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元。”
陆良掏出五元钱,递给女人。女人接过钱,笑着说:“你第一次来不能不要钱,以后再来,我给你打折。”
陆良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怎么,再来还不是免费啊?”
女人笑吟吟地一挥手:“免费?你打听一下我什么时候给别人打过折啊,打折就是给你面子了。”
话说得泼辣直接,但陆良似乎就是喜欢她这种xing格。
抬腿走出店门,看了一下立在门口的牌子,陆良回头问道:“荣饭馆,你是不是叫荣啊。”
女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陆良将擦过嘴的餐巾纸丢在门口的垃圾桶里,向边管站走去。
五、当兵的气息,迎面来()
从荣饭馆到边管站大概有一百多米的距离, 段路全是用碎石轧成的,走上去脚板硌得有些疼。边管站一共有两排房子,是平房,墙壁被刷成了淡黄sè。用黑sè的铁栅栏围成一个四方的院子。沿着墙种着一圈法国梧桐,大概有碗口粗了。第一排平房的前面是一个水泥地的篮球场,球架是最普通的那种,木质的板子上挂着光秃秃的篮筐,没有篮网。水泥地面上篮板下方被磨得发亮,看得出这个球场是经常用的,军营的生活单调枯燥,打篮球可能是最适合也最通行的活动了。
后面一排平房的后方是一片沙子,沙子被整得平平的,四周画着白线。沙子旁边是一排单杠,再接着是一排双杠,这里应该是训练场了。栅栏上挂着几个牌子,每个牌子上面一个大大的红字: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保障有力。
两排房子中间种了些花草。这里应该是草海镇唯一有绿sè的地方吧,为了种这些树与花,肯定费了不少劲,但正是这不多见的绿sè,显示了边管站作为部队与众不同的地方。
大门位于前面一排房子与篮球场之间,从平房背后走过来,陆良对边管站里面的大致结构已经了然于胸。陆良感觉这个院子里最醒目的地方就是第一排房子墙上正中间悬挂的大大的军徽,让整个院子平添了许多庄严。
门口有个绿sè的岗亭,下面站着一个哨兵,十七八岁的样子,肩膀上扛着一根杠,看到陆良走过来,冲着陆良致了个礼。基层的哨兵与机关不同,与边管局门口的哨兵相比,陆良觉得这个哨兵的动作与表情多了几分随意。
哨兵问:“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别管是基层还是机关,反正只要是部队,普通人进出都要困难得多。
陆良说:“我是咱们单位刚分下来的学员,前来报到。”
哨兵打量了一个陆良,低头按住挂在左肩上的对讲机,说:“班长,门口来了个报到的大学生,你过来看一下吧。”
对讲机里嗤嗤啦啦一阵响:“收到。”
不一会,从平房里走出来,陆良看到他肩膀上杠杠挺多,应该是个老兵。
哨兵口中的这位班长瘦瘦的,皮肤白白的。陆良就不明白为何当兵的还有小白脸,以前只是听说当兵辛苦,印象中的军人都是又黑又糙的人。
班长走到陆良跟前,冲着陆良眯眼笑了一下,陆良觉得他的眼睛有些太小了,这一笑都成了两条缝。
陆良也笑了笑,礼貌地叫了一声班长,他听说过新兵叫老兵都是班长,自己虽然已是干部身份,但毕竟还是个新人,低调些好。
班长说:“我叫杨武,勤务班的班长,跟我进来吧。”
平房前是一排走廊,杨武领着陆良往右拐,走到第三个房间,陆良看到门上贴着一张牌子,上面写着“站长”两个字,陆良明白这应该就是站长的办公室了。
杨武在门外大声叫了声“报告”,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杨武打打门,跨进一步,陆良在门外看到里面对着门放着一张大办公桌,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大概有四十四五岁的样子,留着短平的头发。办公桌的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脑袋长得有些像蒜瓣,脸胖得像馒头,下面圆,上边窄,头发不多,但挺长,一双yin沉沉的眼睛打量着杨武身后的陆良。
杨武冲着办公桌后的人敬了个礼:“报告站长,新学员来报到了。”
站长与蒜瓣头不同,没有穿军装,而是随意地穿着一件无领的t恤衫。他点了点头,对杨武说:“你先在门外等一下,让新来的学员进来。”
杨武退后一步,听到站长叫自己,陆良的心有些紧张,第一次面见今后几年要决定自己命运的人,陆良希望自己能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陆良走上前,正不知是该点头还是鞠躬,站长已经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冲着陆良伸出了一只手。
陆良赶忙快走几步,走过去,伸出双手,握住站长伸过来的手。
站长看了陆良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陆良是吧,欢迎你来到我们草海边管站,坐吧。”
能叫出自己的名字,看来在来之前站长已经接到了边管局的通知。
陆良四下看了一下,没有在蒜瓣头旁边的空着的沙发上坐下,而是选择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不摸底细,还是把自己的位置摆低一些。
陆良在椅子上笔直地坐好,尽量让自己的举止看起来像自己想像中的军人。
站长问:“老家是哪里的?”
