的领袖,但他与其他政党的领袖多关系良好; 尤其和民主党领袖汤化龙、林长民私交更深。他死后,汤的挽联说:
倘许我作愤激语,谓神州将与先生毅魄俱沉,号哭范巨卿,白马素车
无地赴;
便降格就利害观,何国人忍把万里长城自坏,从容来君叔,抽刀移笔 向谁言。
对宋教仁推崇备至,对主谋刺杀者,词义之间极为愤慨,一时 争相传诵。林长民的挽联中有“政举人存,人亡政熄”的句子,对 宋之死的严峻后果也看得很清楚。
对于梁启超这样过去的政敌,宋教仁曾专程到天津去密访。他 对梁表示彼此应以英美式的两党轮流执政相勉励,并说:现在国家 前途,是根据《临时约法》推行议会政治,走政党内阁的路子。在
历史深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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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到来的国会大选后,你上台执政,我愿在野相助,否则我当政, 请你善意监督。梁启超也是个立宪政治的追求者,对此自然感激而 且契合。他当即表示:国民党执政,他们愿作为在野党在议会内监 督执政党,所以宋教仁被刺身死,梁启超痛惜不已。(《梁漱溟金集》第
七卷,山东人民出版社版)
他和袁世凯的死党梁士饴、赵秉钧等人也往来密切,在北京时曾一度 住在赵的家里,和赵有过多次深谈,就是想在他们身上做工夫,希望把以 袁世凯为代表的掌握实力的旧势力、梁启超这样的思想言论界的权威及他 所代表的政治力量,都纳入他所梦想的宪政轨道,在政治上和平竞争。
在国民党的领袖中他“最露头角,政治手腕灵敏,政治常识也比较充 足,能为他党所推重”,同时又有高度的政治热情和责任感。如果有宋教 仁在,他具有调和各政党、消除偏见、共循轨道、进人宪政之途的能力、 威望和远见。他惨遭毒手,使20世纪的中国失去了这样的可能性。其他政 治人物都缺乏他的风度与识见,结果只能被袁世凯这样的官僚、军阀玩弄 于股掌之上,梁启超、熊希龄等作为政治家和他相比都差得太远了。
重读这段历史我禁不住潸然泪下,虽然我们生活在不同的年代,宋教 仁却一直活在我的心中。他的死不是他个人的不幸,而是我们整个中华民 族的不幸。他的死实际上预示着在这块古老的东方土地上要建立一个真正 的民主共和国还将经历许多曲折、艰难,要献出许多优秀儿女的青春甚至 宝贲的生命。宋教仁死了,他把未竟的理想留给了后来的人们。
珍贵的宪政思想遗产
在宋教仁的宪政思想中,最值得一提的是他所一贯主张的责任内阁 制。他说:“内阁不善而可以更迭之,总统不善则无术变易之,如必欲变 易之,必致动摇国本。”南京临时政府时期,孙中山最初提名他为内务总 长,临时参议院没有通过,改任法制院院长。有人为他抱不平,他则说:
“总长不总长,无关宏旨,我素主张内阁制,且主张政党内阁,如今七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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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凑,一个总长不做也罢。(《居正文集》)
他说:应当由内阁代总统对国会负责,总统不负责任,凡是总统的命 令,不仅要阁员副署,并由内阁起草,这才是责任内阁制的精神。责任内 阁则应该由完全的政党组织,反对混合内阁、超然内阁。
他之所以坚定地主张责任内阁制,陈旭麓认为还有一层意思他自己没 有说出来,那就是他试图通过这一制度性的安排而由革命派掌握实际权 力,排除旧官僚的影响。他早就为自己没有能够前去领导武昌起义,使大 权落入黎元洪之手悔恨不已,所以才极力劝黄兴在南京开辟新天地。对袁 世凯这样一个“不学无术,其品更恶劣可鄙”的人,就更有必要用可靠的 制度来限制他的权力,使他不至于脱离共和的轨道。袁已经取得了民国大 总统的高位,那么,除了责任内阁制之外,还有什么更有效的制度呢?从 袁世凯当时的紧张来看,从民国的体制来看,一旦宋教仁的政党内阁组 成,袁想在这样的制约之下走他的专制独裁之路是不太容易的。
作为中国这样一个有着几千年大一统的集权专制传统的社会,在建立 民主制度时不得不考虑在美国式的总统制和法国式的内阁制之间作出一种 选择。由于根深蒂固的专制传统、缺乏长期深入人心的民主启蒙,在总统 制下,任何一个一旦当上总统的人都有可能走向集权、甚至独裁。内阁制 在制度安排上对这样的最螅性际谓倘实恼庖凰枷胧蔷钏肌∈炻堑摹�
今天我们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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