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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师弟……”叶芷然怔愣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挡在她身前的身影,愕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身为黄尚的亲传弟子,方尧刚刚站立的地方自然是黄长老的旁边。在察觉到自己师傅对叶芷然出手的瞬间,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抢身挡在了她面前以自己的身体接下了黄长老这一掌。
殷红的血液顺着唇角留下,一身白衣的青年慢慢侧过头,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芷然……你没事,就好……”
她没事,她当然会没事啊!本来就是她自己激黄长老出手的,早有防备她怎么会有事!
“尧儿!”黄长老震惊失色地盯着掌下的青年,伸手就要抓过他查看。身体刚刚一动,就被张英风一剑逼开,严人英,苏少英顺势而上,切入了战局。
没有顾虑那边被三英围观的黄长老,叶芷然又急又气地拉过挡在自己面前的青年,手指急点封住他周身几处大穴,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道云裳真气传输过去,然后,心慢慢地沉了下来。
黄尚的那一掌好巧不巧地正好打中了他的心脉,猝不及防之下他根本没有时间运转内力去抵挡。叶芷然握住他手腕的一只手慢慢地放开,轻轻垂了下来,然后用力收紧。
“笨蛋……”她刚刚的毫无防备是装的,装的啊!有师兄师姐在,有叶孤城在,她怎么可能会有事!连不远处的叶城主都看出了她的目的站在原地没有过来,这个笨蛋……叶芷然咬了咬唇,突然说不出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她的确不喜欢方尧,但也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她从未想过要他死。
方尧靠在她的肩上咳了几声,鲜红的血液顺着唇角留下,他却浑然不在意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墨玉一般的瞳孔中深深地倒映着她的身影,“……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下意识地,不愿意看到你冒险……”
叶芷然身体微微一震,手指深深地掐入掌心。身边的人还在断断续续道。
“……那枚玉佩……千里追魂香……不是我……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我知道。”白衣少女低下头,另一只手依然握着他的手腕,输过真气。在他突然冲出来为她挡下攻击的时候她就猜到了。一个会下意识地为她当下致命的攻击的人,是绝不可能算计着派人去杀她的。
“芷然……”白衣青年依然深深地注视着他,眼神温柔而专注,带着浅浅的疼惜与欢喜,“……我知道,你从来不喜欢我……下辈子若还能相遇……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叶芷然咬了咬唇,低低道,“好。”
方尧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他艰难地朝被三英围攻的黄尚方向看了一眼,“……他毕竟是我师父……”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云裳心经是疗伤圣药,却也不是万能的。握在掌心的手腕慢慢变凉,薄薄的皮肤下的脉搏已经停止了跳动。叶芷然沉默地站起身。
张英风,严人英和苏少英被独孤一鹤视为骄傲天资武功自然是不弱的,虽然单打独斗可能还胜不过黄尚,但联手之下,多年一起练剑的默契加成也不是好对付的。更何况此时黄尚心绪大乱,左支右绌之下,隐隐露出了败势。
“老夫是峨眉大长老,掌门一日未直接下令废除长老之位,老夫就一日还是你们的长辈!苏少英,严人英,张英风!你们是想以下犯上吗?!”
张英风出剑的动作一顿,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小师妹,和同样想到了某个关键的苏少英对视几秒,同时收了剑,然后拦住了不甘心地想要往前冲的严人英。
“黄长老说的是,这件事的确不该我们小辈插手。那么,黄长老你准备怎么解决呢?”
听了张英风的话后,黄尚冷哼了一声正要开口,二长老叶衡已经一步迈了出来。
“黄尚,别跟小辈们打什么马虎眼。他们没有资格,老夫身为执法长老,总有资格会一会你了吧!”
他却丝毫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看向了人群中间的直方尧死后就微微低着头不发一语的白衣少女,“历来长老犯错只有掌门才能够处罚,独孤一鹤既然不在……”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已经被峨眉弟子扶到一半的尸体,双手一颤,随后冷冷地抬头直视着叶芷然,双眼充血道,“叶芷然,你敢不敢上来与老夫一战。”
叶芷然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地垂眸。方尧是黄尚的亲传大弟子,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说是和他情同父子也不为过。可是刚刚……无论她是否愿意,他的确是因她而死……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掐人掌心,正准备开口,带着地底寒潭一般森然寒意的杀气突然暴起,席卷整个大殿。针锋相对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如在燃烧着的火灰上浇上了一桶冰雪,整个殿内霎时间寂静一片落针可闻。站在后排武功较弱的峨眉弟子们身体开始颤抖,勉强支撑着扶墙站立,握剑的手都开始不稳。有好几个差点顶不住压力倒在地上。
叶芷然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回过头。白衣男人淡淡地站在原地。即便周身的峨眉弟子均着了一色白色的孝服,依然能够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清隽俊美,风华出众,整个人在周身的剑气激荡下更显干净出尘,高高在上不沾一丝尘世烟火。
白衣少女微微蹙眉,总感觉……城主大人的心情不是很好呐……为什么?
