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共赏?”
我面上不动声色:“二哥怕是眼神不好看错了吧,这哪是什么灯王呀?我就是看人家手里拿着好玩,一时高兴讨了来把玩两天。”反正我没骗人,这灯也的确不是我的。
“我兴许眼力不足,父侯可不会看错了吧,让他判判便有分晓。况且,”他长指抚颏,突然看我,“我今晚在灯会上遇见一个粉衣侍女,远远的便觉得眼熟,现在一看,原是跟妹妹你长得一模一样呢。”
我怒目一瞪,看来这人是存心来揭我老底的,“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么样,这花灯我在灯会上是一眼相中,本是叫
7、二少 。。。
了随从去赢回来的,谁知被妹妹你捷足先登,而且如非我色目大力士那一箭让石靶在地上摔裂了,怎会让你那小跟班捡了便宜?想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妹妹若肯借出这花灯让我的朋友们开开眼,你擅违宗法,偷出侯府的事情我也不会宣扬出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赫!给他那帮狐朋狗友岂非刘备借荆州!“你自己技不如人凭什么在这大放厥词!怕不是父亲那对北朝黑陶镇墓兽的一只被我赢了去,让你一直怀恨在心,所以借花灯来报复我吧!”
“真是知我者莫若妹妹你呀!”他一甩袖,戏谑的声音陡然阴森起来“你明明知道那镇墓兽是外公献给父亲的宝物,却偏把主意打到它头上,不也是存心要跟我过不去吗?你要么把镇墓兽还回来,要么乖乖把这花灯给我。”
看我站在那气的发抖,他大概也觉察到自己原形毕露了,忽又款语温言起来:“二哥今儿也就跟你打个商量,反正宝物是不会不见的,你尽管好好想想,天色已晚,我就先回了,妹妹好生安息吧。”
我边大叫着送客,另一头还是让贴身丫鬟抱香去寻那黑陶镇墓兽。
花灯可是我和璧哥哥两人的东西,焉能让人染指?而且说实在话,那些古董玉器,我向来是不喜欢的,就是大年夜那天看张氏太目中无人,整晚含沙射影的说娘是泼出去的水,大过节的也不见戴相府里来人贺喜,自己父亲虽仅是小小的长史(1) ,但还是远道送来了宝物。我便趁赢了酒令让爹爹准我拿一件贺礼,不知他是没认出锦盒里面的东西,还是不想反口顺势装的糊涂,当着众人便将这镇墓兽赏了我。
掀开这蒙尘的盒子,里面黑不溜秋的陶像,额生独角,双口吐舌,非狼非狗,面目狰狞。说什么驱鬼辟邪,招财添禄,真是胡言乱语!想起秦骛龙那恶心的嘴脸,心头火“轰”的又起,于是用力将它扔回盒中:“谁稀罕这死人墓里挖出来的秽气东西!真盼着你拿着它被厉鬼压身。”谁知抱香一个没捧好,这陶兽“啪”的一声便碎在地上了。
我瞠目结舌……今天走什么狗屎运了?真是碰什么什么坏!那头抱香还在那头梨花带泪,泫然欲哭,送完二哥回来的向秋见了一地碎瓦也跟着在那磕头。哎,看着就心烦,“你们俩哭够了就起来把那碎片扫掉扔了罢,我要睡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她们正如蒙大赦的要起来收拾,便被奸笑着弹起来的我吓得又跪回地上。我笑嘻嘻地蹲到地上摸了摸抱香的脸,“抱香,你这破陶还真是摔得好,把这堆垃圾帮我用原来的锦盒好好装起来,明儿小姐我还要送人呢。”
注释:
(1)化用自唐
7、二少 。。。
朝的州官制度,于刺史(州长官)之下,从五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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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豆萁(补完) 。。。
作者有话要说:多口一句:这题目来自曹植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萁。不过相信各位三国迷早是了然于胸,自不待言。
第二天一早,给抱香、向秋交待好,我便亲到厨房,下了馄饨给爹爹端去。如我所料,一开门便见白眉老龟,道貌岸然地陪父亲共坐在主位上,悠悠的喝着茶。他今天仅以木簪挽髻,身披黑色绲边素白缂丝道袍,打扮较上次得宜许多。
