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银川》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梦落银川- 第7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这里没有树,火山灰被离盏蓄满了水,成了一个隐秘的沼泽,我们成功的困住了芒。

“他不会死的,是吗?”来到山下,我甩开离盏的手臂,狠狠的举起石斧对准他的心口。

他微笑的看我,“神族的闭气法你可听说过?”

石斧的锋芒已经刺透他的皮肤,有血迹流淌而出,那殷红的线条在我眼前蠕动,我的心忽然间一抖,“离盏,你知道吗。芒最怕的就是沼泽,即便不会死去,那往日的阴影将会让他……”

谁知,我的话还没说完,离盏已经走上来,用手指抵住我的嘴唇。我不得不撤开斧子。

“与呆在黑暗里痛苦相比。死亡会不会更加可怕?”他轻声说着,目光垂落在我的眼眸之上。

我默默的仰望着他,竟忘了语言。良久,才缓缓说道:“告诉我。距离神,你还有多远?”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来。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然后渐渐滑下去,停留在我的肩膀上。“对于你来说。只要他还活着就是幸福,不是吗?”

我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缓缓落下,眶中有泪,转了转,却还是掉了出来,摔碎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握住我肩膀的手似乎是抖了抖,然后转身离去。我仰起头。风里他的黑衣飘出孤冷的线条,那银色的长发在翻飞间烁烁放光。他清瘦却挺拔的身礀就如同当年在藏于时一样,可那跪拜在我跟前的虔诚竟在归来的一刻荡然无存。我总觉得那不是族人对待王的态度,男人这个词,在我的心里开始迸发出新的意义和生机,却也因此而显得莫名的危险。

我忽然间觉得冷,抱住双臂,缓缓朝山下走去。

岸和陆吾已经收拾停当,擒火有些不耐烦,不断的在海滩上奔跑,这几日来它没有一直守在我们身旁,而是跑到火山口吸食火焰,似乎对未来的行程有所预知一般,它如今精力旺盛的令我心惊。那红光在眸子里不断的闪烁收放,好似随时迸发的野火。我走过去,俯身将头靠在它的肩胛骨上,它默默的转过头来,用头蹭着我的脸。

“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我轻声说着,将手指头放在它的额头上,湣鸶惺艿轿倚睦锏谋В捻铀布湮滤诚吕矗鸷笸龋橘朐谖业纳肀摺�

离盏默默的望着我,却始终没有再说什么。

“芒呢?”岸朝我身后望去,有些惊讶的问道。

“他不去了。”我斩钉截铁的答,心里却如同被重锤敲击一般的痛。

“为什么?他怎么能背信弃义!”岸有些气愤,茫然失措的望着我。

陆吾拉住她,沉声道:“有我在,还怕找不到天界的路吗?”他没有生气,可声音确实有些阴沉,岸小心翼翼的瞥了他一眼,吐了吐舌头,“好嘛,我不过觉得他应该保护炀……她才经历了蛊虫孵化,现在很虚弱。”

“我没事。”我没有看岸,此时此刻我什么都不想解释,有时候语言只是累赘,什么都解决不了。

岸似乎觉得不对劲,转头去看离盏,离盏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去。

陆吾走上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的路,我来陪你,我们并肩作战。”

我有些感激,抬起头来,他英俊的面庞在早晨冰冷的风里显得有些拘束。

“为什么?你不是讨厌人族吗?”

他被我的话弄的愣了愣,然后无可奈何的笑了,“人族的确麻烦,可是神创造了人,因此人的幸福就与神脱不了干系,我是神,而你是人……”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我,“我们是一体的,保护人是神不可推卸的责任,尤其跟随女娲的阴仪神族,我们义不容辞。”

他说的轻描淡写,然而,那简单到乏味的语言却令我心头温暖,这温暖让悲伤更加明显。“陆吾,我可能永远的失去了芒……”我说着,泪水涌出,我顾不得窘迫,胡乱的擦着脸庞,在模糊的视线里寻找陆吾的目光。他微微一顿,然后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臂,“这是我提醒你的,你恨我吗?”

