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比起外部的敌人,威灵顿子爵更担心来自内部的敌人。
杰拉海德的叛乱让威灵顿子爵感到惊讶,自战争开始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身份的人叛变,而且杰拉海德原本是泽地这边的贵族,先前也并未与温德兰有太多接触的机会,就是这样一个无论如何都与叛乱难以联系上的人都向温德兰投诚,那阿斯特尔此刻的局势,就更加难以揣度了。
威灵顿子爵不知道其他的贵族是否也有这样早已经叛变的,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更高层的,诸如伯爵之类的贵族叛变,这让他感到相当的恐惧。
但相对于这种遥远的事,威灵顿子爵更担心这种凯因茨堡。
他知道像这样古老的城堡,大多都有一些密道之类的,用以让领主们在像这样被围困之时脱身,但他并不清楚凯因茨堡的构造,毕竟这座城堡建造于千年之前,的设计图纸早就在多年的战乱中佚散,这城堡中甚至很多密道,就连持有者本人都不清楚。
威灵顿子爵自然不知道这些密道的出入口在哪里,他也无法派遣军队去驻守,但他认为,杰拉海德肯定知道其中的几条,并且很有可能将这些密道的信息告诉给了温德兰军队,如果敌人顺着这些密道城堡内,那么阿斯特尔军就很有可能面临腹背受敌的窘境。
威灵顿子爵将兵力集中在南边,西边和东边由数门火炮镇守,他知道温德兰攻势最猛烈的应该就是正门,因此他也时刻这里的状况。
“报告大人,有斥候在北面的平原上,发现了一支军队的踪影!”
传令兵的报告令威灵顿子爵一惊,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军队绕过了城堡,从北面而来,如此,整座凯因茨堡就相当于被温德兰包围,想要逃跑突围更难上加难。
“北面的火炮呢,那里应该也有三门火炮的。”
威灵顿子爵叫道,他眼下只能倚靠火炮来略微减缓敌人进攻的势头,可城中本来火炮数量就不多,兵力也无法分散到每一个角落。
“但是大人,根据斥候所言,他们似乎并不是温德兰的重骑兵。”
传令兵说道,语言中有些许的不确定。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威灵顿子爵这下有些奇怪了,既然不是温德兰的重骑兵,那会是什么军队?
泽地这一块的军队应该都在这座城堡中了,根据爱丽菲尔斯公主所说,凯因茨领的大部分军队早已经北上离开,而唯一邻近的洛斯里克堡自身难保,那么这一支军队又会是从哪里来的呢?
“仔细确认过了吗,会不会是温德兰军伪造的?”
威灵顿子爵问道,炮火连天,他的声音在这嘈杂中有些含糊,不过依旧清楚。
“应该……不是温德兰军冒充的。”
传令兵有些犹豫地说道,接着抬起了头。
“因为他们打的旗帜,斥候说他肯定不会认错。”
“什么旗帜?”
威灵顿子爵知道,一支军队的旗帜就代表着它的指挥者,通过旗帜上的纹章,就能知道是哪里的军队,因此他急切地问道。
“那只军队的旗帜,是星耀旗和黄金雄狮旗,是雷欧缇斯王子的部队,是凯因茨领的驻军!”
一字一句地说道,传令兵的声音,在威灵顿子爵耳中回响。(。)
第四十三幕。凯因茨堡攻防战Ⅲ()
黄金雄狮旗,那是代表雷欧缇斯王子直属军队的旗帜,同时,也是代表这凯因茨领驻军的旗帜,事实上,现在在凯因茨领的城墙上就正悬挂着黄金雄狮旗,只不过在这漆黑的夜晚,那旗帜与代表阿斯特尔的星耀旗一样,黯淡无光。
根据爱丽菲尔斯公主所说,雷欧缇斯王子早已独自潜逃,往北方与自己的军队汇合,然而现在这支在泽地北部待命的军队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凯因茨堡,这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可能是雷欧缇斯王子带着军队反攻这里,先不提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在温德兰大军压境的现在,挂着阿斯特尔的旗帜过来就和送死没有区别。
“对方是什么情况?”
