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这么说吧。离我一丈多远的地界本是一片平整地面,而就在哭声响起的瞬间,我便发现那平整地面出现一个黑洞洞缺口。
偏一双眼就可以不用到近前瞧,也能直达地底。我在心中默默算了一回,一口井的深度怎么也得有两丈吧?我居然就能轻易透过地面看到两丈深的地底了?也不知我这本事有个限度没?万一一个不小心,直看到地狱深处,阎罗爷正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啧啧,这以后见面也尴尬啊。
“师姐,别发呆,哄她上来。”就听闫似锦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我暗自腹诽他一万遍啊一万遍,心道你说哄就哄啊!这位主可是有神经方面疾病的,我又没特特学过,真心交流不来啊!
“快,师姐,天亮了咱们就白忙活了。”闫似锦的语音略显焦急,我知他惦记着五味斋月饼,还想与我同看日出。呃,其实我也很想和他看日出啊!我们还没一起附庸风雅过呢。
再磨蹭下去,的确来不及了!
偏刘老爷子与金妙方才还控制着阵法,并时不时插嘴几句,这会子却成了哑巴,都闭紧了眼睛,仿佛入定一般,势要将禁/言进行到底。而慕蔚风做事一向循规蹈矩又稳当,要他守阵时分神,这种事他决计做不来。
至于阿蒲,我对她有所保留。
唉,看来这里只有我一个闲人了!
于是草草在心中捋顺一遍,觉得办法还成。可我就算一肚子话也不能开口啊?!就试着用心音与闫似锦说话:“喂喂,你不会让我也用心音与她说话吧?栖霞派与西海,好像脉络不通啊。”
“噗……”
“喂喂,你怎么了?喷了?”
“二师姐,你真是愁死我了!用什么心音啊?!你长嘴干嘛的?”
“不是不让我说话么!”
“那是刚才,现在你尽管开口。”
“你确定我不会走火入魔?”
“师姐这样的走火入魔也算拯救苍生了。”
“闫似锦你!”
“不开玩笑了。师姐,你尽管开口,有我撑着。”
“怎么撑着?”
“你别管了,反正死不了。”
我心中狐疑,偏时间不等人,想着还是先把龙母引上来吧,当下就开口大呼:“哇,有蛟龙啊!”
“噗……”
我一定听到了谁喷血的声音……
青蛟本在半空中来回舞动蜿蜒着,在我这一声极为白痴的呼唤下,身形略滞,而我马上就又说:“东边一棵大柳树,西边一颗大柳树,南边一棵大柳树,北边一颗大柳树。”
“噗噗……”
呃,闫似锦你确定你不会血尽人亡?!
“师姐,说正经的。”
废话,谁不正经啊!你才不正经,你全家都不正经!
我不理闫似锦,继续道:“任尔东西南北,千丝万缕,总系不得郎舟住。”
果然哭声就止了,接着便觉四周阴风起,本就万分诡异的气氛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自打青蛟出现,先前还在我们身周绕来绕去的游魂野鬼们,都像约好了似的一同没了踪影,如今更是连远处的鬼火都消失。
不多时风声也止了,电闪雷鸣也散去,四野回归静谧,天地一片萧瑟,唯余月华与明珠铺就的通天大路明晃晃亮光光。
这般气氛下我唤出这种没头没尾的话来,确实不太应景,可我那话音还未落,半空中滞住身形的蛟龙竟长啸一声,令天地动容。便有无数哭声再起,腔腔调调里都包含无限痛苦,真心想要潸然泪下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却悲哀的发现,别说泪珠子,便是连金豆子都无。呃,我倒忘记钱招招本就无泪,估计想要得到我一滴泪珠子,比登天还难了。
自我第一个音起,井底的女子就在低低应和着,如今更是双肩微缩,肩头颤动不停,显然哭得极为伤心。
成!果然是我想要的效果!
我暗自得意,心道——闫似锦啊闫似锦,你还嫩点。知道不,姜还是老的辣,真当你师姐我肚里没墨水呢?!
