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八大胡同里,抄没了寿琪的莳花馆,抓到的那些人,其中好些人怕也是与内务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之人,就是刑部亲自捉拿的人,大部分也是上书反对新学与内务府革新的官员,这都是你们引出来的蛇,呵呵。”
“为什么选择让我来查抄,因为我倒了,新学也就倒了,你们不敢让我倒下,还得为我遮丑,替我想出个正大光明的打探情报的借口来,这抄没八大胡同,也算保住了我,保住了新学,再往深里说,也是保住了格格!保住了内务府革新!”
“这从头到脚都是你们粘竿处的人一手操纵,可是,”肃文突然一拍桌子,吓了柳如烟与玉姐一跳,“禧佛也跟我说过,这是皇上的意思,可是他老人家知道你们这么作弄一个人,这么作弄一家人吗?”肃文眼前闪现出那个亲赐油靴之人,“何苦把我绕进去?何苦让我当这冤大头?何苦让我的家人跟着我受罪?你们把我逼上绝境,再给我条生路,还要让我感谢你们,做——梦——去——吧!”
“二爷——”看着肃文站起来,柳如烟也凄凄楚楚地站了起来。
“呵呵,粘竿处好手段,这份心思,我他妈都服了,不过,你们对着的人是二爷,老詹,说什么督抚怕你,二爷还真不怕你,都是脖子上顶着一颗肉丸,你再敢算计我,就把你这颗肉丸给你揪下来下酒吃!你还别不信!”肃文转过身,朝隔壁喊道。
“对了,”肃文走几步又转过身来,“粘竿处要保密吧,我把牌子给高塞看了,当不成什么蓝翎侍卫了,老詹,这劳什子侍卫,爷不希罕!另外,这块牌子,”肃文掏出那面金牌,“你们算计我,这块金牌子算是给我补偿了,正想在城南买块地呢,明儿我就当了去!”
“二爷!”柳如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呵呵,别这样了,我是光棍一条,赢得起,也输得起,你,输不起吗?”肃文道。
“我输得起。”柳如烟突然表情一变,立马象换了个人似的,身上除了江南女子的婉约,又多了几分孤傲。
“呵呵,你还真认了?适才,说实话,我就有五分把握,就是想诈你们一下,但,你就招了。”肃文有些沉痛,沉痛得让柳如烟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柳如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肃文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不要胡思乱想,”柳如烟突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肃文已是走近她,轻轻端起了她的下巴,一双眼睛紧盯着自己的双眸,“下面这些话是真的,如烟,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很想去珍惜,可是等到明白后,才发现自己是在梦里,这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那个人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听完此话,柳如烟已是呆了,她感觉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心也跳得厉害,脑里一片空蒙,她却突然又瞪大了眼睛,肃文的嘴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吻了上来,那年轻男子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
就在她意乱神迷之际,肃文却突然抬头,“走了!”他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很决绝,也很快,决不不带走这里的一片云彩。
“走了。”半晌,玉姐走近柳如烟,“如烟,你不是喜欢上他了吧?做我们这一行,规矩你是知道的,不用我多言。”
“是,属下知道。”柳如烟轻轻道。