我的脸被海风吹的很疼,湣鹩锌谧恿芽耍蛔约旱睦崴或兀椒⒌拇掏矗安唬舨皇悄闾嵝盐遥⒑芸赡芑岜环酥锷保也荒茏运降目醋潘巳俗宥ッ �

陆吾点了点头,眸子里闪出一丝悲切,“灭神不祥,不让芒去,对神族也是有利的。”

岸轻轻蹲下身子,扶住我的肩头,许是从未见我这样大哭过,她有些无助。“我听以前的师父说过,神族虽有诛杀同族的手段。却从不会使用,因一位神族陨落,将会有相对应的天象或地象与之呼应,因此,若是芒被诛灭,只怕日轮也会遭遇大劫。不管你做了什么。阻止芒去天界,都不止是为了他好。”岸压低声音。

我知道所有人都在安慰我,也知道事实的确如此,可一想到芒最怕沼泽。那黑暗不知道要淹没他多久之时,我的心就如同被一起埋没了一般。

我捶打着胸口,狠命的吸着气。然后有些眩晕。离盏走过来推开陆吾,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摔在海滩上。海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半边衣服。

“你留下吧,我们走!”离盏指着我怒吼道。

就这样,他迈开了我们在五百年前朝向天界的第一步,陆吾看了我一眼,转身跟上。岸走过来,却也只是定定的看了看我,然后扭头追着陆吾的脚步离去。我默默的躺在沙滩上。泪水落进细沙中,脸上火辣辣的疼着。擒火走过来。我感受到他沉重的身体在我身旁踩出躁动的步伐,他急切的希望加入战斗。我缓缓坐起来,一侧脸上还沾着沙粒。天边似乎传来了号角声,我仰起头,乌云翻滚,日轮被淹没在变换的云层背后,我举目朝空桑山望去,那里只剩下光秃秃的山体,没有鸀树和草皮,一切都被淹没了。

我站起来,风吹起我的裙角,火浣衣的暗红有些落寞,我俯身看了看自己,“战火许久未燃,你也暗淡无光了……”

擒火仰首看我,眸子一收一缩,那高高昂起的头,让我看到火神高贵的执着。

“是我辱没了你。”我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

它湣鹛艘话悖鐾烦ばィ鹛於氐暮鹕雍C媛庸旖绶扇ァN已銎鹜罚呕璋档奶炜丈斐鲆桓种福敖鹞冢 �

去往天界最近的路便是横穿中陆的一条陆路。我们沿着空桑山西行,这是商人走货开辟的一条商道,虽然最近却也最为凶险。太阳落山时,我们已经走出了采柳的边境,再往前就是不属于八荒的中陆了。擒火停了下来,我仰头望去,夕阳如血般惨烈,在天边晕染出一片夺目的红光。

“这里为什么没有人族盘踞?”岸皱着眉头,许是被眼前的荒芜惊呆。

我笑了笑,“因为这里是交通要塞,又地势险峻,故而居住在此地时常遭受过路人的侵扰,而人族繁衍生息需要安全宁静的土地,所以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族盘踞在此。”

岸愣了愣,“你的意思是,日后会有人族来这里扎根?”

我点点头,“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这里是各部族混居的地方,因此民风多样,物产丰富,这条商路在五百年后将超越其它八荒,成为天地间最为繁华的走廊。”

岸惊讶的望着我,好像我在说故事。离盏走上来时,脸上带着一些阴郁。“为什么没有看到九娆?”

我摇了摇头,“关于她我有些猜测,却没有证据。”

被离盏提醒,岸转向我说道:“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九娆不会不明不白的走掉,她对芒的爱痴情到了极点,她怎么可能将芒拱手让给你呢!”

“不,她不是让我,而是在报复我。”我轻声说着。这几日来,虽然没有和旁人提起九娆的事,但我已经想透了几分。“为什么巴云会仓促叛乱,他又为何要颠倒事实,说芒是永生者?采柳人连芒是神这件事情都不知晓,而巴云说,是我们的朋友告诉他的……”

“你的意思是……”岸惊讶的望着我,“这个背叛我们的人是九娆?”