呃,其实说来也惭愧,这本是一首逆挽诗,是我揣测着绵绵公主与奕风一个才子一个佳人,俩人不可能每次见面都说些爱啊恨啊死啊活啊的大白话吧?于是搜藏挂肚,就在将将那电光火石之间,我便忆起曾在载浮那厮的私人典藏中发现过一本小册子,里面都是些杂七杂八的诗词。
此首便是其中之一,只是我情急之下似乎有所篡改。罢罢罢,总之意思通了就成。
我正老毛病发作,神游天外呢,突地发现,一直在井底悲泣不停的女子居然不!见!了!
再一晃神,眼前便多出一张苍白大脸。
差点没被这突变吓得当场背过气去,我接连深呼吸许久方调整好情绪。再定睛细瞧,却哪是苍白大脸?分明一张熟悉面庞。
只是这张脸这个人,啧啧,好像很不对头啊!
她一双眼无辜地瞪大,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瞧,就像从未见过我这种莫名物件似的。微微张着小嘴儿,便有涎水拉长了淌下来。她口中念念有词,细细听来,却正是我方才篡改的那首逆挽诗!
龙母很不妥,简直就是万分不妥啊!我怎么越瞧她越像哪根线搭错的病人呢?这与她先前几次给我所留印象大不相同啊!
“师姐,她不对劲啊!”
便听闫似锦那臭小子的音又传来。废话,我有眼睛看得到啊!你说你闹不闹人?一会不说话保持安静会死啊!
我心情烦闷。本那时与刘老爷子说龙母神经不正常只是我混猜,可真的见到这样一个痴痴傻傻的龙母,我甭提多郁闷了。
这样的龙母,真的能解决问题,说清当年事么?!
不会被闫似锦那张臭嘴说中,我们的确在做无用功吧!?
蛟龙长啸不止,龙母便那般傻兮兮地盯着我瞧,涎水滴滴答答落到地面上。饶是我这种神经粗大的二货,也忍不住抻脖子吞咽口水,只觉满口苦涩,说不清是何感觉了。
“师姐说话啊!”闫似锦继续骚/扰我。
“哦哦,说话。呃,可是我要说何?!”
“噗噗噗……”
“闫似锦你没事吧。”
“有事。”
“啊?!”
“师姐我求你认真点,行不行?”
“行。”
我立马又开动脑筋,瞧一眼天上,那条青蛟时隐时现,长啸声虽一直不止,可我怎么都觉得它没勇气见龙母。
或者它压根就想不到重逢所见,竟是这种状态的龙母吧?
生怕青蛟一个悲伤便逃走了自此消失,为了引它,我可是豁出性命了。谁知这铺就通天路的事下次还行不行得通?既然引来了各个至关重要人物,便就在今夜都解决了吧。
我急!越急脑袋里越乱成一锅粥。这刘村事件千头万绪,我到底该从何入手呢?
阿蒲呢?这姑娘真不是一般的镇定了!乍然见了自己生身爹娘,竟听不到她半点动静!依旧稳稳当当的守阵!她要不是真的心如止水,便必然有不妥了!
虽思绪杂乱无章,却只是在脑中极快的走了个过场,我心中已有对策,便开口,试探着唤一声:“绵绵?”
我这一声唤心里也打鼓,只依稀记得在何处听过,有些后天痴傻了的人,是会记得自己名儿的。
本已做好龙母不回应的打算,谁知她竟点头,傻乎乎问我:“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儿?你是被人定住身形了么?为什么一动不动呢?”
我长呼口气,心想着还好还好,没完全傻掉。就道:“是啊是啊,我是被个大坏蛋用了定身法呢!绵绵,你忘了我是谁么?我是你的朋友啊。”
“朋友?那他们是谁?”龙母直勾勾的盯住我左右坐着的刘老爷子与金妙。
“呵呵,他们也是你的朋友啊,也被大坏蛋用了定身法了,所以我们都动不了啊。”我尽量用一种极其和缓的语音,似哄着小孩子一般哄龙母。
看到这样的龙母我不但大出所料,并心里很不是滋味了。也不知阿蒲听到龙母与我的对话,心中是何感想?
