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道,将小五留在身边,果然是明智之举。
来回的跺了几步,李沧海点了点头,随即又向常风问道:“你那边查的如何?”
常风说道:“我查到两年前左弘济被山贼所擒,是因为他身边的伙计给下了蒙汗药的缘故。当时跟着左弘济的伙计全部被杀,唯独少了那伙计,不过后来却被发现死在了妓院之中。”
李沧海没有说话,他双手抱在胸前,示意常风继续说下去。
“不过,这伙计是正阳县人,家中现有一年迈老娘,我去询问之时,他老娘坚持认为自己儿子是被人害死的。”常风一口气说完,有些疑惑地道:“大人,可是这些与王不全并无瓜葛啊!”
“凡事不要过早下结论,往往看似无关的事情,实则却是牵连甚深。”李沧海摸了摸下巴,忽然问道:“那伙计怎么会死在妓院?死因又是什么?”
常风受教般的点头,道:“大人教训的是,小的一定谨记大人教诲,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那伙计是在妓院中突然猝死,据说死因是精尽人亡。”
李沧海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嘴角不由自主的抽动了几下,“这是仵作检验之后做出的定论吗?”
常风回想了片刻,道:“不是,当时这件案子的经办人,是王不全,这定论是他下的。”
说到这里,常风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李沧海见他似乎想通了其中关键,便点了点头,沉声道:“这其中的水很深啊!先是伙计下药,再是左弘济被山贼所擒,而后就是伙计猝死,要说这些都是巧合,恐怕很难会有人相信。”
“大人是说,那伙计很有可能被王不全收买了?”常风瞪大眼睛道。
“不是没这种可能。”李沧海沉思道。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常风有些头疼的道。
本来事情就够多的了,现在竟然又牵出一桩两年前的案件,而且这些蛛丝马迹都与王不全有关,面对如此之多的线索,常风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开始了。
李沧海揉了揉眉心,他沉思了一会后,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和小五去往那伙计家中走上一遭。至于你,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人尽管吩咐,小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常风双手抱拳,一脸正色地道。
“家仆既然是死于中毒,那投毒之人必定是能够接近他之人,从左家出事,直到他被送进大牢,最可疑的就是当晚出现的几名官差。你去调查一下他们,我怀疑,家仆就是死在他们手中。”
顿了顿后,李沧海从布包里拿出匕首刀鞘,对他道:“还有,你去打探一下,哪里能买到这种匕首。”
常风接过匕首刀鞘,放在手中仔细看了看,随即拱手应是。
三人正说话间,后院之中的大树后,突然传出一声细微声响。
“什么人?”常风首先察觉,他急忙走了过去,从后面揪出一名身材矮小的乞丐。
“小虎子?”李沧海有些诧异,这不就是白天见过的小乞丐么?
“你娘亲的病情现在怎么样了?”李沧海让常风将他放下,然后关切的问道。
小乞丐揉了揉被常风揪的发疼的肩膀,扑通一下,竟对着他跪了下去。
“多谢大老爷救命之恩,要没有大老爷开恩,我娘她就要走了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小乞丐边对他磕头,边呜咽说道。
“既然无恙就好,这么晚了,你不去休息,到这里来作甚?”李沧海将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问道。
小乞丐咬着嘴唇,支支吾吾的道:“大老爷,您说的对,就算再穷,也不能去偷。这、这是我拿人参时,顺手牵羊拿来的。”
说着,小乞丐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到了李沧海手中。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时间不早了,你快些回去休息去吧。”李沧海掂量着手中瓷瓶,眯着眼睛说道。
小乞丐见他没有生气,脸上浮现欣喜之色,仿佛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兴奋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大人,这是何物?”常风不解的看着他手中瓷瓶,问道。
李沧海打开封口,立即有一股浓郁的酸味飘出,刺激的他们鼻子险些失灵。
“看来,只是一瓶时间变质的药水。你们辛苦一天,也该好好休息了,养足精神,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李沧海赞许的对两人说道。
恰在此时,张悬命用簸箕端着一些草药,走到后院中,准备次日晾晒。
他敏锐的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酸味,抽了抽鼻子,说道:“公子说错了,这不是变质药,而是一种毒药。”
李沧海闻言,忙将药瓶递了过去,问道:“你确定这是毒药?”