鲲鹏阁一遇后,我特意打探了那老乌龟的消息,方晓其人竟是当世大家。因他博洽多闻,长于治学,又擅卜卦,先帝赐紫衣、拜帝师而不受,宁隐于深山之中炼丹讲道,世称之为施贤先生。先帝驾崩之后,爹爹慕其美名,三顾求之而未果,及后软硬兼施的将其唯一的弟子方子闻请来当幕僚兼家教,又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二人才渐渐有了往来。
但那乌龟不欲投到爹爹门下,又不舍为难自己的学生,便整天锦衣玉带,不伦不类,列席密议亦装疯卖傻。不想不久前却突然发了神经,转死性提了不少计谋。爹大喜过望,除赏了他不少物事,还邀他每月十六便到侯府小住。这个人居然也不推托,每次来都刮走不少玉器古玩,说不准穿金戴银,爱钱如命才是其真性情。
我装作惊讶的坐到爹爹身侧,撒着娇让他吃早点。爹推说不得,便让人到厨房再端来两碗,我才发现原来上次那武生也在。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爹见我疑惑,便开口道:“昭儿,还不来见过状元爷?”哦,一眼过去,只觉他比上次更低眉顺眼,恭默守静,不料却是弱冠及第的新科武状元萧长谣。
等他们各自开吃,我就挤到父亲凳上,不时将小手伸进他领子,冰他的脖子,搞得他半刻钟吃不上两三口。合计着其它两人吃得差不多,我趁他嘴里含着吃的,连忙开口:“对了,先生不是喜欢古董吗?爹爹新年刚得了一对北朝黑陶镇墓兽,还赏了我一只,我看它色泽均匀,做工细致,不如爹爹把另一只也赏了先生吧。”
爹爹不疑有他,直道:“如此甚好。那古物听说是汉王的陪葬品,造型精致,釉色光亮,幸得昭儿一提,送给先生正合适不过。”便唤了小厮到库房去取。我急急道:“那小厮粗手粗脚,不如让抱香去吧。”抱香从帘外听了,便快步出了门。
正当大家等得不耐,抱香突然哭丧着脸进来。见后头还跟着面有菜色的二哥,爹惊疑道:“二郎怎也在此?到底何事?”
抱香抽噎了几声,掀开盒盖,现出一堆面目全非的碎陶,战战兢兢道:“适才奴才取了宝物,路经花园见二世子在练剑,才要请安,便被世子一剑刺来。奴才抢救不及,让宝物……宝物摔碎了。”我听着又惊又怒。
昨天经二哥一激,又被那破陶一吓,我反想出一条借刀杀人的好计:爹爹自秦、卢二将偷回京师那阵沉寂过后,即暗暗忙
8、豆萁(补完) 。。。
碌起来,特别得了老乌龟以后,更整天心事重重,日昃忘食,自然脾气也跟着差了,几次被下人冲撞都发了大火,大年夜后门还横着送出去了个打翻茶水的婢女。为借爹爹的手罚二哥,我便在乌龟面前特意提了镇墓兽,再让抱香调换了我的,在每天二哥练剑的时候拿去花园扰攘,装出被他弄碎的样子。而且为听起来更可恶,我明明吩咐抱香说自己因拿着宝物,怕摔坏了才不敢下跪,却引二哥记恨,陡然出剑,让她一时手颤,摔碎了镇墓兽。不料这丫头,为怕惹不敬之名,居然给我改词!
只见爹爹仅皱了皱眉,沉声道:“二郎,当真如此?”
二哥却始终低头,慢悠悠道:“儿子不知这是要送先生的礼物,失手冒犯,儿子有罪!”接着忽地抬头,看得我背上发麻:“但因为昨天妹妹……”
难道他要把我偷出府的事情也说出来?这样眼见无凭的事情,他赌爹爹能信?难道他仅仅要我失宠?我一怕,要么算了,看来这次是害不死他的,总不能也搭上自己吧。便一咬牙,恨恨的接口道:“爹爹,镇墓兽不是有一对么?不如把我的那个镇墓兽送给先生也是一样。”
说着使了眼色,让向秋快步将和爹爹掉包的那个取了来,一边笑着帮二哥说了几句情,却见二哥低垂的眼微微弯起,才知他适才是特意要引我帮他。那头老乌龟也在偷笑,了然中摻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揶揄。我哑巴吃黄连,胸中一闷,即戛然住了口。
只见他手捋长须,摇头晃脑:“话说这镇墓兽源于上古传说中的方相神,本是山川精怪,有驱除邪恶的法力。春秋时楚人喜欢以木雕之,置于墓中,汉代始成对出现,一为兽面,一为人面。”他越说越慢,从向秋处接过锦盒,便伸手入内,缓缓取出。
我离他最近,眼角一瞄,便整个怔住了。那锦盒中居然是一个黑陶人面像,睚眦正视,背擎焰火,四肢着地,呈蓄力欲跃之势!哪里是我打破那尊的狼狗模样?
