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小子有些邪门,不能近身,大家小心些。”一个瘦猴一样的狱卒看着扑上去的人莫名其妙地又飞了出去,大声喊道。
不须他提醒,众狱卒也看出了门道,“抄家伙!”又有一个又高又黑的狱卒喊道。
活阎王却是早已抄刀在手,他骂骂咧咧地往前走着,“姥姥,今儿收拾不了你,我这阎王就不活了我!”
看着他手执钢刀杀气腾腾的样子,惠娴大急,她下意识左右一瞅,却见一盛水用的瓦罐放在一张破桌上,她想也不想,拿起罐子。
只听得“啪”一声,那活阎王就开了瓢,他往前一个踉跄,却以刀拄地,慢慢蹲了下来,“血,阎头,流血了!”一个狱卒大叫起来。
鲜血模糊了活阎王的眼睛,他慢慢转过身来,惠娴看见了一张狰狞的脸。
“奶奶的,你不想活了吧?”那活阎王举起刀冲着惠娴跑过来。
黑暗的牢狱,狰狞的面孔,雪亮的钢刀,惠娴却有些吓呆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肃文却是大急,他一弯腰拾起崩进来的一片罐片,随手一挥,马上有几个狱卒高声叫起来,
“妈呀,我的眼睛!”
“哎哟,脸,疼死我了!”
可是又高又黑的狱卒却逼了上来,眼看活阎王快要走到惠娴跟前,肃文一急,迎上去作个假动作,那锋利的罐片在狱卒脖子上一抹。
“扑——”鲜血喷得老远,一面黄土墙上顿时如红漆般染就。
那狱卒眼睛睁如牛眼,不相信似地看着肃文,但瞳仁里却再也没有此人。
“哗拉拉——”
铁链作响,肃文绕过这个还没倒下的傻大个,绕过一个个呆若木鸡的狱卒,抽出门上的铁链,只听那活阎王一声怪叫,铁链已是套住了他的脖子。
“砰——”
钢刀掉在地上。
活阎王感觉自己就象没了腿似的,身子快速朝后移动着,转眼间,一张目眦俱裂的脸就出现在他的上方。
“救命,救命!”
活阎王两手拼命地扣那锁链,却是越扣越紧。
肃文怒目圆睁,手中的铁链却是越勒越紧,活阎王脸色越来越白,双目鼓出,嘴唇青紫,眼看是要不成了。
众狱卒全都目瞪口呆,众犯人也都大气不敢出。
好不容易,瘦猴一样的狱卒反应过来。他战战兢兢走上前来,央求道,“这位爷,您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放阎头一马吧,他死,全牢的人都得死!”
“这位爷,我们”又有一个狱卒走了上来,可是他还没讲完,牢里就有犯人喊上了,“哎,这是肃二爷,瞧我这眼神,愣是没认出来,二爷,您怎么进来了,肃二爷,你们没听说过吗?”他转头喊着。
“二爷哎,”瘦猴一下扇了自己一嘴巴子,“我们的眼睛长到屁股上了,听说过您,可没成想,您还能来这种地方?”他看看只还剩一口气的活阎王,“二爷,算我们求您了,您就行个好,要不,兄弟们都得跟着吃瓜落!”
“二爷!”眼见肃文丝毫不让,手里越勒越紧,那一众狱卒腿一软,“扑通扑通”都跪了下来,“求求您,放他一马吧,要不,整个牢里的人都得玩完!”
惠娴此时也仿佛从梦中醒来,她想要上前,却感觉自己的腿不听使唤,适才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二哥,放了他吧,不能杀人。”她有气无力,全身瘫软。
“已经杀了一个了,也不在乎多一个。”肃文话音未落,瘦猴狱卒跪着前行几步,涕泪俱下,“二爷,我们这些人还都上有老下有小,二爷,您就行行好,饶他一回吧。”
“二爷。”
“二爷。”
肃文看看跪了满牢的人,禁不住眼一闭,手上的劲道不由地松开了。
“快走,在哪?”
