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秋如眼神一动,“我?”
“是。公子曾经和属下说过,这世间能够真正除去楼主身上的血咒的,只有需要一副药引。”
“而这个药引,就是我。”
宫秋如脸上没有任何的起伏,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右护法,把他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她说的是肯定句,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公子是谁,可既然能配置出血咒的解药,看来医术不会低,就是不知道和恨水相比,谁的能力更强一些,不过恨水现在不在京中,倒是没用。
“归姑娘?”
右护法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要彻底解了他身上的血咒,要怎么做?”
“换、换血。”
宫秋如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会死?”
第164章:这一次,她再也不欠他了()
“是。”
“嗤!”宫秋如冷笑一声,越过他朝着山下走去,“那你恐怕还是高看我了,我和霄渊的交情还真不到我能为他死的地步。你回去吧,既然能用人血缓解的话,还是好好养着吧。他既然能活了这么多年,也自然能继续这样活下去。”宫秋如背对着右护法,后者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完全被她这句话惊住了。
他虽然想到可能这件事不会轻易的被答应,可也没想到她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归姑娘!”
他忍不住喊出声:“难道你真的对楼主没有一丝感情吗?”
宫秋如没有回答,只是在右护法提到霄渊的名字时,她的身体还是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可她终究是没有回头,背脊冷漠地走出了右护法的视线。
宫秋如从山顶走回到半山腰的石门前,目光落在紧闭的石壁,低垂着的眉眼看不到丁点的情绪。右护法的话仿佛现在还在耳边,仿佛在提醒着她,她是药引。
霄渊是否一早就知道这点?
她眼底闪过一道凉意,越来越浓,最后心里升腾起一股怒意,几乎要把她吞噬。
她在门前站了许久,才抬起头,道:“开门。”
门应声而开,露出里面长长的通道。即使看不到人,宫秋如也知道四周此刻有很多人在看着她,可既然是七日,而她也答应了下来,那么她就会留到那一刻。
越是往里走,以前不在乎的一些细节却全部都浮现在眼前。
几日来他的小心翼翼都在提醒着她,他的关心,他的在意,可这在意之下,却是满满的欺骗。
她狠狠闭了闭眼,等心绪恢复到最初的无心无情,她才重新睁开眼,走回了寝殿。
守在殿外的几个楼侍看到她,都俯身行礼。
宫秋如走进去,目不斜视地指了指身旁的一个女子,道:“你,跟我进来,其他人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嘱咐完毕,她径直走了进去,坐在床榻边,手指放在脖颈上的盘扣上,一颗又一颗地解开,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慢动作般,直到完全脱下,她身上的外衣似乎还带着凌鸢花的花香。霄渊那时的话清晰的在她耳边重放着,他说着他的故事,那些过往,那些伤疤,鲜血淋漓的,难道他真的就是在骗她?
“嘭……”
手里的衣服被她狠狠地甩了出去,她眼神狠戾。
这样的宫秋如吓得跟上来的楼侍吓了一跳,不安地看向宫秋如,目光带着询问:“归、归姑娘,你怎么了?”
“霄渊呢?”
对于宫秋如直呼楼主名讳,她们已经听得很习惯。
楼主都没哟介意,他们更不会介意了。
只是眼底却慢慢露出了疑惑:“楼主和归姑娘不是一起出去的吗?”
宫秋如听了这话,眼神一厉。
看得那楼侍心惊胆战。
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说错了什么?归姑娘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不好?
宫秋如没有说话,想霄渊应该是没有回来这里。
“那他平日里除了这个寝殿都在哪里歇息?”
楼侍一怔,却也不敢多问,规规矩矩的回答:“凌妤殿。”
“在什么地方?”
楼侍没有多想就告诉了宫秋如,她得到确切的地址之后,才抬起眼,看着面前的女子,慢慢站起身,眼底隐隐含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她突然快速动了一下,瞬间转移,和楼侍交换了的位置,把她按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楼侍惊了一下,刚想站起身,可却被宫秋如抬起了下巴。
她反射性地抬头,可在目光对上宫秋如的视线时,突然神情一怔,目光一下子突然变得迷茫,再然后完全找不到任何的焦距。她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没有任何意识,就像是一个娃娃一样。
宫秋如这才慢慢把手抬了起来,静静地拿起了手里的红珠玉石,手掌松开,那玉石就从她手中往下坠,落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又被绳子给拽住了,弹跳了几下之后,慢慢平静下来。再然后,宫秋如就直起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侍,把手里的玉石正对着楼侍,开始轻轻的晃动。
而随着她的移动,楼侍的眼珠开始跟着她的动作移动。
渐渐的,楼侍的神情莫名带了些神采,却又有些不一样,再抬头看向宫秋如时,完全是一幅全身心的信任。
宫秋如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轻声道:“从这里到凌妤殿的守卫如何?多长时间交换一次,可有机关?”
