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弗爵士没有多少钱可以给他的所有骑兵配备四分之三甲的窘迫。
刚才,爵士的骑兵们却戴着四分之三甲的头盔进入到自己的城堡内。当时,自己怎么会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呢?也许是晚宴时喝了太多的葡萄酒,抑或是这位年轻的女性“人质”让他忽略了甲胄这种微不足道的事。男爵又低下了头,不禁对自己嘲笑起来。
漫长的黑夜中,寂静的广场上只有一些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被抓住的苏格兰男爵及家人,仆役们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唯有男爵的长子怒目圆睁地看着自己。伊莎贝尔轻轻一笑,转身冲站在几步之外的兄长点了下头。
欧内斯特爵士慢步走到身旁后,看着对方那双隔着面甲的眼睛轻声说了句,“今晚就在男爵的城堡过夜,让兄弟们休息一天。”
“复仇女神,如果高地人追到这里来,我们怎么办?”
“他们不会想到我们已经劫持了男爵和他的家人。至多,奥利弗爵士会向男爵报告整个营地的人被屠杀一事。”
爵士平静地点了下头,扭头朝男爵一家人瞅了眼,又转过头看着她,“男爵和他的家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此时,伊莎贝尔已经想好了一个很具有风险性的,大胆的计划,“我们假扮成男爵的侍从把男爵和他的长子护送到卡莱尔城堡,这样至少可以推迟苏格兰人的进攻时间。”
“好吧,我会安排的。”
伊莎贝尔满意地点了下头后转身朝坐着的男爵走去。来到男爵面前时,歪着头看着愤恨的男爵的长子,“别担心,我会按照中世纪对待俘虏的习俗来对待你的父亲和你的家人的。”
男爵的长子见她始终是一副优雅的贵族做派,猜测着她的身分时扬起高傲的贵族头颅,“你只是一个女人,我身为家族的继承人为什么要相信你?”
伊莎贝尔没有理会长子,只是把目光集中在沉思中的男爵脸上,“大人,假如你对我的意见不表示反对的话,你和你的家人现在就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麦斯威尔男爵抬起头,出神地望着她,“小姐,不管你想要多少赎金,我都会支付给你。可是,我想知道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事。”
“现在不是谈这件事的时候,地点也不合适。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这座城堡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活下来。大人,可以接受吗?”
“呃…好吧,我接受你的意见。”
———————————
太阳在数个小时后照例升上了天空,古老而贫瘠的苏格兰大地迎来了9月的最后一天。上午,阴沉着脸的奥利弗爵士率领着侍从果然从安嫩镇来到了城堡。进入城堡时,爵士因为想着骑兵营地被人屠杀的事件没有去关注别的事。
不过,当他的目光随意的从一名手持斧戟守卫大门的军士脸上划过时,他却发现这名军士变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再看看其他军士,也全都是他从未看见过的男人。爵士对边境守卫长家庭城堡内的变化,感到很奇怪。
当爵士在广场内下马并由仆人牵住马匹时,对仆人多问了一句,“这些军士是从哪儿来的?原来的军士呢?”
仆人一眼瞥见站在自己对面的一名“军士”的脸色,吓得没敢多说话,只是小心地回答了一句,“大人,我不清楚领主对军士的安排。”
因为想着急于向边境守卫长麦斯威尔男爵报告昨晚发生的事,爵士没有再说话只是带着侍从朝3层楼房屋东侧的楼梯走去。来到2楼位于中间的会议厅时,发现男爵早已坐在那里了。
“爵士,这也许是卡莱尔城堡的守卫长带人干的。你知道,这位英格兰的守卫长喜欢违反指挥官的命令到处乱跑。”坐在主位的男爵,平静地看着站在眼前的爵士。
“大人,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位守卫长?”爵士着实非常气愤。但是,眼下他又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弥补伊莎贝尔等人给他的骑兵部队造成的巨大损失。
“别着急,等到陛下下令开始进攻卡莱尔后,你就可以去找这位守卫长复仇了。”
“大人,陛下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才开始进攻盎格鲁人?”