“快,你们磨蹭什么?”
外面突然响起匆匆的脚步声,“砰”,门被踢开了,一时火把乱晃,人声嘈杂,一群人挎刀背箭闯了进来。
众狱卒都惊恐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惠娴也害怕地蹒跚到肃文的身边,肃文一把搂住了她,只觉得那温热的身体在他怀里不住地颤抖。
“二哥。”
“二哥。”
“嫂子。”
“嫂子。”
肃文起初有些愣,但眼睛马上湿润起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麻勒吉、海兰珠、墨裕等人,看样子,九十名官学生竟是全来了。
“呵,好兄弟,还都惦记着二哥,”他一拍走在最前面的麻勒吉,“好,有胆量,呵呵,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大秤分金子,走,都他妈落草去!”
“落草?”麻勒吉有些愣,后面的官学生也有些愣。
“咸安宫是回不去了,我们找个山头,自立为王去!”肃文看看在怀里羞涩挣扎的惠娴。
“为嘛回不去了?”墨裕也有些纳闷,他转眼看看惠娴,“二哥,不是关糊涂了吧!?”
“呸,你才糊涂了,”肃文正经道,“你们不是来劫狱的吗?”
“劫狱?”这下轮到众官学生糊涂了。
肃文却有些悻悻然,“不是劫狱,你们怎么进来的,这么多人!”
“奉命前来,放你出去呀。”麻勒吉顿时醒悟过来,“张教习也来了。”
他手一指,昏暗中,却见那张凤鸣一身白衣白甲,威风凛凛地站在牢狱的台阶上,正自看着他。
再看九十名官学生也是衣甲在身,肃文不禁有些糊涂。
“参见教习。”他赶紧几步上前。
张凤鸣看看他,高声道,“奉端亲王口谕,放你出去,跟我走吧。”
肃文看看惠娴,略一犹豫,“张教习,我杀了人。”
“噢,什么人?”张凤鸣目视前方,却是看也不看肃文。
“一狱卒,他们欺负我媳”
“杀就杀了吧,顺天府尹保住保不住还不一定呢,走!”张凤鸣轻描淡写,看也不看,转身就走。
肃文看看他一咬牙,也跟着出来。
从黑暗重见光明,早有人给他把腰刀披挂拿来,见他全副武装,白色的戎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惠娴心里一酸,眼一酸,两行泪就流了下来。
“咸安宫总学长肃文!”张凤鸣一声低喝。
“学生在!”
“命你带领咸安宫学生九十名,速往顺天府尹济尔乐家中,捉拿济尔乐,不得有误。”此刻,张凤鸣身上哪还有半点落拓之姿。
都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胭脂,此话不假。
“学生遵命。”肃文一施礼,翻身上马。
九十名咸安宫学生组成的队伍,九十匹快马迤逦展开,九十个火把形成一条火龙,直逼顺天府衙。
“你们谁啊?这是顺天府衙门,你们活得不耐烦了。”一名站岗的兵丁持枪上前阻拦。
“刷——”
肃文已是抽出刀来,寒光一闪,刀已架在兵丁的脖子上,他马也没下,大喝一声,“有旨,捉拿济尔乐,把这里给我团团围住!”
立即,九十名官学生纷纷下马,门前的兵丁稍一阻拦,只见那押阵的张凤鸣却抽刀在手,那名兵丁还没来得及问话,已已是被从上到下劈为两半,灯光下,那肌肉与内脏兀自跳动不已。
“呕——”
在场的官学生乍见如此血腥场面,纷纷作呕,这太过血腥、太过不忍直视。
“你的刀是把宝刀,它光是摆设么?”张凤鸣看看也是一脸惊愕的肃文,“抗旨不遵,这就是下场,进府!”