张悬命放下簸箕,将瓷瓶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傲然道:“我自幼习医,对各种草药的药性了如指掌,这毒药我一闻之下,就可以确定是一种蚀骨化肉的毒药。”
“这毒药能够蚀骨化肉?”李沧海吃惊不已,同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之中浮现。
第一百五十章 伙计遗骨现端倪()
“准确的来说,这毒药能够化肉,但蚀骨之力较弱,从药粉之中的残渣成分看,这应该是在炼制丹药时,无意间炼出的毒药。可惜,炼制丹药之人,对毒药并不了解,否则若是加上几味材料,就能够炼制出真正蚀骨化肉的化尸粉了。”张悬命摇了摇头,似乎对这毒药的炼制人感到很是失望。
听闻此话,李沧海立即想到了王不全的丹房。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急忙往柴房跑去,去找小乞丐。
几人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
柴房之中,小乞丐正在给一名沉睡中的妇人盖上破被。
李沧海走到门前,对着小乞丐打了个手势,小乞丐忙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
“小虎子,这瓷瓶你是从何处得来?”李沧海拿起瓷瓶,严肃的问道。
“在王家一间屋子里,顺手拿来的。”小乞丐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屋子里可有一座这么高的炉子?”李沧海比了下高度,道。
小乞丐脸上诧异万分,他挠了挠头道:“您怎么知道,那屋子里有座奇形怪状的炉子?”
李沧海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想必王不全在杀人之后,担心被人发现,便用自己炼丹时所炼出的毒药,想要毁尸灭迹。
可惜,他那毒药药性并没有达到理想效果,对于尸体,只是腐化掉了尸体上肉,却没有腐蚀掉骨架。
这可真应了那句老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有了确凿的证据,李沧海心中大定,随即吩咐众人各自休息。
次日清晨,按照之前部署,分成三路,同时进行。
李沧海和小五前去询问左弘济那伙计的老娘,常风去调查当天几名带走家仆的衙役,狄晴则留下帮助张悬命,共同照顾难民。
根据常风留下的地址,李沧海两人在城北找到了那伙计的家。
如常风所说,这家里只有一名老妪,生活过的甚为拮据。
两人表明来意之后,那老妪竟泪眼娑婆的哭了起来:“两年了,我儿死了两年,总算被人记起了这件事,我儿他不是喝酒而死,是被人害死的。”
李沧海出言安慰道:“老人家,你莫要激动。将你所知对我说一遍,倘若你儿子真是被人害死,我一定会查出凶手,还他一个公道。”
那老妪颤巍巍的看着他,哭泣不止。
“我儿他原是正阳城富商左家的伙计,两年前,我重病在身,家中无钱治病,我那儿子便到处筹钱。但在他跟着左家老爷外出行商前两天,他忽然带回来一些碎银以及两锭金子。我当时害怕他做了什么坏事,便向他询问,他说是左家老爷听闻我害了重病,暂借于他,老身当时也没有细想。可两天后,我儿他又匆忙回到家中,给老身一个包裹,而后就匆匆离开家等老身再见到他时,他已经身死。”
那老妪捶胸顿足,哭道:“当时衙门说我儿是喝酒喝死的,可是我老太婆不信。我儿走时脸上惊慌,定是有人要害他,可衙门不相信老太婆的话!”
李沧海摸了下鼻子,他沉声问道:“老人家,你如何确定你儿子是被人所害?”
“知儿莫过母,我儿回来之时,脸色惊慌失措,怎会去喝酒?您要是不信,老太婆还有一件证据,足以证明我儿是被人害死。”老妪颤巍巍的说道。
“什么证据?”李沧海眉头一挑,问道。
老妪让他们稍等,自己走进狭窄黑暗的草屋,在里面翻腾了起来。
此时,天色早已放亮,可草屋之中却如同黑夜,其生活艰辛可见一斑。
片刻过后,老妪从里面走出,手里拿着一件东西,上面包裹着破布。
老妪走到两人跟前,坐了下去,将破布一层层分开,从里面出现半截骨头。
这是半截腿骨,上有裂痕,腿骨呈黑色。
李沧海与小五两人一眼就看出,这是中毒之后的症状。
小五拿起腿骨,仔细看了看,道:“腿骨呈墨黑色,毒入骨髓,看来是剧毒。”
李沧海看着半截腿骨,沉吟道:“能看出是中了什么毒么?”
小五摇了摇头,道:“时间过去太久,小五能力有限,看不出这是什么毒。不过,张大哥应该知晓。”
小五所说的张大哥就是张悬命,昨夜两人聊过之后,发现双方有很多共同点,两人很快就成了朋友。
张悬命虽是游方郎中,但谈吐非凡,对医理的了解更是达到了高深莫测的地步。
小五对他可是佩服万分。
李沧海收起腿骨,对老妪说道:“老人家,这腿骨你是从何而来?”
“给我儿验尸的仵作,是我的一位同乡,这是他烧过我儿尸体后,悄悄留给我的。”老妪说道。
李沧海沉思了起来,过了片刻后,他说道:“老人家,如今可以确定你儿子是被人害死,不过要想查出凶手,我们需要将这腿骨带走检验,并作为证据,不知你可否愿意?”
老妪听他这么一说,忽然拉住他的手,哭道:“你们相信老太婆所说?老太婆曾经拿着骨头去找衙门喊冤,可每次都被轰出来,没人相信老妪,你们真的会为我儿查出凶手?”