站在男爵左侧,身穿侍从服装的威廉·帕尔轻咳一声。男爵听到时,不动声色地看着奥利弗爵士轻轻一笑,“爵士,这正是我即将要去觐见陛下所提出的问题。”
很快,当男爵把奥利弗爵士打发走后,一身戎装的伊莎贝尔从男爵主位身后的屏风后走了出来。微笑着慢步来到男爵身旁,盯着有些局促不安的男爵,“大人,这样不是很好吗?”
麦斯威尔男爵轻轻摇了摇头,坐在那里眼神变得有些茫然,嘴唇蠕动了几下,“小姐,你知道吗,陛下在一直等待着他的继承人的出生。这就是,陛下为什么始终没有进攻你们的原因。”
“继承人的出生?难道他说的是苏格兰的玛丽一世?”伊莎贝尔双臂抱胸,沉思着在男爵身旁轻轻踱着步。
“先不管这些事。目前的问题,是如何把男爵和他的长子安全地带到卡莱尔城堡。”伊莎贝尔打定主意,放下双手看着男爵,“大人,我想这不是你要担心的问题,现在,我只是想让你做些结束战争的事。”
第577章 撤离()
空旷,寂静而古老的苏格兰贵族会客厅内,来自英格兰北方的伊莎贝尔·沃尔顿正斜眼看向位于左侧墙壁上的窗户。一缕阳光从光彩照人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两扇窗户之间直射进来,空气中的点点灰尘也因柔和而明媚的光束开始慢慢飞舞起来。
而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南面,罗伯特·麦斯威尔男爵正垂头丧气地瘫坐在阴影之中的主位上。将双手放在臀部的伊莎贝尔,用她那锐利的眼神注视着男爵,“大人,做出决定了吗?如果没有意见的话,今天我们将会在卡莱尔城堡内享用盎格鲁人的美味麦芽酒的。”
在整个城堡内都是伊莎贝尔带来的人假扮的侍从及军士的“重重护卫”下,麦斯威尔男爵早已没有了反抗的欲望,只是顺从的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她,“小姐,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至少,我想让我的家人知道我做了谁的俘虏,他们应该向谁支持赎金。”
伊莎贝尔微低着头看了看脚尖,又抬起头背着手走到男爵的面前,“可以。不过,在我说完后,我需要你和你的长子立即随我们前往卡莱尔城堡。大人,你和你的长子会在那里生活得很好,也会有监护人精心照顾你们的。”
今年已有49岁的男爵用他那双已苍老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她,许久后才缓缓地点点头,“小姐,我没有从你的眼睛看到狐狸的狡诈,黑熊的残暴。”
伊莎贝尔轻咳一声,站在男爵左侧的威廉·帕尔立即为她向男爵介绍道:“大人,这位是为里士满和萨默塞特公爵效力的,柯克灵顿的沃尔顿男爵一世的长女,伊莎贝尔小姐。”
“伊莎贝尔小姐,正如我猜想的那样,你的确是一位贵族的女儿。在这里,我很荣幸可以与您结识。”男爵站起身来,向伊莎贝尔致意行礼。
“我也很荣幸可以在你的城堡内与你结识,麦斯威尔勋爵。”伊莎贝尔微微一笑,对自己的贵族人质表示正式的礼节。