我点了点头。

身后忽然传来清长的啸声,陆吾对着山林召唤,不多时,几批野马冲下山来,在林子中抖擞着一身油亮的皮毛。

岸顿时忘了九娆的话题,转身朝野马跑去,“好漂亮的马!”

“虽然你速度快,可长期奔波也会使体能下降,还是骑马好些,我们要保持战斗力。”陆吾指着一匹高大的深棕色骏马说道。

岸点了点头,飞身上马,那马似乎不太愿意,摇晃着脖子,抬起前蹄高声嘶叫着,岸柳眉一挑,捉住他的长鬃,双腿夹紧,身子柔韧随着野马的扭动来回摇摆着。

我眯起眼睛,欣赏着眼前的一幕,岸降服野马的过程很是优美,夕阳下,深棕色的骏马终于垂下头去,岸开心的笑着。我禁不住为她鼓掌,胯下的擒火也跟着他们的节奏不断的踱着步。

“这家伙也想上战场了。”离盏将手放在它的头上。

我没有看他,自从离开采柳,我就尽力与他保持距离,虽然我困住了芒,却并不代表要背叛我们的爱情,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的承诺,虽然王不可能举行婚礼,但我会一直将他当成我的丈夫。

离盏没有感到失落,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走过去选了一匹黑色的骏马,飞身跨了上去,那马比岸的要烈性,他挥洒的动作让陆吾都拍手叫好,可我却默默的转过身朝夕阳深处走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Zei8。Com电子书)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采柳七十二

在得到马匹后,我们又走了几里路,遇到一行西去的商旅,便加入了他们,在入夜时分,支起帐篷安营扎寨。这时,我们已经到了余荣山脚。

商队出行总是行囊累累,这只商队也不例外,厚重的粗布和藤条捆绑着沉甸甸的箱子挂在马背上,马匹低头前行,步伐沉重。商旅的头目是个独眼人,背上背着个巨大的包袱,也不知里面装着什么,其余人皆是精壮的男人,他们很友好,舀出牛肉和黄豆干招待我们。听口音,他们并不是采柳人,到好像是南荒来的。

我和离盏不约而同的问道:“可是藏于人?”

独目人有些诧异,望着我们两个点了点头。离盏看了看我,又问道:“藏于可有月亮?”

那人越发的糊涂了,“这是什么话,哪里没有月亮。”

他的话让我和离盏顿时一松,看来五百年前的日月大战还没有开始。

“你们贩卖什么?”岸有些好奇,指着他们马背上厚重的木箱。

那人喝了口酒,一抹嘴,“是兽皮和药材。”

我点了点头,南荒出产这两样东西到当真是八荒之内最好的。

陆吾想了想,忽然说道:“兽皮我们到是需要。”

那人一听有生意,顿时咧嘴一笑,“你们要兽皮做什么,跟我说说,我也好帮你们选物美价廉又上乘的货色。”

陆吾点了点头,“御寒之用。”

“那就是做衣服,我有好的。”说罢,他命人抬来一个大木箱,箱盖打开。我和岸皆是一惊。篝火下,箱子里斑斓的毛皮交错在一起,泛着温暖的光泽。

陆吾伸手一一拣出,仔细看着,然后挑出一件白狐皮毛和一张浅灰色的水貂皮。“就这两样?”

那人眼睛一眯,举起两根手指。“二十个贝壳。”

陆吾先是一愣。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枚晶莹的玉石,在火光下显得十分光洁,“我没有贝壳,用它来换。”

我顿时一惊。即便不是很懂珠玉,但看着光泽和剔透的程度就知道价值不菲。岸顿时一把抓过去,“什么嘛。这个怎么能换毛皮,太亏了!”