威灵顿子爵耳边回荡着炮火的轰鸣,远方魔力壁垒和温德兰火炮的弹药交织,迸发出的闪光照耀了他的侧脸,凝重的表情无法舒缓,在这大敌当前的时刻,风吹草动都牵动着他的心。
“还不知道,不过看起来似乎没有敌意的样子。”
传令兵的言语中流露出不确定,光靠斥候远远地观察,是无法判定对方是否怀有敌意的。
“再派人去盯着,北方的士兵也不能放松防备,一有情报就立刻回报!”
威灵顿子爵有些忐忑,若是这些部队是前来支援的,那么自然最好不过,但在这危急的时刻,又有哪只军队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支援他们这并没有深交的第三军团呢?
他望向城墙之下,那是如蚂蚁般朝着凯因茨堡爬行的温德兰军队,即便有火炮在他们的头顶上炸裂,但他们依旧向前不断移动,一点一点朝着城墙底部前进。
“报告大人,关于那支部队的情报有了。”
威灵顿子爵没有太久,另一名传令兵便带回了关于那支打着黄金雄狮旗的军队的消息。
“说。”
从城墙收回目光,威灵顿子爵看向这单膝跪地的年轻传令兵,在这凛冬,汗水依旧浸湿了他的发梢,从脸颊滴落到地面上。
“他们说是来支援凯因茨堡的我们打开北门放他们进来。”
传令兵的话让威灵顿子爵沉默了。
泽地北方应该还没有温德兰军入驻,所以这些士兵是温德兰伪装的可能性不大,但贸然让来路不明的军队凯因茨堡总归不妥,他无法做出决定。
如果就这么将他们阻挡在门外,那么与温德兰正面对决的这支军队很快就会被歼灭,倘若对方真的是前来援助凯因茨堡,那么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将友军往火坑里送。
但要是对方不怀好意,那么这打开大门的举措,就会加速凯因茨堡的陷落,彻底掐断他们获救的希望。
犹豫中,威灵顿子爵来回踱步,汗水从他的额前流过,打湿了他胸口的军装。
“让他们进来。”
就在威灵顿子爵犹豫不定的时候,从城墙一端,传来了话语声。
是爱丽菲尔斯公主。
“凯因茨堡驻军的统帅沃尔夫冈。费米大人并不是雷欧缇斯王子的嫡系部队,费米家族世代居住在泽地,他则一直作为凯因茨堡的守军指挥官而为国效力,直到雷欧缇斯王子入主这座城堡,他的权力才被剥夺,兵权也交给史普林菲尔德,因此,他对雷欧缇斯王子以及相关的贵族都有一定的抵触情绪。”
爱丽菲尔斯此刻身穿阿斯特尔的制式军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俨然一名女武神的模样。
“他这次过来,应该是不想看着凯因茨堡就这么沦陷,虽然不知道为何他没有听从雷欧缇斯王子的命令北上,但我认为,我们可以接受他的帮忙。”
“公主殿下。。。。。。可。。。。。。”
威灵顿子爵还想说些什么,他毕竟属于北境贵族,与泽地的贵族不熟,不像爱丽菲尔斯公主这些精通这些贵族之间复杂的关系,但他先前被雷欧缇斯王子暗算,此时心中依旧存有芥蒂,对泽地的贵族保持怀疑的态度。
“相信我,威灵顿大人,我曾经也对这个世界有所怀疑,但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过,信任是人类最大的武器,如果在这个关头,我们还互相猜疑,那么这场战争,我们没办法赢。”
爱丽菲尔斯说道,她指的不单单是这一场凯因茨堡攻防战,更是指的这场关系到阿斯特尔命运的战争。
“我明白了,公主殿下。”
威灵顿子爵点点头,他知道没有人会比爱丽菲尔斯公主更加为这个国家着想,他思考片刻,接着对传令兵说道。
“打开北门他们的先头部队和统帅先进来,我们带兵去迎接他们。”
留了个心眼,威灵顿子爵接着又看了一眼炮火轰鸣的战场,便同爱丽菲尔斯公主一道,骑着马来到了城北。