“小姐,在苏格兰,我的头衔可以直接称呼为男爵。”
“嗯,我知道了。”伊莎贝尔点点头,又看向站立在左侧靠墙的一排橱柜旁的“军士”鲍德温,“鲍德温,你去找到法斯特他们,把男爵的长子礼貌地带来。记住,不要使用武力。”
“是的,阁下。”
手持斧戟的卫从离开后,伊莎贝尔不慌不忙地走到右侧靠墙橱柜前为自己及男爵倒上两杯葡萄酒。一手端着一杯酒来到男爵面前,递给对方一杯酒,“男爵,享用吧。”
男爵接过酒杯,认真端详着她的脸,“伊莎贝尔小姐,我比较了解英格兰北方的贵族,你的父亲……”
“男爵,我的父亲是今年5月得到陛下的授封的贵族,目前在北方委员会担任贵族委员的职务。”伊莎贝尔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放在臀部轻轻伸展着五指,优雅地站在男爵的右前方看着男爵。
“你们想干什么?收起你们那套鬼把戏,我知道你们准备把我送上断头台!”一阵发泄似的吼叫声从会客厅外的走廊上传来。随着声音的越来越近,麦斯威尔男爵的长子在被鲍德温等人监视下极不情愿地来到会客厅内。
从走廊上出现长子的声音开始,伊莎贝尔的目光就随着这股声音向着会客厅大门移动过去。当眉毛有些降低,嘴唇变薄并凸出,鼻孔似乎也在变大的男爵的长子出现在会客厅内时,那张愤怒的脸看上去更加愤怒不已。
“别碰我,你这头肮脏的猪!”看上去,男爵的长子连颧骨也上扬起来,恼怒地回头瞪着鲍德温等几名公爵府的卫从。
左手端着酒杯的伊莎贝尔慢慢走到站立在会客厅西面的长子面前,盯着对方那张愤怒的脸声音变得很轻柔,“罗伯特,假如你不是这个家族的继承人,我早就把你杀了。然后,去掉两只胳膊,两条腿和你的高贵的头,再把你的肚子掏干净。里外抹上很多,很多的盐,悬挂在男爵的贮藏室内做成腌猪肉,好吗?”
挺起胸膛、笔直站立着,面部也变得有些扭曲的男爵长子瞪着两只眼睛看着她,“你这个恶毒的黑女巫,你可以用你做过的事吓唬别人,但你是吓唬不了我的。”
“罗伯特,不准对伊莎贝尔小姐无礼!”一阵低沉的,麦斯威尔男爵的说话声从伊莎贝尔的背后传来。
男爵的长子斜眼看到了坐在主位的父亲,发现父亲不仅安然无恙而且还惬意地喝着葡萄酒。再次把目光收回来,嘴巴有些上扬地瞥了一眼面前的年轻女性,“伊莎贝尔小姐?你……”
伊莎贝尔嘴角朝左侧一咧,依旧很平静地看着对方,“是的,我用我父亲的贵族荣誉向你的父亲保证过,我和我的人是不会伤害你们的。”
———————————
上午11点过,鲍德温及法斯特两人手握挂着绘有麦斯威尔男爵纹章的燕尾矛旗的轻骑枪,并驾齐驱地策马走在凯尔勒孚热克城堡通往外界的石桥上。两人的身后是一支由十来名穿戴着绘有男爵徽记的胸甲的轻骑兵、侍从组成的队伍,队伍的中间则是骑马出行的男爵及男爵的长子罗伯特。
身穿英格兰都铎王朝流行的男子服装,头戴一顶天鹅绒罩帽的男爵的长子,用带有一丝好奇且仍旧有些气愤的眼神看着骑行在身旁的伊莎贝尔,“你身为沃尔顿男爵的长女,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羞愧吗?”