楼侍的动作先是微微一顿,然后就是开始徐徐回答。
宫秋如得到满意的答案,这才看向楼侍,道:“你知道自己今天都做了什么吗?”
楼侍神情极为恍惚,顿了顿,才怔怔摇了摇头。
宫秋如又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玉石,沉声蛊惑道:“你记住了,你今天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人也没有见过,谁也没问过你什么,你只是尽职尽责的守在外面而已。记住了吗?”
楼侍的表情依然怔怔的,点点头:“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只是守在了这里而已。”
“嗯。”宫秋如这才满意了。
手里的玉石猛地一收,女子猛地清醒过来,看了看宫秋如,发现自己竟然是坐在软榻上,惊得立刻站了起来,宫秋如睨了她一眼,“还不出去?”
楼侍立刻点点头。
直到走出去关上门才想起来,归姑娘到底喊自己是做什么?
她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寝殿的门重新被关上,不多时,从寝宫里较为隐蔽的一处闪出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连那些经过极为严格训练的守卫都没有察觉到。那道身影躲开那些守卫,很快潜进了凌妤殿。因为先前霄渊的吩咐,整个凌妤殿空荡荡的,感觉不到任何的人气。
那人穿着一身的白衣,和殿外的那些楼侍所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可只有那双眼睛还是能看出冷静。
宫秋如轻飘飘地落下,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既然那个楼侍说霄渊在这里,应该就是,可此刻她完全感觉不到他的任何气息,这让她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霄渊时,她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那时,她并没有想到两人会有交集。
甚至是共同经历过生死。
她脑海里混乱一片,她并不清楚自己对霄渊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可她知道,自己不讨厌他,尤其是在他讲那些自己的过往时,她甚至是感动的,毕竟,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能够和她分享他的过去。尤其是那些可能是心里埋藏最深的一块,她有片刻的动容。
第165章:的确配不上()
可她依然抱着不确定……
就像是,她从未相信过这个世界。
她和他们不同。
宫秋如慢慢朝前走,四周空寂一片,让人有种烦闷的焦躁感,冷风吹在耳膜边,给人一种很微妙的异样感。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凉风。
她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眉头拧了拧,她奇怪地拧眉,警惕感却提高到了从未有过的水平。
按照她的想象,霄渊身中血咒,此刻如果毒发了,要么自己躲在一个地方默默忍受痛苦,根本不可能还在外面乱晃悠,毕竟他是一楼之主,她见过霄渊毒发时的疯狂,那种模样,她眉头一拧……
蹙然,一道无声无息的黑影落在她的身后,血红色的眸瞳死死地盯着她,或者,是她的脖颈,白色的纱幔遮挡下露出的一段细白的脖颈。
他的呼吸突然重了一下。
宫秋如瞬间感觉到了,猛地回头,却就看到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她立刻抬起手就要反射性的把匕首刺进来人的胸口,可想到这时在凌妤殿的人只可能是谁。
手腕一翻,随着她的动作,刀尖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却也因为被霄渊压到倒在了地面上而划破了他的唇。
宫秋如一怔,后背撞在地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很疼,却也被她硬生生吞下了脱口而出的声音。
她屈膝想要踹开身上的男子,可在抬头看到霄渊的眸仁时,却是愣了一下,他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深邃的暗红,那种颜色更趋向于魔鬼,她怔怔愣住了。离得近了,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扑在脸上,血腥味在两人呼吸间交融,他没有动作,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脖颈,凝白如玉,肌肤上的青色血管此刻看在他的眼底极为美味。
他不知隐忍了多久,脸上布满了汗珠,此刻热气腾腾的拂在脖颈间,让她心口猛地一窒。
“你……”
她张了张嘴,可也只是发出了那么一个字,她重新闭上了嘴。
霄渊的神情却莫名因为她的出声而变得微妙。
他歪着头,暗红色的血瞳直勾勾地看着,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只是顺从了本能,他体内的血咒让他想要喝血,可他找遍了这个地方,根本发现不了。他想要朝着有美味的血的地方去,可心里却莫名的被一种执念而控制住了,他不能出去,不能出去……脑海里这样一遍遍地重复着的话差点把他逼疯。
可就在他要疯的时候,却出现了这个女子。
她身上的血,很好喝吧……
霄渊被划伤的薄唇沁出一滴血珠,被他轻轻舔去,视线却依然直勾勾盯着宫秋如。
她盯着他的动作,看着他眼底执拗和疯狂。
终究叹息一声,身体软了下来。
还他这一次,她再也不欠他了。
随着宫秋如的身体软下来,她周身的敌意消除,身上男子的眼神也越来越幽暗,深的几乎看不清楚……
他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她片许,最后终于俯下身,薄唇啃上她的脖颈,张开嘴,利齿划破了他的喉咙。血顺着她脖颈上的血管汩汩流入霄渊的口中,他眼底的疯狂这一次却并没有因为血液的救赎而恢复神智,反而又越发疯掉的感觉。体内每一个感官似乎都在叫喧着鲜血的味道,而他的唇贴上她肌肤的一瞬间,却又不满足了。
