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种武器之离别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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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种武器之离别钩-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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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花四爷的消息显然很灵通:“这个人性杨,叫杨铮。”
  “他是什么样的人?”
  “倒是条硬汉,也不太好惹,在六扇门里很有点儿名气。”
  “那么你就千万不要让杀了如玉的那个人落在他的手里。”
  “这一点,小侯爷已经用不着担心了。”
  “为什么?”
  “杨铮自己也有麻烦了。”花四爷眯着眼笑道:“连他自己恐怕都自身难保。
  “他的麻烦不小?”
  “很不小。”花四爷说:“就算不把命送掉,最少也得吃上个十年八年的官司。”
  狄青麟笑了笑:“那就好极了。”
  他没有再问扬挣惹上的是什么麻烦,他一向不喜欢多管别人的事。
  花四爷自己却透露出一点:“这件事说起来也算狠巧,我们本来并不知道小侯爷要对付
杨铮和如玉。”他说:“可是我们早就有计划对付他了。”
  狄青麟微笑。
  现在他已明白,杨铮的麻烦是在青龙会的精密计划下制造出来的。
  无论谁惹上这种麻烦,要想脱身都很不容易。
  狄青麟站起来,替花四爷也倒了杯酒,轻描淡写地问:“那天晚上我们在府上喝酒的时
候,在席前赤着脚跳拓技舞的那位姑娘是谁?”
  “她叫小青,我已经把她带到这里来了。”他说:“我早就看出小侯爷看上她了。”
  狄青麟大笑:“花四爷,现在我才知道你为什么会发财,象你这种人不发财才是怪
事。”
  小青的腰在扭动时就象一条蛇。
  小小的青蛇。
(六)
  夜更深,更静。吕素文却突然惊醒,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狄青麟的嘴里忽然长出了两颗獠牙,咬住了思思的脖子,吸她的血。
  她惊醒时杨铮还在沉睡。
  她忽然发现杨铮全身上下都是滚烫的,流着的却是冷汗。
  杨铮病了,而且病得很不轻。
  素文又吃惊又难受,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想去找块毛巾替杨挣擦汗。
  屋子没有点灯,她本来什么都看不见,可是看见窗子开了。
  淡淡的星光从窗外照进来,她忽然看见窗外站着一群人,有的人掌中有刀,有的人手里
有箭。
  刀已出鞘,箭已在弦。
 标题 
古龙《七种武器系列·离别钩》
鲜红的指甲
(一)
  刀光在星光下闪动,利箭在弓弦上伸挺。
  吕素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因为她不知道,所以更害怕。
  好想去叫醒杨铮,又不想去叫醒他。
  ——他为什么偏偏要这时候生病?
  窗外的人并没有冲进来,可是门外已经有人在敲门了。
  吕素文又想去开门,又不敢去。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响,杨铮终于被吵醒,先看见吕素文充满惊惶恐怖的脸,又看见窗外
的刀光。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床上一跃而起,忽然发现自己的腿有些软,衣服都是湿淋
淋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
  只不过他还是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人高大威猛,满脸大胡子,眉毛浓得就象是两把泼风刀,看起来
天生就象是个有权力的人。
  另外一个短小精悍,一双眼睛炯炯有光,看起来不但极有权,而且极精明。
  杨铮认得这些人。
  六扇门里的兄弟,怎么会不认得省府里的总捕头,以“精明老练,消息灵通”让黑道朋
友人人都头痛的“鹰爪”赵正?
  “赵头儿,”杨铮问他:“三更半夜来找我干什么7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赵正还没有开口,这个浓眉虬髯的大汉已经先开口了。
  “想不到你居然还没有跑,”他冷笑着道:“你真有胆子。”
  “我为什么要跑?”
  赵正忽然叹了口气,拍了拍杨铮的肩。
  “老弟,你的事发了。”他不停地摇头叹气:“我真想不到,你一向是条好汉子,这次
怎么击膂出这种事来?”