但我不敢分神去细瞧阿蒲表情。就尽快转移话题,生怕龙母只是一阵清醒一阵糊涂。
“绵绵,你还记不记得它?”
我说这话时,手便朝天上一指,并无可避免的仰起头来去看青蛟奕风。而腰眼上,突地一凉。
那是种极奇异的感觉,似被某种冰冷物体缓缓的没入肉身子,不痛,一点都不痛,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它一寸寸进/入时,刺骨的滋味。
低头,就只看到一个短匕首的手柄,握在龙母手中。
她何时手里多了把匕首?她不是痴傻了么?!
☆、第81章 卷二小结局(上)
“所以龙母带着奕风肉身赶到青丘;几番试探下发现金妙完全被蒙在鼓里;可尸身已经带回来了;实在不好说。龙母一咬牙干脆将错就错;编造个故事来骗金妙;就说奕风被自己亲弟弟骗回去并毒死。又来出苦肉计,跪下求金妙帮忙,言说为了保住奕风唯一骨血,金妙一定要帮阿蒲压制妖性。”我又道。
“全对。师姐,继续努力啊。”闫似锦虽然坐在我身后;可我俩这会竟你一句我一句的,像唱双簧,也不知猜测的到底准确率有多高。。。。。。
“金妙在龙母的再三提醒下,用了三阴阵;在刘村埋下三片瓦。其实龙母这么做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自己亲生闺女着想。”我再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么,她是为什么呢?”闫似锦故意问我。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一日不引出奕风真魂,一日龙母与敖雨就不安心。龙母一定盘算好了,只要有阿蒲做饵,那么奕风真魂迟早有一天会出现。”我说。
“可是,现在真魂出现了,好像情况不太妙啊。”闫似锦阴阳怪气道。
我虽瞧不到闫似锦,可也能想象那臭小子现下表情,就忍不住笑,道:“情况妙不妙,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
“是的。到底局面掌握在谁的手里,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也不知道。”我就听闫似锦说。
我暗自叹口气,心道还逞强呢?现在不用到最后一刻,我一瞧咱栖霞派的熊样子,就心里堵得慌。
忙稳定情绪,再道:“可是我想不通本来都是西海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扯上咱栖霞派啊。”
“人家不是说了么,因为咱那不靠谱的师父。”
“哦。不过真心有点冤。而且你说咱栖霞派一掺和,本来挺简单的事,复杂化了。”
“师姐你也别这么说,人家费心费力的布置这么个局,还不是为了结果到来那天更逼真。”
“呃?”
“你想啊。当年咱师父攒叨的两海亲事三界六道都知道,最后咱栖霞派几个人一交代在这,三界六道也只寻思一定是被西海龙主做了。你说咱给人家巴巴介绍个绿帽子戴,人家事主肯定要恼啊。”
“也对。所以照咱师姐弟分析,今日就算咱师父先窝囊的认输了,咱们在场的也一个都跑不了?”我叹气。
就听闫似锦也用叹气回应我。
而慕蔚风一直认真听我与闫似锦唱双簧,闻听此言便手里剑一抖,万分正色道:“闫师弟,招招师妹,想来蔚风终其一生也不会有二位的头脑了,不过师兄幸好还有一把建言剑!今日师兄必然舍命保得师妹与师弟周全。”
“喂喂,加上我。”载浮那厮鬼嚎鬼嚎,并故作一副可怜样。也不害臊,亏得您还是一派掌门师父呢,居然关键时刻要徒弟来救?!
摊上如此师父,呜呼哀哉,实乃师门不幸啊!
我们这边厢正同门情深,那边厢龙母就赏脸的为我们鼓掌,并娇笑道:“其实说真的,我早就不喜欢那个该死的蛟龙了。敖雨多好,是真龙,身份也与我相配。我只是一想到他被个小贱/人骗去了,心里就不舒服。死了好死了好,肉身死了,以后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至于真魂——”
她抬眼瞧那苍穹之上青蛟,笑声就更夸张:“我终于可以放心了,这样的真魂,存在不存在没什么意义,想来他也不可能说出什么秘密的。”
“哦?可我们都是说秘密的人啊!”我道。
“你们?死人就可以永远保守秘密了。”龙母说这话时,笑得特别灿烂。那样灿烂的笑容,真的令人心底发寒。
“死人也不能保守秘密,除非把所有人的真魂都灭掉。最好来个魂飞魄散,那样才安全。”就听一道男子音起,说的竟是无比正经。
这语音不熟,绝对不是载浮,更不是慕蔚风与闫似锦。那么,他是谁?