他大步流星带头走进顺天府衙门,肃文与图尔宸、海兰珠等人赶紧跟在他后面,麻勒吉却在外面指挥封堵。
顺天府衙门一时鸡飞狗跳,可是院里院外翻了个底朝天,却不见那济尔乐的踪影。
“说,济尔乐去哪了?”灯光下,张凤鸣的脸色愈发铁青。抓不住济尔乐,皇上与上书房那里都交不了差,张凤鸣脸上虽然一派冰冷,五内却同时焚烧。
况且,这是咸安宫的首秀,端亲王更是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有丝毫差池。
“再不说,身首异处就是你的下场。”图尔宸威胁道。
适才,那门口的血腥场面却是如病疫传播,迅速传遍了济府。
“我们家大人,他,他,不在。”
“去哪了?”海兰珠大声道。
“小的们也不知道。”那管家模样的人眨巴着两个小眼睛,“是不是去礼亲王府上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59章 问案()
“那你怎么不说他到紫禁城了呢?”肃文揶揄道。
“他今天确实没去。”那管家起初还以是为步军统领衙门的兵,现在看却是一帮穿戴整齐的娃娃,心里的念头就开始活泛了。
眼看着那张凤鸣的脸色越发铁青,肃文大喝一声,“他今天确实没去紫禁城,那他确实去哪里了?”
那管家嗫嚅道,“他确实去哪了,我确实不知道。”
肃文一下乐了,“去你大爷的,你以为这是天桥上卖艺,遛口呢?”
张凤鸣一直盯着那管家,他脸上的肌肉不自主跳了几下,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
肃文明白,济尔乐是济尔舒的弟弟,万一找不着,那济尔舒知道了,到皇上跟前叫起撞天屈,或者济尔乐与同党串通一气,那这锅饭就做夹生了。
皇上不会去怪罪堂堂的正黄旗旗主、礼亲王,只会怪罪他张凤鸣。
“报告张教习,任哪找不着济尔乐。”图尔宸带人搜遍了整个宅院,也没找着济尔乐的踪影。
“来,你跟我来。”肃文一把揪住管家,扯着他就往大门走,口说无分量,现场最刺激,“看,自己看,我数三个数,你还是确实不知,这,就是你的下场。”
“呕——”
两片身子就象两片劈开的猪肉,内脏骨骼清晰可见,地上已是殷红一片,血已流入砖地里,但干涸的血迹仍触目惊心。
那管家已是昏死过去,经冰凉的井水一浇,醒过来后又吐了个一塌糊涂,下身也是湿成一片——吓尿了!
“二哥,抓到一个报信的,奶奶的,还从后墙跳出去的。”麻勒吉推着一个长随打扮的人走了过来,却避开那两片尸体。
“麻勒吉,你怕什么,明儿让你解剖个死尸,你就习惯了,来,让他过来!”肃文把那长随往前一推,那长随马上也与管家一样,醒过来也是伏地狂吐起来。
“刷——”
肃文抽出刀来,“你们两个,现在只能活一个,谁先说出来,谁活!”
宝刀冰锋逼人,伴着这阵阵血腥味,透出一股浓烈的杀气。
“去三姨太那儿了!”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三姨太在哪?”
“南锣鼓巷!”