  “我做了什么事?”
  浓眉大汉又冷笑:“你还想装蒜?”
  他挥了挥手,外面就有四个人抬了个白木银鞘子走了进来,正是杨铮刚从倪八手上夺回
来的镖银,每个鞘子里都装着四十只五十两重的元宝。
  杨铮还不懂这是怎么回事,浓眉大汉忽然又出手,拔出一柄金光闪闪的紫金刀,一刀砍
下去,银鞘子立刻被劈开。
  银鞘子里居然没有银元宝,只有些破铜烂铁和石头。
  浓眉大汉厉声问杨铮:“你是在什么时候把银子掉包的?把银子藏到哪里去了?”
  杨铮又惊又怒:“九百个银鞘都被掉了包?你以为是我动的手脚?”
  赵正又叹了口气:“老弟,不是你是谁?”他说:“银子绝不会忽然变成废铁。”
  他又说:“倪八当然也有嫌疑,可借他已经被你杀了灭口,已经死无对证了。”
  ——杀人灭口,死无对证,这种话说得好凶狠。
  “你带去办案子的人都是你的好兄弟,而且每人都有一份,当然不会承认的。”赵正
说:“老郑和小虎子是你最信任的人,你叫他们把银子带走,因为你相信他们绝不会出卖
你。
  赵正又说:“这两个人一有娇妻幼子,一个有老母在堂,就算想出卖你,他们也不
敢。”
  杨铮忽然镇静了下来,什么话都不说,先回头告诉吕素文:“你先回去,我再来找
你。”
  吕素文的全身上下都已变得冰冰冷冷,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垂着头走出去,走出门之后
又忍不住回头看丁杨铮一眼,眼色中充满惶恐和忧心。
  她知道他一定不击膂出这种事的,可是她也知道,这种事就算跳到黄河里也很难洗得
清。
  她在为他担心,只为他担心,丝毫不为自己。
  因为她还不知道她的情况比他更危险,还不知道现在已经有个人在等着要取她的命。
  一个把杀人当作砍瓜切菜般的狠人。
(二)
  秃子一向狠,又凶又冷又狠。
  他是花四爷的属下,现在已经得到花四爷的命令——在日出前去杀怡红院的如玉。杀了
之后立刻远走高飞,五年里都不许在附近露面。
  花四爷除了给了他这个命令之外,还给了他一万两银票,已经足够他过五年舒服日子。
  在他说来,这是件小事。
  他向花四爷保证:“明天天亮的时候,那个婊子一定会躺在棺材里。”
(三)
  杨铮的心在刺痛。
  他明白吕素文对他的忧切关心,也舍不得让她走,但是她非走不可。
  因为他已经发现这件事绝不是容易解决的。
  ——如果你能知道一只老虎掉进猎人的陷阱时是什么感觉,你才能了解他此刻的感觉。
  他问那个浓眉虬髯的大汉:“阁下是不是‘中原’的总镖头宝马金刀王振飞?”
  “是。”
  “阁下是不是认定了这件案于是我做的?”
  “是。”
  杨铮沉默了很久,转过脸去问赵正:“连你也不相信我?”
  赵正又在叹息,“一百八十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就算于一千年
也嫌不来的。财帛动人心,这一点我很清楚。”他说:“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出手很大方的
人,也知道刚才那位姑娘是个价值很贵的红姑娘。”
  杨铮在听他说话,听到这里,忽然冲过去,挥拳猛击他的嘴。
  赵正往后跳,王振飞挥刀,门外又有人扑进来,一片混乱中,忽然听见—个人用一种极
有威严的声音大声说:“你们全都给我住手!”