陆吾的脸顿时一青,“西荒的天气昼夜温差大的怕人。你这身薄布衣怕是没到昆仑就被冻死了。”

岸一愣的功夫,陆吾已经抢回了那块玉,甩手丢给独眼人,那人眉开眼笑的收好,然后命人舀来了一些肉脯和腊肠,算是对陆吾慷慨的回报。

离盏始终没有说话,他的话越来越少。脸上的笑总是不冷不热,一副阴晴不定的样子。

独目人有些喝多了。和我们讲起藏于人的生活,他说那里有一片棪树,就在庭堂湖畔,湖水是彩虹色的,两岸的棪树一开花,就像是雪白的云……

我默默的听着,雪白的棪树林,那是什么样子?五百年后,我见到的棪树开着如血一般的花朵,那接天连日的赤红色好像燎天的烈焰,而今,藏于的子民却告诉我,它们曾经的样子是那样的娴静和温柔。我缓缓垂下眼帘,却恍惚间感觉有人在看我,是离盏。当我抬起头来,对上的是离盏微笑的目光。

“我们能做到。”他轻声低语,然后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望着当空的月色,闭上疲惫的眼,也不知过了多久,独眼人的声音在我耳畔渐渐远去,睡意袭来。就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个刹那,似乎有一只鸽子,扑打着翅膀,落在陆吾的肩头。这些日子,我时常能看见这样的鸽子来亲近他,他总是默不作声,不做任何的解释。

夜色深沉似水,在我们陷入睡眠后,陆吾从怀里掏出一枚骨针,那篝火照的他脸色通亮,独眼人和他的商旅发出躁动的鼾声,这些男人行走在八荒大地中,已经练成了天地为庐的旷达性子,头一沾地就睡的香甜。

当我被夜风吹醒时,朦胧间竟看见陆吾埋着头穿针引线。这景象令我终生难忘,直到后来,我行走在每一个夜色里,燃起了篝火,对着空凉的夜叹气时,那一幕都会在眼前展开,他面容松动,臂膀健硕,头发垂落在肩膀上,遮住了一半胸膛,可就是这样的男人,却让我想起了赢。他手里的骨针穿着麻线,在皮毛间穿飞,那动作虽然不如女人般熟练,却很让我温暖。我默默的望着他,他的脸不再冰冷,取而代之的是母性般的慈爱。不多时,他抖了抖手臂,将手里的毛皮展开。我望着他,情不自禁的笑了。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岸正张大嘴巴看着陆吾。陆吾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眼里却并没有多少傲气。

&n

bsp; “这是什么?”岸指着手里的白狐皮。

我俯身过去,那分明是件披衣。“还不穿上,傻丫头。”我轻笑着,将手指头点在她的脑门上。

岸惊讶的望着陆吾,“谁做的?”一边说,一边将衣服斜披在身上,露出一半内里的白布衣。那狐狸毛临风舒展,将岸皎洁的脸映的白净如玉。陆吾望着他,轻轻提了提嘴角,“我那昆仑玉,还算不亏。”

我笑着拉住岸,“此玉远胜彼玉。”岸不解的望着我。

那边离盏也发现了自己身前的灰裘,“我欠了你一个情。”他笑着看住陆吾。

独眼人已经来催我们了。岸扯了扯我的衣袖,“干嘛要和他们一起?我不喜欢这些人。”

我摇了摇头,“他们是商人,因此最了解地形,跟着他们我们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岸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一旦到了西荒,我们要马上离开他们,这些人臭死了!”

跟在藏于商人的身后,我们一路向西。三天后来到崇吾山。冬季来临,气温骤降。商人们披上了厚重的皮袄,山里的温度低的骇人,夜里水汽又大,早上雾气一直延展到了山脚下。

我颠簸在马背上,警惕的握着斧柄,耳畔却静的出奇。除了自己人行走的沙沙声。崇吾山好似空山一般。仰头望去,粗大的树干变成黑色的线条在浓雾背后静默的伫立。

岸穿着白狐皮,乌黑的发髻盘在脑后,两鬓垂下的细碎头发被晨风吹拂。她白净的面孔上带着晨雾的凉气,一双细长的眼不停的环顾四周。陆吾跟在商队老大的身后,挺拔的腰身在我眼前一上一下。随着他胯下的黑马有节奏的晃动。只有离盏叼着草棍,一脸的惬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