“这小子,还真是人人物,敢这么骂詹大人的,在大金国,除了皇上还找不出第二个个人来。”玉姐长叹一声,“我都有些喜欢他了。”
詹士谢图不知何时又走了出来,玉姐与柳如烟赶紧上前见礼,玉姐道,“大人,他是想摆脱我们。”
“呵呵,这小子,是个人物,我没看走眼,”詹士谢图丝毫不见生气,柳如烟长舒一口气,但心马上又提了起来,只听詹士谢图道,“我们大人早到他身边了。”
“大人?”玉姐与柳如烟同时道。
“嗯,就是我们粘竿处的老祖宗。”詹士谢图笑道,“这人身上有些东西,原本想让如烟去查明的,呵呵,再说吧。”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39章 世间始终你好()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一片一片的月光,温柔地洒落下来,洒在屋檐,洒在胡同,洒在庭院,也洒在藤葛垂垂的墙头,洒在嫩叶吐春的枝头,落下斑驳的片片黑影。
胡同里很是寂静,几个路人经过,也是不紧不慢地往家赶,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几声婴啼,都提醒着行路的人们,这仍是夜晚的人间,仍是夜色中的北京城。
“吱呀——”
肃文推开了惠娴家的大门,厅堂里人影绰绰,笑语喧哗,甚是热闹,西屋窗下,那灯光勾勒出倩影,正是他的媳妇——惠娴。
“三叔。”肃文走进门去,却见讷采居中而坐,一大群人正在抽着烟锅,喝着茶水,嚼着槟郎,他笑着团团一作揖,算是打了招呼。
他忙里偷闲一瞅西屋,果然,门帘边露出一条缝来,隐约可见惠娴那俏白的小脸。
讷采笑着站起来,“这就是惠征的姐夫。”惠征正是他那个才满两岁的小舅子。
众人都笑着站起来,都有些矜持,讷采忙笑着介绍,都是一些惠娴家的亲戚。
惠娴三舅家的表哥玉恒前些日子刚补了缺,自恃有些身份,笑道,“妹夫这些日子可是名震京师啊,老几位还不知道吧,前几天带兵查抄了八大胡同的,就是肃文啊。”
众人也不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此时都哄然叫起好来。
“嚯,抄得好!”
“呵,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成的!”
“三儿,你可找了个好女婿,听说这么年轻就是正六品的前锋校了!”
“人家还是咸安宫的总学长,咸安宫这帮官学生,将来都能出将入相”
肃文脸上笑着,却不想与这些素未谋面的亲戚继续说话,讷采一笑,“惠娴就在里屋呢,下半晌还念叨有事要找你呢,快去吧。”
肃文忙又是一揖,才笑着挑帘进屋,只见惠娴正抱着惠征,嘴里小声哼哼着,“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筝儿声”
“呵呵,我小舅子睡了吗?”肃文涎着脸凑了上去。
“去去去,谁是你小舅子?”惠娴一下背过身去,“你媳妇不是那个什么莳花馆的柳如烟吗?”
“那是哪跟哪啊?”肃文笑道,伸手搂住了惠娴的纤腰,“我媳妇正抱着我小舅子呢。”
“放开,”惠娴紧张地瞅瞅外面,低声道,“放开,再不放手,我掐了。”她的指甲果然掐了上来,可是相持一会,就心疼地放了手,颤声问,“你的那个柳如烟呢?”
“什么柳如烟?”肃文开始装傻充愣,“今儿才交割了差使,见过端亲王,见过诚郡王,又见过秦总裁,家门我都没回,就冲着媳妇这来了,我不是让麻勒吉过来报信了么。”
“别哄我了,”惠娴的小脸一拧,“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你是越发能耐了,为了个枪打额驸”
肃文闭着眼嗅了嗅,已是迷醉在这甜香的气息中,夜晚,惠娴只穿了一件单衣,削肩长项,眉弯秀目,就是生气,也是顾盼神飞,令人心动。
“这不是差使吗?这是上面安排的。”肃文哄道,“连带着剿灭八大胡同,都是一个差使。”
“你别哄我,以前我就知道你背着我整日往那莳花馆跑,”惠娴一咬银牙,“你不是给人家赎了身么,你预备着”
“我预备着跟你成亲,”肃文笑道,“那人,已打发了。”
“打发了?”惠娴一下回过头来。
“嗯,以后我再不去那种地方了,呵呵,也没有那种地方了。”肃文笑道,看惠娴一脸疑惑,他笑着解释道,“我说的你还不信么?男子汉大丈夫,何必撒谎?”