敖雨还在转悠手里的东海大珍珠,不是他说话。我循声去瞧,差点没当场被吐沫噎死。
却见远远的走来个人,永远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身子骨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居然怀里抱着一柄大到夸张的宝剑。宝剑蒙了块大红布,将雕刻在剑鞘上的几个字盖住。他一路踉踉跄跄的走来,额上早已现了汗。
致远小道?!
阿蒲曾言他最怕这种引/魂场面,如今以此种方式出现,到底是敌是友?
我已被场面逆转来逆转去搞怕了,生怕对方再添人手,幸好致远小道很快表明立场。
他很努力的将怀里那把宝剑往上抱抱,自大到夸张的剑身后露出那张菜色小脸,道:“不过,要灭所有人真魂,还得先问问我手里这柄剑。”
“剑?笑话,一柄剑就能扭转全局?!”龙母笑,就连敖雨也在笑。
我看一眼我方东倒西歪的几个人,再瞧一眼致远小道比我胳膊还要细上几分的大腿,真心凌乱了。
虽被龙母嘲笑,致远小道也不计较,竟想要一手抱着宝剑一手掀开剑上红布。但试了几次,差点没将自己摔倒。
我不忍直视。
龙母与敖雨笑得就更夸张,而致远小道居然说:“哪位帮下忙?我保证你们一会看到这柄剑,就笑不出来了。”
“什么剑只看名字就笑不出来了?”龙母还在笑,敖雨脸上的笑却有些发僵。
上前一把掀开那块红布,敖雨竟真“蹬蹬蹬”后退三步,然后转身就逃,完全把龙母忘在当场啊!
龙母更是一跤跌地上,腿软的连逃跑的力气都无。
我好奇,便抻头瞧,却见那剑鞘上端端刻了俩字:“问天。”
呃?真的会被俩字吓到?这局面,太神转折了吧?
我目光自剑身上移到还在乱蹦的那俩东海大珍珠上。正发现载浮那厮屁/股悄悄挪啊挪的,将自己运到那地界,并伸爪子去偷拿。
唉,无药可救的载浮啊!您贪财也有点底线,好不好?!
不得不将目光移回,我瞧面前一直僵立着的阿蒲,明显感觉到抵住额头的匕首颤个不停,我知阿蒲是被方才我与闫似锦的话刺激到,如今正情绪波动,忙趁机低声道:“你瞧你瞧,你还是个孩子,他们大人间的事太复杂,走错一步没关系,就怕走错一辈子。”
阿蒲定定地望着我,突然单手掀开面纱,我竟见到那面纱下一张清秀的脸,不但不丑,还很美。
真的很美,很完美的面皮,半点都无晒谷场所见的丑样,这又是怎么回事?
正云里雾里,就见阿蒲突然朝我神秘一笑,也学着我的样,压低音道:“姐姐,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好不好看?”
我只能说好。她就又笑,一双眼中竟有了极亮的光腾起。她单手持着匕首,依旧抵住我额头,转回头瞧瘫倒在地的龙母,瞧刘老爷子逃走的方向,瞧金妙,瞧青蛟。一个字一个字道:“的确很复杂,真的好复杂!我累了。你们到底明不明白?!我从来都不想卷进来,你们只知道利用我,都在利用我。亲娘是这样,叔叔是这样,每个人都是这样!没有一个人真心为我想!只有它,只有它,可以给我一切想要的。”
最后一个字尾音未了,我就发现那把抵住我额头的匕首,已深深刺/入。
这回除非有神仙,否则绝对回天无力了啊!
在我头脑出现空白之前,突然明白了许多事。第一,阿蒲一直降低存在感的确有问题,只可惜她是个太明白的小姑娘,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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