肃文与麻勒吉对视一眼,这,想来不是假的了。
大队人马在胡同口处就下马了,利索地把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厮绑了,一群人破门而入。
这是一处两进的四合院,庭院优雅整洁,院里的几个红色的西瓜灯,在暗夜下发出暧昧幽暗的光晕。
前面的仆妇见一大群人持刀荷箭闯了进来,个个吓得脸色发白,不敢乱动。
“济尔乐呢?”张凤鸣阴沉沉地问道。
“后后院。”一老妈子颤抖着说道。
刚走进后院,一阵悦耳的琵琶声就传了过来
“娉娉袅袅,芍药梢头红样小。舞袖低回,心到郎边客知己。金樽玉洒,欢我花间千万寿,莫莫休休,白发盈替我自羞”
“操,减字木兰花!”图尔宸道,神情却是有些发呆。
“清艳绝伦哪!”雅尔哈善低笑道。
张凤鸣看他一眼,两人急忙闭嘴,张凤鸣大步流星朝里走去。
那门没关,屋里布置得一团锦绣,一个中年胖子正依红偎翠,把酒吟欢,冷不丁眼前出现了许多手持钢刀的不速之客。
“啊——”
只听一声尖叫,那女人起身躲到胖子身后,却只听得“噼里噼拉”一阵脆响,却是扯掉了桌布,桌上的杯碗盏碟跌了个粉碎。
“大胆,你们是哪个营的?”那胖子威风凛凛,“这么没规矩,都给我滚出去。”他拍拍那女人手以示安慰。
“你就是济尔乐?”身为顺天府尹,在北京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识,张凤鸣自然也是认识的。
“本官就是,”济尔乐仍稳坐钓鱼台,“你”
“站起来。”那张凤鸣却突然暴喝一声,“奉旨,捉拿济尔乐。”
那济尔乐却只是一阵慌乱,但马上又冷静下来,“天子脚下,由不得你们胡来,为什么拿我?圣旨呢?拿来。”他一下伸出手来。
“皇上口谕,并无圣旨。”张凤鸣冷冷道,“来呀,给我把济尔乐拿下。”
海兰珠与勒克浑马上扑了上去,那个女人惊吓着跑到一边,几个官学生却是张弓搭箭,瞄准了济尔乐。
那济尔乐却是纹丝不动,任两人把他双手反剪,“请佛容易送佛难,你们可得惦量好喽。”
“不须掂量,还是考虑自已吧。”张凤鸣冷冷道。
一行人押着济尔乐来到一处院子,张凤鸣分派值守后,径直把肃文叫到跟前。
“肃文,你来问案。”
“不是刑部来问案吗?”肃文有些吃惊。
“不需刑部,你们在咸安宫学过律法,也学过骑射,今天说白了就是对你们学习的检验,嗯,端亲王说了,这就是真正的年评,去吧。”张凤鸣挥挥手。
见张凤鸣不再理他,搂着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闭目养神,肃文一咬牙,朝关押济尔乐的屋子走去。
“回来,”张凤鸣突然睁开了眼睛,“成总裁的死,他们在潭柘寺是怎么谋划的?到底有哪些人参加?人人都说了些什么?与郑亲王、康亲王是否有关联?”最后一句话他明显加重了语气。
肃文看看张凤鸣,已是明白他的想法,他不仅想独吞了这份功劳,连残羹剩汤都不想给刑部的人喝,并且想把案子引到康、礼两位亲王身上,难道这是端亲王的意思,要掀起一场朝堂上的血雨腥风?
朝堂之上,则忧其君,江湖之远,则忧其民,自己处于朝堂又不在朝堂,在江湖却偏又处于帝辇之下,该怎么办呢?
肃文看看如老僧坐定般的张凤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他一咬牙,“麻勒吉、海兰珠、勒克浑!”
三人马上并排来到他面前,马刺叮噹作响,俨然一副武官的派头。
“勒克浑,那屋里关着什么人?”肃文严肃地问道。
“顺天府尹济尔乐啊。”勒克浑有些糊涂了,看着肃文脸上脏兮兮的样子,这二哥,怎么在大牢里关了这些日子,糊涂了。
“糊涂!”肃文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一般,“他,现在什么也不是了!他就是一头猪,一头待宰的猪!”
他故意看看西厢,声音很大,估计那济尔乐肯定是听见了。
麻勒吉、海兰珠都禁不住掩嘴窃笑,那闭目养神的张凤鸣嘴角也绽出一丝笑意。
“勒克浑,现在,你就是屠夫,猪不听话,怎么办?”肃文鼓动道。
“揍死他,不,宰了他!”勒克浑一时变得雄赳赳气昂昂了。
“去吧,问明案子,张教习说了,你就是头功!”肃文笑道。
“走,弟兄们,跟我杀猪去啊!”勒克浑浑如打了鸡血一般,带着几个人闯进西厢。
肃文眉毛一挑,与麻勒吉同时笑起来。
济尔乐是礼亲王的弟弟,本人又是顺天府尹,肯定骄横惯了,这第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