惠娴将信将疑,肃文却感觉一阵肚饿,“呵呵,我还没吃饭呢,弄点东西给我吃。”他放开手,就要接过惠征来。
惠娴却是不给,肃文拗不过他,见桌上有一些红枣,急不可耐地拿起来就吃,惠娴看看他,一咬银牙将惠征放在炕上,掀开炕桌上盖布,赫然是几样小菜和银丝花卷。
肃文大喜,拿起筷子,如风卷残云般吃起来,一边吃一边问,“外面都是些什么亲戚,怎么从来没见过?”
惠娴拍拍惠征,“除了三舅一家,好些都是平常不太走动的亲戚,这些日子都来了。”
“呵呵,这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你阿玛不是升为广储司总办郎中了么”
“惠妞,出来说话!”两人正自说着,玉恒在外面喊道。
“我乏了,有话明儿再说吧。”惠娴小脸立时红了起来,待要掩门时,玉恒却生生从外面挤了进来,他笑着看看一脸扭捏的惠娴,“适才我说我没吃晚饭,你说家里没什么可吃的了,让我去嚼槟郎,原来是都藏起来留给你的夫婿啊!”
惠娴大窘,玉恒却取笑几句,又与肃文说笑几句,笑着去了,只听外面不知说了几句什么,顷刻又响起一片哗笑声。
肃文情不自禁走向惠娴,历经几多磨难,几多欺骗,眼前这女子才是不论他贫穷还是富贵,不论他是混混儿还是前锋校,不论他身陷危难还是万仗风光,始终不离不弃与他厮守的小女人,“这北京城里,自有家世比你高之人,也有容貌比你美之人,但真诚待我之心,却没人比得及你,惠娴,这世间,始终你好。”
惠娴看看他,把头埋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抽泣起来。
肃文抚摸着如缎般的青丝,长叹一声,“都过去了,以后,我只待你一人好,呵呵,都过去了!”
他轻轻地抬起惠娴的头来,“明儿,端亲王特准我请假一天,我在城南看中一块地,就当春日郊游,你我一块出去散散心。”
惠娴不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
二人就这么抱着,却是听到外间客人告辞之声,二人赶紧分了开来,出去送客。
待一众客人离去,肃文对讷采道,“三叔,我也该回去了,这从咸安宫回来,还没进家门呢。”
“我送送肃文。”惠娴道。
讷采笑着看看二人,“去吧,别走远了。”
看二人走出大门,讷采忽然叹口气,惠娴额娘悄悄走近他身边,“这两个孩子还都蒙在鼓里,得跟他们提前说一声啊,要不,这要是分开了,谁都不好受。”
讷采长叹一声,却是一言不发,踽踽走进屋里。
“回去吧。”胡同里很是安静,仿佛可以听到月光洒落时的声音,惠娴的脸在月光下也越发皎洁。
“嗯。”惠娴答应一声。
“那我送你回去。”肃文笑道。
“叔叔婶子还在家里等着呢。”惠娴要阻拦,怎耐架不住肃文坚持,待他又返身把惠娴送到家门口,方才离去。
月牙在白莲花般的云朵中缓缓移动,悠长的胡同里传来一阵悠长的歌声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醉。清浅池塘,鸳鸯戏水,红裳翠盖,并蒂莲开,双双对对,恩恩爱爱,这暖风儿向着好花吹,柔情蜜意满人间”
北京的春天,繁华似锦。
不提大觉寺的玉兰,花繁瓣硕,色泽香重;红螺寺的紫藤,累累垂垂,如帘如瀑;戒台寺的丁香,白紫相间,花香浓郁,就是满山满谷的桃花、杏花、梨花,也是竞相怒放,争芳斗艳。
踏马山坡,极目远方,触目尽是满山红艳、绿竹翠草,耳边尽是鸟鸣风动、潺潺流水,让人一洗胸襟,顿觉神情气爽。
“东家,您看,这一片儿地,也不贵,都可以买下来,”刘松仁也骑在马上,兴致勃勃,指点着眼前这块熟地,“咱也种佛手、香桃、藿香什么的,那便宜事儿可不能让马家楼卢家独占了。”
“种什么你定,我都没意见。”肃文笑道,“给我辟出一块地来,我要种些别的东西。”
“您准备种什么?”刘松仁喜道,“您琢磨着什么药材市面上有大利可赚?”