我什么都顾不得了,立马摁住他的手,转身便跪向主座,语有所指的说:“先生高明,国昭之前还不知这小小陶像原有这样的典故,昭儿受教了!今天是小孩儿不懂事闯了祸,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收了这神像罢。可不能让爹爹出动家法,若屁股上留了伤疤,以后二哥可要被媳妇笑话的,不如就让哥哥明之内交出二十篇长赋,依先生看可否?”完了又颤巍巍的磕了个头。心想今天我秦国昭计漏了这一着,算服了你这老妖怪,不过让他一天赶完那二十篇长赋,我也不算亏。
乌龟如是坐了一会,方抽手合上了盒盖。接着猛地将茶杯倒扣桌上,对着茶渣细辨了一阵,才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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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上震下,风雷益卦:王用享于帝者也。呵呵,看来今天老夫是命中要得赐御宝的。这事不如就如郡主说的处置?”
爹爹不语沉思了好一阵,方解颐大笑,拱手揖谢:“先生所言极是。二郎这就下去领罚吧。”
我听到了爹的笑声,这时方敢抬了头,竟看见乌龟摆了摆手,居然手指我道:“侯爷不必谢我,您是有贵人相助才真。听说小郡主命相精奇,出生时便祥云满天,手挽吉符。今天一见,更觉其少而聪慧,有勇有谋,着实是巾帼不让须眉。不如就让我收了做关门弟子罢,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爹之前本就想让他选一个世子辅助。众兄弟得知,都趋之若鹜,不料还没见到面,便被他打太极推掉了,现在鹬蚌相持,竟让一个女娃捡了便宜,父亲虽心下奇怪,但也乐见其成。
我转头想看二哥忌恨的脸,不料他却是一脸平静,我悻悻而思,这要收我为徒也没人问我,反正也没什么宝贵的,就偏不如你愿。刚歪着头哼了半句“那子闻师傅不就成我师兄了”,就让爹爹瞪得住了口,一边老乌龟也不以为忤,慢悠悠的嗍着新上的茶,仅他下首的萧长谣死盯着我,眼睛亮澄澄的,不知在想什么。我不敢再多呆,自己站了起来,拍拍裙子,即尾随二哥出去。
本是出门便要躲开,可惜特意走在后面还是被二哥捉住了,叫他拉着走了一段。“我已仁至义尽,二哥意欲何为?”
他哈哈大笑,不可置信的望着我:“始作俑者居然还这般假仁假义,妹妹你真是世间第一人也,想若非你指使你那丫头相激,我又怎能打碎爹爹的镇墓兽?”
我稍稍安了心,幸好他还以为是自己弄碎的,其实按我吩咐,即使他没有出剑,抱香自己也是要摔倒的,否则我哪来陶象还他。然口上却不松:“然则我帮你求情倒是错了?叫二哥转个头便恩将仇报。”
他哼了一句:“四妹,哥哥我真要陷你于不义,你私自出门的事便是众人皆知了。”
我挑眉,反唇相讥道:“就凭你的一面之词?”
“妹妹这就有所不知了,哥哥我可是人证物证俱在哟。先不说那灯王还堂而皇之的摆在你房里,就是这人证,”说着他轻蔑的扯了扯嘴角,“灯会上发现你的可不是我,而是你那宝贝大世子。我本是不想跟我们那愚俗的大哥走一块的,想不到他呆头呆脑的,居然远远的就认出你来,你说可不是天欲助我?”