城门已经打开,星耀旗和黄金雄狮旗之下,是一名有着苍蓝短发的男子,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颧骨很高,整个人仿佛一尊石像,没有表情,他手中举着星耀旗,而他的副官则手持黄金雄狮旗,两个人在逐渐变大的风雪中静静伫立着。
“费米大人。”
爱丽菲尔斯公主先驱使着马儿向前,来到对方面前,她直视费米子爵的双眼,在那双眼睛中,她看到了如水般的沉静。
“公主殿下。”
费米子爵说道,他没有下马,语调里也没有太多谦卑之意。
“我等前来支援,不为公主殿下,也不为第三军团,只这一座城堡。”
他说道,悠长的语调仿佛在吟诵一篇优美的诗。
费米子爵的意思很清楚了,他并不是救爱丽菲尔斯公主或者北方游侠们,才以身犯险,前来支援的。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保住凯因茨堡。
“我们目标一致,应当携手作战。”
爱丽菲尔斯说道,她知道有雷欧缇斯王子的先例在,费米子爵不会那么容易相信自己,但她必须这么做。
“携手作战?”
费米子爵仿佛不以为意地说道,冷哼一声。
“我可不这么想。”(。)
第四十四幕。 凯因茨堡攻防战Ⅳ()
“我可不这{''lā}”
在费米子爵这句话说出的一瞬间,爱丽菲尔斯公主感到周围的空气降低至了冰点,纷飞的大雪中,两方静静对峙着,爱丽菲尔斯公主看见威灵顿子爵悄悄握紧了手中的剑,尽管毒性尚未完全消散,但若是对方要对自己不利的话,威灵顿子爵必然会挺身而出。
现场被沉默所笼罩,只有风雪的呼啸,和城南那连天的炮火声在耳边回荡。
尔后,费米子爵看了一眼爱丽菲尔斯,接着开口。
“我想知道,公主殿下的目标是什么?”
“。。。。。。我的目标。。。。。。”
爱丽菲尔斯公主陷入了思考,她不知道费米子爵话语中的意思是什么,因而不敢直接回答,但思考良久,她也没有答案,因此,爱丽菲尔斯公主决定依照自己内心所想回答。
“我想要拯救这个国家。”
爱丽菲尔斯公主的话语盖过了震天的炮火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从特雷斯坦要塞,辗转莫德雷德高原,迷雾森林,最后来到这片泽地,我见过温德兰士兵的凶残,见过阿斯特尔百姓的痛苦,见过贵族们的腐朽。。。。。。”
爱丽菲尔斯说道,她直视费米子爵的双眸,她看到那双沉静如水的瞳孔之中,似乎泛起了点点涟漪。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拯救这个国家,并不仅仅因为我是阿斯特尔的公主,更因为,我是阿斯特尔的子民,我深爱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这是我的家。”
在场的人或许没有多少人知道爱丽菲尔斯这番话真正的含义,但就算不清楚,她的这番话也打动了在场诸多人的心,这些人中有第三军团的士兵,也有凯因茨堡的驻军,更有费米子爵手下的士兵。
在这个民族意识尚未完全萌芽的年代,百姓和士兵们大都追随自己的领主,而领主又依附于更大的贵族,贵族则收归王室的统治,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关于国家的概念,有的只是对于君主的忠诚。
这种忠诚通常是建立在利益一致以及对背叛者残酷的惩罚之上的,而一旦利益链无法得到保障,或者惩罚无法实施,比如现在的这战乱时节,那么就很容易催生像是杰拉海德这样的叛徒。
而爱丽菲尔斯此刻,却是在试图唤醒沉睡在人们心中的民族意识,只有觉醒了这民族意识,他们才会为这个国家,而不是单纯地为着自己的利益和头顶上的领主而战,只有这样,才能催生真正热爱这个国家的人。