陆良恭敬地回答:“是南华市上川县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下面只有我一个。”
站长看了看办公室的四周,说:“大学生到部队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啊,我们这里条件比较艰苦,不比古平是大城市,条件好。”
陆良说:“我老家就是小县城的,跟这里条件差不多。”
站长点了点头,又随便问了一些陆良的个人情况,然后对蒜瓣头说:“常主任,小陆先交给你,明天再给他安排岗位,你先带他下去吧。”
蒜瓣头常主任yin沉着脸,站起身来,对陆良说:“走吧。”
说完,看都不看陆良一眼,走出了房门。
陆良感觉相比站长随合的态度,这个常主任倒是很有官威,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格外小心。怕小人不怕君子,这是人之惯常心理。
陆良赶快跟站长道了声再见,跟着常主任走了出去。
杨武还在外面等着,看到常主任和陆良一前一后的出来,小眼睛笑成一道缝,跟在常主任后面小心地说:“主任,我先把陆学员带到后面干部宿舍住下吧?”
常主任黑着脸,没好气地说:“干部宿舍满了,在你们班找个空床,先让他住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武看着陆良,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陆学员,走吧。”
陆良琢磨着常主任的心理,他不明白为何常主任对自己态度如此恶劣,可能是新人来了先来个下马威吧。
陆良心一横:既来之,则安之,管他个球。
杨武带着陆良来到平房的左手侧,陆良看到门口的牌子上分别写着一班、二班,最后杨武在贴着勤务班牌子的门前站了下来,回头对陆良说:“陆学员,只能先让你住在我们班了。”
陆良走进房间,靠墙一溜摆着十张床,每张床头上摆着一个叠成豆腐块的被子,被子前放着一根折起来的武装带,床下一个小凳子,沿一条线头朝外摆着三又鞋子,其余再无别物。整个房间整齐划一,就连地板都被拖得干干净净,用手摸上去估计都不会有灰尘。
陆良心里感叹,这才是军营的味道。
杨武一指最里边一张空床说:“正好有个战士调走了,你先睡这张床吧,等下我让人上去找后勤给你领一套被褥下来。”
陆良在空床上坐了下来,打量着房间,杨武走了出去。不久,一个小战士走了进来,高高的,尖尖的下巴,笑起来嘴唇翘着,他抱着一床被子,还有被单等物品。
陆良赶快站起来,小战士把东西放在床上,对着陆良一笑:“陆学员你好,我叫王大伟,今年的新兵。”
说完,把床单铺好,又开始卖力地叠被子。陆良有些过意不去地说:“还是我来吧。”
王大伟坚持说:“你是干部,过一段时间就是一杠二,副连长,我替你叠被子是应该的。”
然后又调皮地一笑:“以后你当了领导可别忘了我。”陆良很是喜欢这个机灵的小新兵,又感叹部队真是锻炼人的地方,这么小的战士都知道搞人情关系。
新被子蓬松不太好叠,王大伟的技术也不太好,被子叠得歪歪扭扭,王大伟有些挠头。
陆良正要安慰他一句,杨武走了进来。看到杨武,王大伟收起刚才调皮的笑容,转眼变得一脸的严肃,很认真地在被子上用手捏出棱角来。
杨武走过来,朝王大伟屁股上就是一脚,一手扯开刚叠起的被子,喝斥道:“这是你叠的?狗屎!重新叠,叠到我满意了为止。”
然后又以陆良说:“走,陆学员,开饭了。”说完拉着陆良往外走,留下王大伟一个人在那里弯着腰忙着把摊开的被子重新叠起来。
陆良回过头,看到王大伟一脸的认真,脸上并无半点的委屈,也全没有了刚才的俏皮与活泼。
部队里只有服从,官大一级压死人,兵大一级也是一样。
陆良开始慢慢品味个中的味道。
六、一、二、三、四,出场了()
厨房在勤务班的旁边,里面是cāo作间,外面是个大厅,里面摆着几张圆桌子,只有几个战士正在里面端菜。见到杨武进来,都站直了,大声地叫:“班长好!”
没有心理准备的陆良被吓了一跳,但杨武已经习以为常,看都没有看这些立正站好的士兵,大声地说:“动作快点,还有一分钟吹号。”
这个班长做得威风十足,跟在常主任面前的态度判若两人。
陆良跟在杨武后面,在一张桌子前坐下,这时,外面喇叭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现在进步了,军号不用人吹,改放录音了。
听到号声,端菜的战士急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响亮的歌声:“团结就是力量”歌唱得又快又亮又整齐,最后戛然而止,陆良听后心道:部队的歌不是唱的,是吼出来的。
不一会儿,鱼贯走进来几个扛着星星杠杠的干部,接着是刚才的那些战士。穿着便装的陆良坐在一堆绿军装里非常显眼,干部们注意到坐在旁边的他,有的多看了他几眼,有的则毫无反应。陆良对每个注视过他的人点头微笑示意,人际关系重要,他想给别人留下好的第一印象。
干部坐在一起,战士坐在一起,秩序坦然,等级也是相当的严格。陆良注意到同样一个穿便装的人,比自己矮了一些,相貌清秀,戴着一副眼镜,一脸的羞涩地坐在几个干部身边,显然还没有融入到身边的人中去,局促地吃着饭。
一会儿站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蒜瓣头常主任,还有一个同样扛着两杠一星的干部,黑黑黑的,矮矮的,不足一米七。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站长一脸的笑容,他走到干部的饭桌前站下,看着桌上的菜,关切地问:“菜够不够?”