站在大殿正中心,直面锋锐的剑气和森寒的杀意两重冲击的黄尚已是脸色煞白,额头上留下冷汗,他顶着莫大的压力咬牙开口道,“叶城主,你这是何意……”
叶孤城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修长干净的手指缓缓地抚上了剑柄。只一这个动作就让黄尚全身汗毛乍起,脸色更白了,他死死盯着白衣剑客的动作,眼睛眨也不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孤城身上的杀意越来越重几乎凝成实质,黄尚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身体开始摇晃颤抖,最终到底撑不住崩溃般大喊道,“这是峨眉派内部的事,叶孤城你不是峨眉派的人不能出手!
叶孤城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淡漠冷然得像看一只蝼蚁。不能?他要做的事,还从未有人敢对他说一句不能。更何况……
“叶城主是小师妹的未婚夫,他当然可以出手!”
石秀云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瞬间震撼全场,如九天神雷轰隆过境,镇压效果竟然比刚刚叶孤城放杀气的时候还要凶残。一时间,别说那些眼珠子掉了一地的峨眉弟子,就连叶芷然自己都是一副刚刚度完四九天劫的表情,震惊到完全忘了刚刚方尧死的伤感,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四师姐。她怎么知道的……不,不对!城主大人什么时候成了她的未婚夫的?为什么她这个当事人完全不知道啊喂!
大殿里的众人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叶芷然身上,白衣少女脸色淡然目光清冷一派镇定之色(被吓呆了),于是众人又集体看向叶孤城。城主大人神色淡漠,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但是!他没有否认!!
尼玛这个事情大条了啊!!!大殿中瞬间犹如进了一群蜜蜂,嗡嗡作响,就连城主大人身上暴涨的杀气,也不能镇压住群众们沸腾的热情……或者说八卦。
嘛,我们要理解峨眉派的小青年们。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某一天你突然被告知自己一直崇拜向往的偶像其实和自家小妹从小定下了娃娃亲一样那何止一个惊悚了得。更何况叶城主岂止是偶像派,他的实力简直凶残到爆表了好吗?!
突然之间有了这样一门凶残的亲戚,峨眉山的小青年们表示,略激动过头,求给时间适应。另外……小师姐好样的!果断点赞!
黄尚看着几步之外的白衣剑客心底一阵发寒,那清清冷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含半点感情,像在看一个死人。目光中夹杂的寒意仿佛要将人的心脏一寸一寸全部冻结。他看着他的手缓缓抚上了剑柄,他此时就像一个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人,再往回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而叶孤城的这个动作就是将他往后推了一把的手,他的心底瞬间绝望得如堕万丈深渊。叶孤城的剑一旦出手,没有任何人能够挡得住。至少他不能,远远不能。而叶孤城此时已决定了要出手,他相信,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得了。
就在黄尚绝望地死死盯着白衣剑客腰间的那柄样式奇古的长剑,众人屏息等待着那银亮的剑光划破空气的刹那,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搭在了叶孤城握剑的手指上。
“我想试一试。”不知何时出现在叶孤城身边的白衣少女认真地抬头看着他,穿过屋顶瓦片的缝隙洒下的阳光落在她的眼底,黑水晶一般的瞳孔闪动着几许坚定和执着。
叶孤城低下头安静地看了她几秒,一身白衣的少女和长身玉立的剑客沉默对视。不远处,默默围观的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小师姐越来越有勇气了啊有木有!
叶孤城淡淡地看着身前的白衣少女,澄澈明晰的眸光微闪,然后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叶孤城?”叶芷然歪了歪头,茫然地看着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发心。
“三十招之内若不能敌,我会出手。”
40峨眉叛乱四()
演武场内;一身白衣的少女和黄袍老人静静对峙。场下围了一整圈峨眉弟子。
青衣楼的人在叶芷然说出“霍休已死”的时候就走了。峨眉这边局势已定;霍休也死了,他们没必要为了一盘必死的棋和峨眉派干耗下去。而峨眉这边还有大事未处理;青衣楼的人来晃了一圈什么都没做,他们也不必和人家死磕,从容地放他们离开了。
苏少英回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清冷出尘的白色身影,勾唇轻笑,“整个江湖上,恐怕也只有小师妹敢在剑仙叶孤城出剑的时候;拦住他的手……”
张英风勾了勾唇,轻声道,“最重要的是;她竟然真的拦下了。叶城主还没有生气。”
“这是好事?”
“当然……”
真正和黄尚站在演武场上对峙的时候;叶芷然才知道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他。对面的人影渊渟岳峙,周身气息浑然一体,不漏丝毫破绽。毕竟是当初差点成了峨眉掌门的人,又比她多长了那么多岁。叶芷然一时竟有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她微微低头手指搭上剑柄,也罢,反正她的剑法也是长于攻击,既然他周身没有破绽……墨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那她就自己制造出一个破绽!