眼下温德兰大举进犯,虽然令众生受苦,但也间接加了阿斯特尔人民族意识的觉醒,百姓们受到温德兰的屠戮,士兵们在战争中与温德兰近距离交战,身在前线的贵族们也逐渐觉察到,这场战争并不是两国贵族们的游戏那么简单。
“公主殿下,我的家族在这片泽地居住了接近千年,我的祖先一开始是维纶的下仆,后来参与到推翻黑狂君的战争中,才获取了爵位,继承了这一片领地,然而不久之后,这里便成为王室次子的领地,尽管如此,费米家依旧是这一片凯因茨领最大的家族,我们承担着这片领地的各种事务,辅佐新的领主统治。”
费米子爵说道,他在逐渐变大的风雪中一动不动,宛如石像。
“然而,雷欧缇斯王子却打破了这个平衡,他将我们驱赶出领主的议事厅,将部队的指挥权收归己用,不光是费米家,还有泽地其他的贵族,所以,公主殿下,我想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
这平静的控诉,比雪花更加寒冷,这是一个绵延上千年的家族的坚守。
“如果你只是想利用我们击败温德兰军队,然后像雷欧缇斯王子一样肆意支配这片泽地,那么很抱歉,即使被称作叛徒,我也会对你拔剑相向。”
费米子爵接着说,他手中的星耀旗,在炮火的辉光中若隐若现。
“如果你真是这个国家,那么我愿意相信你,因为这凯因茨堡,这凯因茨领,这片泽地是我们的家园。”
爱丽菲尔斯公主沉默了。
她在思考自己是否有资格承担这份责任,她并不想成为国王,她只想让这个她所深爱的国家能够平安,如果说有什么驱使着自己前进,那么这份责任感,以及深沉的爱便是最大的动力。
爱丽菲尔斯公主心中坚守着一个承诺,为此她可以不惜代价,而此刻,尽管无法将那个承诺告诉其他人,但她知道,有些事她必须去做。
“我以爱丽菲尔斯。冯。阿斯托雷亚之名起誓,我将为阿斯特尔奋战,直至流尽我的最后一滴血,沃尔夫冈。费米子爵,你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与我共同抗击温德兰的进犯?”
费米子爵闻言,眼神中终于多了几分认同,他高举手中的星耀旗,庄严而肃穆地开口回应道。
“沃尔夫冈。费米,及其凯因茨领全境两千五百士兵,任凭您的差遣,公主殿下。”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一直低垂的星耀旗瞬间被一阵风吹起,旗帜飘扬,在这无星夜点亮了些许星光。
然后,从威灵顿子爵的身后,另一名旗帜升了起来。
银边,黑底,中心则是熠熠生辉的银月尤斯蒂娅,月光之下,一朵百合静静绽放着,与费米子爵手中的星耀旗交相辉映。
银月百合旗。
这是代表爱丽菲尔斯公主的旗帜。
在千年之前,那场讨伐黑狂君的战斗中,代表着阿斯特尔的先贤最开始便是打着这银月百合旗在战场上战斗,不过在战争结束后,遵从初代阿斯特尔国王的遗嘱,这面旗帜便被封存,除非阿斯特尔再度陷入举国倾覆的危机之中,否则便无人再能使用。
而现如今,这面旗帜却在凯因茨堡再度飘扬,即使在仓库的最底层封存了千年,这面旗帜依旧光鲜闪耀,照亮了这漆黑的夜空。
“我们走吧,费米大人,威灵顿大人。”
爱丽菲尔斯没有因此而高兴,她知道,眼前他们面临的敌人,并不是竖起一面旗帜就能轻松击败的。
而夜,还很漫长。8
第四十五幕。凯因茨堡攻防战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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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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