“喝!只是天要亡我而已。”这个笨蛋大哥,真是气死我了。
说起大哥秦骛祖,自小愚钝,却投了个好胎,比二哥稍长半岁,便是秦门长子嫡孙。其亡母正妃乔氏,我只见过几面,记忆中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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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庸,乏善可陈,却是建国五将军之一广信侯之女,可谓纯纯静静的政治联姻。
想当年诸国混战,天下大乱,先王出身市井,召集游勇,居然创了一路奇兵,等有了声势,便割据北方一隅,自立为王。
正当人人均以为其无心中原,他却从内部分化那些因征战而国内空虚的大国政权,各个击破,轻而易举的便成了关中霸主。登基之后,在开国五将襄助下,又陆续剪除了剩下的几国,于高顺三十四年,统一了全国。
待外忧已解,那国内的权臣也兔死狗烹:除了肃庆侯在除小国时战死,留了个软弱无能的后人空袭其位,得过且过,也算幸免了这场浩劫;广信侯誓忠高顺,交出兵权,自请西南,以避血光;而爷爷是先帝发小,虽未遭贬谪,但在朝中,也是谨小慎微,诚惶诚恐;剩下的两个前朝叛臣,先皇本就不大信任,一个给他扣了个为建行宫,侵吞宗庙用地的罪名,就秋后处斩了;另一个预见自己已是死路一条,索性私通突厥,起兵造反,爹爹领命带兵将其就地正法,让秦家军顺便占了北疆的地盘,始自戍边立威,声名鹊起。
那一厢广信侯靠了蜀丝和茶马,又和吐蕃打了几次,渐渐复了势。爷爷和广信侯看着有利可图,才合着编了个指腹的谎,让朝廷,也是逼父亲允了这强强联手的亲事。可惜这乔氏进门后并不得宠,生得长子不学无术,有头无脑,第二胎的八妹又是个女娃,气得她一病不起,香消玉殒。
娘亲心善,可怜他们年幼丧妣,每每有了好吃的便让我给他们送去。那个笨蛋大哥见其他兄弟看不起他,转而三头两天的来缠我,人家笑他和女孩子玩,他也不在意。我见他无心害我,有时也会为他解解围,不料他这蠢,原也是这般讨厌。
二哥见我不再言语,知已是答应了,便道:“其实也没什么,哥哥约好了朋友在畅春楼赋诗饮宴,那二十篇长赋怕来不及完成,只好托之于妹妹了。”接着不看我一脸焦黑便潇洒而去。
我气得咬牙切齿,这个死人,二十篇就二十篇,我还怕你不成?我晚上不睡觉也要把它写好,明天一早还要给璧哥哥送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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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歌 。。。
作者有话要说:分段是王道
听着三更漏响,我深吸一口气,复又埋首纸堆。右手已是酸痛不已,眼睛也涨热干涩,可写的还没过半。哎,早知道便不那么狠,说罚五篇就算了。
向秋看不过我晚饭也不吃的折腾,在一旁连连催我进食,我咬了咬焦起的唇皮,觉着空瘪的胃部已饿得麻木,便只抿了口茶,继又左铅右椠起来。可惜手指是越写越僵,脑袋是越想越实,我频频数着剩下的篇数,心也愈发急躁,索性换了左手执毫,字却形如蛇蚓,不伦不类,只得重写。便换了张纸,继续伏案笔耕,只盼着这天能晚点亮,璧哥哥可迟些走。
在旁边伺墨的抱香见天已渐明,便搁了磨杵,吹熄烛焰。那一口气,短疾而有劲,我只觉它“啞钡囊簧砻鹆宋业南胪鲇嘁煌舭肴诘闹蚶幔嵬岬纳徘嘌獭�
“现在是什么时辰?”我颤抖着开口,声音连我自己都觉着陌生。向秋没在意,应了句“卯正三刻。(1)”即不再言语。
我呆呆抬着手,看浓墨沿着毫锋滴到宣纸上,随兴的晕作一朵梅,耳边又响起那春风般糯糯的侬语:“大舅舅带着亲兵十七天亮就要开拔,我也要随军出发,妹妹来送一送我吧。这次可不要睡过头了,错过了不知什么时候方能相见。”元宵那晚的话,趴在他的背上听着,只觉得生气又烦心,如今想起,却意外见怜,让我泪意陡生,叫它汹涌地烫伤了喉咙,有苦却难言,有情未能诉。
真可笑,我竟连他离开的背影都望不见。早知道我应该乖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