常主任与黑矮个跟着走了过来,干部全都放下碗筷,站了起来,看着站长,纷纷说:“够了,够了。”
一时间领导的关心与下属的尊敬交相辉映,餐厅内一片官兵友爱的和谐气氛。
陆良心说:“这作领导的真会装样子,作下属的也会拍马屁。”
站长拍拍身边一位干部的肩膀,示意大家坐下,然后带领着身后的两个两杠一星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杨武低声说:“那是领导的小餐厅,他们吃小灶。”
陆良说:“不是讲官兵平等,同吃同住么?”
杨武一笑,不再说话。
陆良注意到有两个桌子空着,桌子上摆着饭菜,他不明白地问:“杨班长,那两个桌子上的人呢?”
杨武看了看空着的桌子,说:“那是监护中队两个班的桌子,他们出去训练,还没有回来。”
陆良很快吃完了,杨武还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等旁边的干部都走完了,才推开饭碗,站起身来。陆良习惯地拿起碗筷想到旁边的水池边去洗,杨武挘抛於运担骸安挥霉埽腥讼矗颐堑胶竺嫜盗烦∽蛔!�
陆良正奇怪谁会洗碗时,旁边两个小战士快步走到身边,抢着拿走了两人的碗筷。陆良没想到跟着杨武还能享受到这种待遇,看来班长在士兵中的地位不低啊。
入乡随俗,在学校里习惯了人人平等思想的陆良虽然对此有些排斥,但还是遵守了这里的规则。
跟着杨武穿过后面的一排平房,来到了训练场。外面干部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营区。
陆良问:“部队不是要求必须在营区住宿么?”
杨武说:“这些干部大部分找的都是当地的老婆,下了班可以回家,基本上下班后剩下的就是单身干部和几个家属不在当地的领导了。”
陆良不太理解,忍不住还是问道:“他们找的都是当地的渔民么?”
杨武小眼睛一眯:“不要小看这些渔民,他们搞养殖、搞捕捞有的是钱。”
陆良心里颇不以为然,在这种环境里,有钱有什么用,都没有地方去花。
杨武不知道他想什么,看他沉默,还以为他也动了心,就打趣说:“以后陆学员也在这里找个有钱的,等我退了伍找你打工。”
陆良笑了笑,没有说话,眼睛往远处看了看,离营地不远的地方就是海了,陆良想到古平的车流以及宁海的灯光和让他心动的女人,心里说,有一天,我一定要离开这里的,这里怎么会是我的久留之地呢?但怎么才能离开呢,自己没有关系,没有门路,有关系的话也不会分到这里来了。
想到此,陆良在心里叹了口气。
二人随意地聊着天,杨武对大学的什么事情都感兴趣,什么都问,陆良只得应付着。突然墙外传来整齐的口号声:“一、二、三、四!”接着看到外面脚步整齐地走来两排士兵。他们身上的迷彩服已经被汗水湿透,头发梢上都渗着水,虽然满脸赤红,汗流浃背,但一个个挺胸抬头,jing神抖搂,老远地就传递出来一股生气。
看着这些人,陆良jing神一震,不由得佩服带队的那个人,很明显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带队者一定是带兵有方之人。
带队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年轻人,脸膛黑黑的,年龄与陆良相仿,身高虽然比陆良稍微矮了一点,但更加强壮,身体素质与陆良不相上下。
杨武见他看得出神,说:“是监护中队训练完回来了,带队的是副中队长王止正,去年刚从陆军学院毕业,训练很有一套,现在我们单位中队长的位子一直空缺着,他将来肯定就是中队长了。”
陆良对边管站的情况一点也不明白,看杨武乐意跟他介绍,就索xing了解得更透彻一些。
他问道:“杨班长,我们站长姓什么?”
杨武有些得意地卖弄着:“站长姓周,叫周泰锡,边管站是个副团职单位,两年前刚成立,很多位子上缺人,陆学员你来的正是时候,好好整一下,位子有的是,搞得好可以提前晋职。”
“是么?”陆良装作若无其事,但心里暗地里一动。
杨武看他不相信,接着说:“周站长是副团,目前没有政委,站里的事他一人说了算。站里下设两个正营职单位,一个是办公室,一个是业务处,常主任是办公室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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