莫邪剑铿然出鞘,银亮的剑身化作一道流光朝黄尚的方向急掠而去。
峨眉玉女剑法清逸灵秀,西河剑器灵动洒脱不拘一格,剑器浑脱刚柔交织变化无方,霓裳羽衣攻防一体丝丝入扣,而威力最大的猿公剑法,则是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这五套剑法剑意不同,却仿若同出一脉,在她手中各式剑招信手拈来,剑意变化飘忽不定,如隔薄雾一般让人措手不及。
饶是黄尚,在她一剑出手之后,都被她变化无方的剑招打得有些左支右绌。深色的眼睛暗了暗,看来,他还是小看了这个被称为峨眉一脉有史以来天资最为出众的丫头。
叶芷然的剑法无论是哪一套都是清雅优美,动作间行云流水不沾丝毫尘埃,如绝世名伶在高台华阁之上倾城一舞。让人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屏息凝神错不开目光。然而,这优雅出尘的剑舞间暗藏的杀机,却是让看得懂的人汗毛炸立,心底涌起一波一波的寒气。
而黄尚不愧是老江湖,在最开始的凌乱之后,他迅速反应了过来,以不变应万变。手中的长剑稳而有度,将峨眉剑法中刚柔并济,攻防兼具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颇有些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意味。峨眉派的武功介于少林的阳刚和武当的阴柔之间,亦刚亦柔,内外相重。黄尚专注于峨眉的武功四十多年,对于峨眉武道的理解是最深的。光在这一点上,就连独孤一鹤都比不上他。
在黄尚手下走了十多招,叶芷然最开始凭借精妙的剑法所取得的优势开始减弱。的确,单论剑法的精妙,有独孤一鹤和叶孤城指导,又手握峨眉七秀两路顶级剑法的叶芷然自然是要甩黄尚好几条街的。但她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不说经验上的不足,内力上也拼不过已经习武五十多年的黄尚。所学剑法虽多,真正和武功高于她的对手相较的时候却暴露出了她招式间的杂乱,若不是剑法自成一脉,她不过十招间就要露出败势了。
回首一剑回雪飘摇封住黄尚直直刺来的剑锋,叶芷然眼角的余光掠过站在台下的那个白色身影。在外人眼里,作为一个习武不到十三年的姑娘能够在峨眉派大长老手下走这么多招还未落败,她已经足够骄傲了。可是叶芷然却有些不甘心。
她知道,这场比武并不是一个需要她非赢不可的局面,叶孤城就在台下,只要她开口,他一定会帮忙。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种笃定的想法从何而来,但是她就是有这样的信心,他会帮她,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
只是,她难道要永远站在叶孤城身后吗?
叶芷然的剑势渐渐为人所滞,黄尚剑招中所携带的剑气虽不如叶孤城凌厉冰寒,却也浑厚沉稳,如巍峨耸立的高山,让人难以抵挡。在渐渐压制了叶芷然的剑招之后,他的剑势一变开始转守为攻。
剑光闪动,剑势如巍峨高山直入云霄,气势磅礴。叶芷然一剑天地低昂递出,化去黄尚攻向自己左肩的一剑,剑尖上挑斜斜点向他侧颈处的大穴。只是变招之间已不若最开始的圆滑顺畅,初显呆滞。
“小师妹……”马秀珍微微蹙眉。
“黄长老毕竟比她年长四十多岁,能够撑到现在,小师妹的剑法已经是同辈中的翘楚了。”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等一会儿……”
苏少英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手指已经抚上剑柄的白衣剑客,唇角微勾,拍了拍她的肩,“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我得说,有叶城主在此,小师妹定然不会有什么事。”
他身边的张英风的目光落在场内,白衣少女衣袂翻飞手中剑光凌厉的,他突然微微一笑,“我觉得小师妹也不会甘心的。”
叶芷然的确不甘心。手中握有最好的资源,有最厉害的人指导,还有系统给她开挂,她怎么能够甘心就这样一直依赖叶孤城。更何况……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她的目光微沉,突然轻轻一笑。系统要的名动四方,凭借的可不是哪个人,而是她手中的剑!
叶芷然手中剑光一闪,雷霆般掠过长空,剑气呼啸间有风雷波涛之声,剑势如携九天之势奔腾而下的江水,气势磅礴,浊浪滔天。正是她当初一剑划破叶孤城衣袖的剑气长江。只不过她此时的剑势比之当初,何止盛了三分。
黄尚大惊之下,长剑化作一道扇形的光幕护住胸口。随即便是撕拉一道声响,一白一黄两道身影足尖点地,急速掠开。
一滴鲜红的血液划过银亮的剑锋,自白衣少女剑尖滑落,十步之外,黄尚左手捂住胸口狠狠地瞪向她。
聚集了不下千人的演武场满场俱静,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黄袍老人的胸口,浅浅的红色慢慢晕染了杏黄色的布料,那道破空而至的剑光,到底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没想到我到底还是小看了你。”
白衣少女垂眸不语,黄尚冷哼了一声,“若不是我之前和你师兄比斗耗了内力,你以为你这一剑能伤到我?!”
叶芷然淡淡抬眸看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