李沧海点了点头,郑重地道:“老人家,我乃本县新任县令,李沧海。今日既然得知你儿子死的蹊跷,我定会查出凶手,还你一个公道。”
老妪闻言,急忙跪了下去,颤巍巍的磕头道:“老太婆不知是县令大老爷驾临,方才老太婆胡说八道,大老爷莫要信以为真,莫要信以为真啊。”
“老人家,我们大人可不是之前那些贪官污吏,你莫要害怕。令郎之死确有蹊跷,大人就是得知此事,才特意前来向你询问,就是为了查明真相。”小五弯身扶起老妪,出言安慰道。
那老妪老泪纵横,她颤巍巍的看着两人,也不敢说话。
李沧海明白,怕是这老人家担心自己和之前那些不作为的官吏一般,才会如此害怕,心中对那些贪官污吏不禁愠怒起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家徒四壁老妪情()
“老人家,本官向你保证,若是还不了你一个公道,情愿挂印辞官。”李沧海严肃的说道。
小五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李沧海居然会说出这番话。
那老妪也懵了,高高在上的县令大老爷,不仅屈尊降贵的来到她这漏舍,还对自己做出这等保证,简直闻所未闻。
过了好一会,老妪才反应过来,她忙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李沧海与小五对视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只见老妪从屋子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裹。
“大人您要是真能替我儿伸冤,老太婆下辈子必定当牛做马,报答大人。”老妪老泪纵横,她摩挲着手中包裹,道:“这是我儿留下的,他说,要是他出现了意外,等有人来查时,就将这东西交给查案之人。”
“哦?”
李沧海觉得有些诧异,方才听她诉说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包裹,此时见老妪拿出,他顿时觉得这包裹至关重要。
将包裹打开,李沧海发现里面放着几锭黄金,几个瓷瓶和未拆开的信件。
小五拿起一锭黄金掂量了几下,吃惊的道:“大人,这一锭金子有十两啊!”
李沧海有些诧异,他重生之后,了很长时间才弄懂唐朝货币的价值。
唐高祖李渊时期,铸行‘开元通宝’,开创了以文为单位的货币政策。
即一个铜钱为一文,100个铜钱为一钱,十钱为一两银子,十两银子为一金。
而此时正属盛唐时期,一斗米的价格约二十文,一锭金子足以抵过小户人家过上一年。
这里有三锭马蹄金,每锭有十两,就是三十两。
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让这老妪过上富裕的生活。
然而,这老妪却家徒四壁,甚至连吃的都没有,这让小五有些想不通了,于是开口问道:
“老人家,有这么多钱,你为何不用?”
“这是我儿留下的证据,老太婆就是饿死,也要留着为我儿伸冤!”老妪擦着眼泪,说道。
小五沉默了起来,李沧海心中忽然很不是滋味。
他拿起信封,拆开看了看,眼中顿时放出一股精芒。
“老人家,这些东西就是指认凶手的证据,本官先带走了。”
李沧海收起包裹,将腿骨也包好,又和她说了几句话,才带着小五离开。
两人走后,老妪忽然在两人坐着的木桩上,发现了两个钱袋。
老妪瞬间明白过来,她捧着两个钱袋,颤巍巍的朝两人离去的方向跪了下去,喃喃道:“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
“大人,这信封上写了什么?”小五包着包裹,好奇的问道。
“信封上是那伙计的自述,他为了给老娘看病,答应了王不全的要求,在路上下药弄昏左弘济等人。那几锭金子,是给他的报酬。信上说,王不全给他说的是想要左弘济的钱财,没想到他们会将所有的伙计杀死。他侥幸躲过一劫,心知自己早晚会被灭口,便将真相留下,自己躲到妓院,希望可以躲过此劫。”
“看来结果并不如意,他还是被王不全给找到,并毒杀了他灭口。”小五叹息道。
李沧海眯了眯眼睛,深深的道:“王不全此人,作恶多端,不除不足以平民愤。小五,之前安排你的事情,你做的如何了?”
“大人放心,消息我已传了出去,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要到了。”小五抬头看了看天空,估摸着道。
两人边走边说,不自觉的走到了城楼处。
城墙下一溜的摆着几口大锅,锅里熬着稀粥,不断有难民从城外进来,上前拥挤着领粥。
“不要挤,不要挤!排好队,我左弘济向大家保证,人人一碗粥,两个馒头!”
左弘济站在盛放米袋的马车上,大声喊叫着,维持着秩序。
李沧海心道,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既然左弘济就在这里,倒省的他去往左家跑上一趟了。
让小五先行回去,李沧海走了过去,高声道:“左兄,你辛苦了!”
看见是李沧海,左弘济艰难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擦着额头汗水,笑道:“李兄弟,你这招可真是绝了,短短一天,正阳城来了数百难民。你看这价钱,是不是可以上涨了?”
李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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