  一个白晰清秀、三十多岁的蓝衫人大步走进来,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瞪住他们:“谁
也不许轻举妄动。”
  没有人再动。
  因为这个人就是这地方的父母官,进士出身的“老虎榜”知县,被老百姓称为“熊青
天”的七品正堂熊晓庭。
  他是能吏,也是廉吏,他连夜赶到这里来,因为他对手下这个年轻人有份很特别的感
情,那已经不是长官对下属的感情。
  “我相信杨铮绝不击膂这种事。”熊晓庭说:“如果赵班头怕对上面无法交待,本县可
以用这七品前程来保他。”
  赵正立刻躬身打揖:“熊大人言重了。”
  他是府里派来的人,但是他对这位清廉正直强硬的七品知县,还不敢有丝毫无礼。
  “只不过这件案子还是要落在杨铮身上。”熊大人转向杨铮:“我给你十天期限,你若
还不能破案,就连我也无法替你开脱了。”
  十天,只有十天。
  没有人证,没有线索,没有一点头绪,怎么能在十天之内破得了这件案子?
  天还没有亮,杨铮一个人躺在床上,只觉得四肢发软,嘴唇干裂,头脑浑浑沌沌,就象
是被人塞了七八十斤垃圾进去。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生病。
  他绝不能让自己这么样倒在床上,他一定要挣扎着爬起来。
  但是他滚烫的身子忽然又变为冰冷,冷得发拌,抖个不停。
  晕眩迷乱中,他好象看见莲姑走进了他的屋子,替他盖被,替他擦脸,拿着他的脸盆替
他去井里打水,好象去了很久没有回来。
(四)
  他仿佛还听见了一声惨呼,那仿佛是莲姑的声音。
  此后,他就没有再看见过她。
  天亮了。
  秃子虽然一夜没有睡,却还是精神抖擞,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少了一个人,他身上却多
了一万两银子。
  行装已备好,健马已上鞍,从此远走高飞,多么逍遥自在。
  他想不到花四爷居然会来,带着个小书僮一起来的,胖胖的脸上一团和气,只问他:
“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秃子笑道,“四爷交给我办的只不过是小事一件,简直比吃白菜还容易。”
  “现在如玉已经躺在棺材里?”
  “她不在棺材里。”秃子说:“她在井里。”
  “哦?”
  “前天晚上她就不在怡红院了,幸好我还是找到了她。”秃子很得意:“前天晚上送她
出去的车夫是个酒鬼,我只请他喝了几两酒,他就把她去的那个地方告诉了我,我当然不会
找不到的。”
  花四爷微笑:“你倒真有点本事。”
  秃子更得意。
  “我赶去的时候,她正好从屋子里出来,到井边去打水,三更半夜谁都难免失足掉下井
的,所以我一伸手,事情就办成了,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你办得很好。”花四爷说:“可惜还是有一点儿不太好。”
  “哪一点儿?”
  “你杀错了人!”花四爷道:“昨天晚上如玉已经回到怡红院,还陪我喝了两杯酒。”
  秃子怔住了。
  花四爷又笑了笑:“偶然杀错一两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秃子也笑了。
  “当然没关系,今天我再去,这次保证绝不会再杀错。”
  “那么我就放心了。”花四爷带着微笑,吩咐他那个最多只有十五六岁的小书僮:“小
叶子,你再替我送一千两银子给这位大哥。”
  小叶子长得眉清目秀,一脸讨人喜欢的样子,尤其是拿出银子送人的时候,更让人没法
予不喜欢。
  秃子的眼睛就象花四爷一样眯了起来:“这位小哥长得真好。”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他只看见了小叶子拿银票的—只手。
  小叶子另外还有一只手,手里有一把刀。
  虽然是很短的一把刀,但是如果刺入一个人的要害,还是一样可以致命。
  小叶子轻轻松松地就把这柄短刀的刀锋送进秃子的腰眼里去。
  完全送了进去,连一分都不剩。
  象秃子这种人的死,才是真正不会有人关心的。