面戴银质人形面具的伊莎贝尔牵着缰绳,侧过脸望着他,“羞愧?罗伯特,你和你的家族所效忠的詹姆斯五世正在替他的盟友法兰西攻打我们,你竟然认为我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
罗伯特咽了咽口水环顾着城堡两侧的森林,又转过头冲她冷笑了一声,“既然你是贵族的长女,就应该与我们面对面地交战,这才是一位贵族后裔应该做的事。”
伊莎贝尔有心想教训一下这个傲视一切的苏格兰贵族长子,仍然平静地说了句,“罗伯特,你会有这个机会的。”
第578章 冒险返程()
在假扮成麦斯威尔男爵出行的队伍里,包括小队指挥官伊莎贝尔·沃尔顿在内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纵马深入到敌国苏格兰三十几英里的地方。不仅如此,众人还在伊莎贝尔的指挥下成功地偷袭了敌国奥利弗爵士的两个骑兵小队的驻扎地。在剿灭了所有的苏格兰骑兵外,还缴获有大量的武器、骑兵甲、食物及帐篷等各种军事物资及装备。
随后,发生了更加让人意想不到的一件大事。这十几个有着不同的头衔、身分和地位的年轻男子竟可以在敌国边境守卫长的家族城堡内,成功地抓获此次进攻英格兰的敌国战场总指挥官——罗伯特·麦斯威尔男爵五世。
当然,假如他们的指挥官是另一位贵族,贵族后裔或是骑士,指挥才能也没有那么出众的话,恐怕他们是不可能轻易地抓住一位苏格兰世袭贵族的。再者,换了别人一时也想不到用自我伤害的办法来诈取敌人的信任。
假扮成男爵的出行人员在苏格兰境内公开行动,是为了节省返程的时间。而沿着苏格兰海岸原路返回,自然是为了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按照伊莎贝尔预计的时间,押送麦斯威尔男爵及长子的队伍将会在9月30日下午3点左右返回到卡莱尔城堡。
返程的时间很充裕,也没有迫在眉睫的紧急战斗任务需要执行,伊莎贝尔的幼弟艾尔弗雷德,教子约翰·内维尔,同僚威尔·帕尔三人故意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以便利用路途中的时间畅所欲言地谈论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而伊莎贝尔则与兄长,弗格森爵士走到队伍的中前部,时刻紧盯着男爵及其长子的一切言行。毕竟,此时此刻他们还在敌国境内,两位人质也没有被捆上手脚而是自由地骑马随行。她又一次在冒险,在用不到50%的成功率来换取押送两位人质的安全撤离。
两位人质中的长子罗伯特·麦斯威尔此时完全相信了伊莎贝尔的话,毕竟从离开城堡前到现在对方始终没有伤害他的父亲和他。随着骑行的时间的延长,与伊莎贝尔等人的交谈也越来越多,态度也较先前的仇视及敌对弱化了一些。
身体突上突下地起伏着,配合着马匹奔跑时产生的颠簸,骑行靠海岸一侧的罗伯特脸上挂着一丝嘲弄之意,望着左侧的骑兵小队指挥官,“伊莎贝尔小姐,你的面具让我想起了亨利八世宫廷中时常演出的假面剧。我猜,你一定在宫廷待过不少日子,是吗?”
单手牵着缰绳,驱使着战马匀速快跑的伊莎贝尔侧目朝男爵的长子瞥了眼,随即把目光转向他右侧的爱尔兰海。她突然发现白天的爱尔兰海是那么的迷人,那么的宽阔无边。再朝爱尔兰海的尽头望去,湛蓝的天空竟与深蓝的大海连在了一起,没有明显的界线之分。
她早就忘了男爵的长子提出的无聊问题,只是沉醉于如同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的大海的美丽,“穿上泳衣,不带水肺和脚蹼,只用一口气去冲击‘最深自由潜水’的世界第一记录。”
“但是,那位有着‘自由潜深女王’桂冠的女士好像是在快速升回水面时死在了海里。据说,大概是协助她返回水面的气球没有足够的气体?!”
“该死,我怎么连她叫什么都忘了呢?我只记得她原来是一个法国人,后来移民去了墨西哥。”
“除了她,还有一位英国的女士,绰号叫做‘海豚女郎’,她只用一口气下潜到了……”
“伊莎贝尔小姐,伊莎贝尔小姐,你没事吧?”一阵急促的,好像在哪儿听到过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顺着声音把目光从碧波荡漾的爱尔兰海海面挪到了右前方,她看到男爵的长子的那张脸正对着自己的脸,“小姐,你很喜爱大海,是吗?”
皱了皱眉头,又连忙看了眼胯下战马前进的方向。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后,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先生,这不是你目前需要处理的问题。”
“小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只是想用与你的交谈打发一下时间。”罗伯特的神情,语气和态度竟比刚才显得更诚挚了一些。
“没错。嗯,你可以用另一件事来打发这些时间。”伊莎贝尔瞥了眼马头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