他用牙齿撕咬着她的脖颈,突然慢慢朝着一侧偏离。
他的唇划过的地方带着血的铁锈味,在她凝白如玉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红线。
游走间,突然隔着白纱布吻上了她的唇。
宫秋如身体以为他的动作猛地蹙然一僵,许久都没有回过神……
翌日,宫秋如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寝殿。
殿外右护法跪了一夜,听到门开启的声音,他的脸色极为复杂。
昨夜,他在这里请求了一夜,可她都没有见她,更不要说帮楼主,这个女人,心……太狠。
他甚至有些怨恨她的。
楼主对她的好,他跟着楼主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
他原本因为楼主终于明白了除了冷之外的表情,可如今他却一点都不庆幸,他宁愿楼主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个女人,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冷血无心。
宫秋如走到他的面前,她站定,今日她穿了一件领子较高的衣服,遮住了风寒,脸上除了苍白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七日已过,我可以离开了吗?”
她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右护法想要用刀剜开她的心,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你……”
他狠狠咬着牙,才勉强压制住心里的怨气,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归姑娘,楼主还没有出来。”
“哦?”
她挑挑眉,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右护法差点气死,他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她,“归姑娘,楼主为你做这么多,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动?他现在生死未知,可你倒好,你竟然问都不问却要走?你还有没有良心?”
宫秋如没有说话,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后者在他眼底没有看到丝毫的温情,最后,他像是终究放弃了般:“你走吧!你配不上楼主……”
一点都配不上。
宫秋如点点头:“你说得对。的确配不上。”
右护法刚平息下来的情绪又猛地火了起来,如果不是抚着柱子,他怕自己真的会气晕过去。
只是宫秋如没有看他,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面无表情道:“如果我是你,与其把希望抱在别人身上,倒不如现在去看看霄渊好了没有?也许,他已经毒发而亡了也说不准。”
“嘭!”
宫秋如的话刚落,右护法一拳头砸在了身边的柱子上,直接砸下了一个拳印。
只是他的手背却也流出了血。
宫秋如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径直朝前走,只不过刚走了两步,她却莫名停了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前方,霄渊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似乎来得有些匆忙,甚至没有抹去嘴角的血渍。
他依然戴着面具,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是慢慢攥紧,紧的宫秋如隔了这么远都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他醒过来明显感觉自己体内的毒解了不少,他以为她终究是舍不得了所以来帮他了,可他匆匆赶到这里,却听到了什么……“你,真的盼着本宫……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哑的难以言喻。
第166章:黄粱一梦()
宫秋如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随即嘲弄地笑了笑:“不然呢?霄渊,你一早就知道我可以当药引了吧?难道你就没有存着一丁点儿利用我的心思?我,最讨厌别人利用我,所以……你也不过如此而已。”
霄渊的呼吸紧了紧,半天才慢慢喃出一句话:“本宫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
宫秋如抿着唇,没说话。
霄渊眼底慢慢升起一抹希冀,可这希望也只是一瞬间,他最后还是听到了那个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字眼。
“是。”
他垂下眼,动作极为僵硬,半天,才缓缓抬起手遮住了眼睛,神态倦怠而无力:“你……走吧。”
他做得再多,如果她没有心,自己依然什么都不是。
他以为自己终究是打动她了,原来……一切不过是自己的黄粱一梦。
她对他,终究不会心软。
宫秋如面无表情地朝前走,身后沉重的低气压压得她几乎喘不过起来,她勉强才能保持住呼吸的平稳,怨恨她吧,这样他们之间,也只能是这样。
她走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能回头。
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她能做的,就是一直朝前走,知道永远走出他的世界。
就当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依然是他的楼主,她依然……在仇恨中挣扎。
快要走出寝殿的时候,她听到右护法的惊呼声,她的脚步还是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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