  因为他杀人。
  杀人的人,就难免会死在别人的刀下。
  —一—虽然有时是孩子手里的短刀,有时是仇人手里的凶刀,但是在最合理的情况下,
通常还是刽子手掌中的钢刀。
(五)
  莲姑死了,死在井里。
  谁也想不到她是被人误杀而死的。
  她没有仇人,更不会被人仇杀,连她的父母都认为她是自己想不开而跳井的。
  于老先生夫妻当然不会把这种话在杨铮的面前说出来。
  杨铮已经病了,已经有了麻烦,老夫妻两个都不愿再伤他的心。
  他们甚至还请了位老郎中来替杨铮开了一帖药,可是等到他们把药煎好送去时,杨铮已
经不见,只留下两锭银子和一张字条。
  “银子是留给莲姑办后事的,聊表我一点心意,这两天我恐怕要出远门,但是一定很快
就会回来,请你们放心。”
  手里拿着银子和纸条,眼睛看着窗外萧索冷清的小院,一棵衰老的白杨树已经开始枯
萎,一条黄狗蜷伏在墙角。
  老夫妻两个人慢慢地走出去,在树下两个石凳上面对面地坐下。
  看着一朵朵杨花飘落。
  他们没有流泪。
  他们已经无泪可流了。
(六)
  天已经亮了很久,张老头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他知道早就应该准备卤菜和面条了,否则今天恐怕就没法子做生意。
  他为什么一定要起来做生意呢?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如此漫长艰苦,而生命偏偏又如此
短促,为什么不能多睡一会儿?
  他还是起来了,因为他忽然想到那些每天都要到这里来吃面的穷朋友。
  这里不但便宜,还可以赊帐,如果这里没有东西吃,他们很可能就要挨饿。
  一一个人活着并不是只为了自己,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为了别人而活着的,如果你已
经担起了一副担子,就不要随便放下去。
  张老头心里叹着,刚卸下店门的门板,就看见杨铮冲了进来,一双炯炯有光的眼睛已经
变得散漫无神,而且充满了红丝,脸色也变得很可怕。““你病了。”张老头失声说:“你
为什么不躺在家里休息休息?”
  “我不能休息。”杨铮说:“因为有些事非要我去做不可。”
  张老头当然能明白他的意思,叹息着道:“对!有些人天生就是不能停下来的。”
  杨铮自己去拿了六个大碗摆在桌上。
  “你把每个碗都替我倒满烧酒,最烈的那种烧刀子。”他说:“我一定要喝点酒才有力
气。”
  张老头吃惊地看着他:“你病得这么厉害还要喝酒?你是不是想死?”
  杨铮苦笑:“你放心,我死不了的,因为现在我还不能死。”
  张老头不禁叹息:“对,你不能死,我也不能死,就算我们自己想死都不行。”
  六大碗火辣辣地烧刀子,杨铮一口气喝下去,身子立刻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外面的风很大,他迎着风冲去,扯开了衣襟,大步而行,汗珠子雨点般下来,冷风吹在
他流着汗的胸膛上,他完全不在乎。
  城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有很多人跟他打招呼,他也挺着胸对他们点头微笑。
  他先到县衙里去跟熊大人磕了三个头。
  ‘现在我就要出门去办事了,十天之内我一定会回来,就算我死了,也会求人把我的尸
首抬回来。”他说:“只求大人不要为难那些为我作保的兄弟。”
  年轻的县太爷没有回答,却转过头去,因为他不愿他的属下看见他已有满眶热泪将要夺
目而出,过了很久他才淡淡的说:“你走吧!”
  出了衙门,杨铮就把他母亲留给他以后娶媳妇做聘礼用的一对珠环和一根金钗,送到鸿
发当铺去当了十五两五钱银子。
  这还是他母亲陪嫁带到杨家的,他本来就算饿死也不会动用,可是现在他已经把他多年
薪俸的节余都留给莲姑了。
  他用一两银子买了两大坛酒,和一大方猪肉,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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