“我不种药材,我想种——稀宝三元。”肃文笑道。
“那是什么玩艺儿?”刘松仁一脸惊愕,“没听说过。”
“呵呵,你当然没听说过,这玩艺可好吃了,呵呵,等到时候我们种出来,必定不差于你的佛手、枇杷叶!”
肃文笑道,这稀宝三元,他也是在端亲王府与七格格的府里瞧见过,不过,那可不是吃的,是观赏的,而前世的人都称这种观赏之物为——西红柿。
“二哥,快看哪,这里还有一条小河。”多隆阿与胡进宝已是挽起裤腿下了河,河水清清,看着就滋润。
惠娴也面带微笑轻快地走着,今儿一早她又逼问了多隆阿与胡进宝,得知那柳如烟确是不知所向,方才放下心来,心境也是大好。
“这片地还成吗?”肃文靠近他,那刘松仁一笑,自己个往远处的柳树林里走去。
“嗯,将来如果有朝一日能与你在这里修筑一处茅棚,屋边种几畔青菜,几畔瓜果,你来吟诗作画,我来刺绣针织,不需绫罗绸缎,不需锦衣玉食,粗茶淡饭,布衣粗袄,也不失为终身乐事,也不枉此生了。”惠娴突然幽幽说道。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肃文心里一阵感动,嘴里却笑道,“你还少说了一样,再生几个孩子,那岂不是十全十美了!”
惠娴大羞,挥拳打向肃文,又下意识地看看多隆阿与胡进宝,二人正在河里玩得高兴,哪注意这边的动静?
冷不丁听肃文喊道,“刘院长,顺便给我在这盖座茅屋,种几畔蔬菜瓜果,还有,把这河水给我引过来!”
刘松仁却没有出来,肃文感觉有些纳闷,这老好人,从来是件件有回音,事事有着落的,今儿,这是怎么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40章 国破山河在()
春风又变为春柳,条条看即烟蒙蒙。
“松仁!松仁!”肃文朝柳林走去,林子很大,透过黄绿色的柳枝,却寻不到刘松仁,“尿虽走得可够远的啊,害什么臊啊!”他随手扯下一条柳枝,琢磨着编个柳环给惠娴带在头上,却冷不丁从树上跳下一五十多岁的黑虬车轴汉子来。
“呵呵,本想扯条柳枝,没想到扯下个人来。”肃文笑道,“没耽搁您脚着地吧?”
那汉子上下一端详肃文,眼里竟是慢慢泛起泪花,嘴角也不断抽搐着,“玄甲军千总雷时声,参见少总督!”他竟一下跪了下去。
肃文有些愣,这不是第一次被人称为少总督了,“您快起来,哎,这怎么话儿说的,不过年不过节的,行此大礼?”看此人这模样,也象是个练家子,他心中已是猜着了门道,呵呵,又来了,能不能来些新鲜的?弄个柳如烟糊弄得自己七荤八素、五迷六倒的,凭白得罪了那么多人,这又来给我下套?
“您不起来,那您就跪着。”肃文根本不去扶他,“朝廷不是还在搜捕玄甲军余孽么,您别吓着我!”他话音刚落,一个中年人也从树后拐了出来,肃文一愣,“玄甲军百户于振龙,参见少总督!”
“呵呵,组团来忽悠了?”此人肃文见过两面,正是在大栅栏里拦路之人,“这儿没什么少总督,你怎么又来了,还没完没了了?”他有些气急,这生拉硬扯,好事还成,可“玄甲军”三字可是要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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