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世间还有一种非常强大的类似于灵力的东西叫做正气,正气的来源只有一个——每年七品以上官员都可由皇帝赐予。这正气非常强大,周知县若全力出手的话,威力最少是只会符道的梁文赋的十倍!皇帝将正气赐予天下官员,为的就是让他们抵御妖邪、祁风求雨用的。
梁文赋恍然大悟:正是有这种正气存在,此世间才能如此太平,否则为何很少听说妖孽明目张胆在人间为害呢?唉,之前还真是从没想过这方面的东西,还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认知,习惯性的认为人间没有妖孽作乱是理所当然的!梁文赋心中暗骂自己愚蠢。
“既然这正气这么大用处,为何从没听人说起过?”梁文赋奇怪地问。
周知县自然明白这个原因:很多官员要嘛偷懒怕麻烦、要嘛胆小怕事,巴不得百姓不知道自己驱邪求雨的职责呢!想想若有一堆老太太整天围着县衙,说自己中邪头疼、家里闹鬼求知县帮忙,那知县得有多累?
再加上太祖当年凭一身真气把天下妖魔打怕了,如今虽已过去百多年,一般妖孽进了城也不敢闹事,所以官员们更可以放心大胆的对民众隐瞒正气这事。长久下来,这种做法竟已相沿成习!
对这种官场潜规则,周知县本人是深恶痛绝,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此时满腔怒火也没法再对梁文赋发,叹口气道:“前任和别人的事情我管不到,但本官上任这么多天了还没对你们说过这事,其错在我!正因你们不懂何为正气,才不知来找我,也才最终导致今日之事!”
说到这里,周知县神色一正:“今日城中屋舍损毁严重,先来说说赔偿之事:本官没有尽到教化之职、守土之责,这赔偿款项本官拿下六成,其他四成由你二人承担。可有异议?”
梁文赋心中后悔自己行事前思虑不周,点头表示同意。
于九思大着胆子上前回道:“文赋所为全是为了救晚生,晚生甘愿替他赔偿!请县尊成全!”
虽然只是四成,但钱也不少了,梁文赋怎能让他独自承担?正要上前阻止,周知县一拍手:“赔偿事宜就这么说定了!”
接着周知县站起身来,严肃地对两人道:“人命的事情不是钱可以说了算的,今日被那树妖杀死两人,现在咱们就说说大家的罪责怎么处罚吧!那狗剩之死,其错主要在我;本官会如实上报,甘领罪责!”
“至于你二人——”周知县一指于九思:“太原王羽臣朋友非少,但那画皮怪为何千里奔波来找你?还不是冲着你平日里闯下的风流浮荡之名?但念在你主动承担过责,就罚你两年廪食,若再让本官听闻你出入青楼,直接褫了你的功名!你可有异议?”
“晚生甘愿领罚!”于九思诚惶诚恐地答,这次他都快被搞死了,现在是想起女人就怕,就算没有周知县的惩罚,他也不敢再去青楼了。
周知县又看向梁文赋:“就算你不知正气之事,但你若没有当街激怒树妖,而是等城外无人之处再动手,那李二根岂会被树妖杀害?此错你承认否?”
“承认。”错了就是错了,梁文赋不是怕事之人,要怎么处罚就处罚好了!
第五十一章:入云楼()
“本官本要把你的功名给褫夺了!”周知县冷声对梁文赋道。
“晚生甘愿受罚!”梁文赋对这个结果无话可说,虽然自己是好心,但不代表好心酿成大错就可以免除责罚,虽然剥夺功名已经算是很严重的责罚了,但在梁文赋心中,即使这样也无法弥补自己的内疚。
于九思不顾周知县的阻拦,抢着恳求道:“县尊,要夺就夺了晚生的功名吧,此事文赋并无过错,若非晚生不自检点,此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周知县并不搭理于九思,锐利的双眼盯着梁文赋脸色看了足有一炷香时间,见他脸上丝毫没有露出不满、愤恨的神色,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是,既然此事过错主要在本官和于九思,若我处罚你太重,恐怕本意会被愚夫愚妇误解,以后大家再见到妖邪作祟,该动手时也不敢动手了。”
梁文赋虽然甘愿被免去功名来抵罪,但既然能保住功名,那自然也是再好不过,更何况,这周知县的话才说了一半,很明显下面还是会有其它惩罚的,且听他要怎么办。
果然,就听周知县接着道:“所以你的功名暂且寄在这里,我有件事交给你去办,此事刚好能用到你的能力,如果你办好了,你还照样是秀才,办不好就别怪本官无情了!”
原来,本县最大酒楼“入云楼”最近竟然经常闹鬼,已经严重影响生意了。下午周知县在城中安抚被树妖惊扰的民众时,曾对众人说以后家中有了妖邪就可以到县衙找自己,入云楼的老板刘云亭就将信将疑地对周知县提起了此事。
周知县本已答应这两日就前往查看,如今却有其它公务要忙,刚好正头疼怎么处理梁文赋,于是就临时改了主意,把这事交给他去办。
于九思在旁拼命使眼色,让梁文赋赶快答应下来,其实不用他劝,梁文赋也不会推辞,当下就对周知县答应了下来。
等梁文赋和于九思告辞离开之后,周知县一言不发的站在窗前,久久地盯着那高耸入云的太行山,心情也如那太行的山脊一样起伏。
“难道真的是世道将乱必出妖孽吗?”周知县像是在对巍巍太行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今日之事,其实有些话周知县没办法对梁文赋他们说:天下官员的正气都来自于皇帝的赏赐,而皇帝的正气,则受赐于传说中的天帝!天帝会不会赐给皇帝正气、赐给多少,则是由国力的强弱和皇帝本人的民望所决定的!
百多年来,由于大陈的武力日渐衰落,再加之以白莲教为首的众多邪教作乱,对皇帝的威信构成严重威胁,皇上每年所能获赐的正气越来越少了。
“这若是在太祖时期,就是有一百个树妖,也不敢踏进县城一步啊,更遑论敢在城中杀人!”想起今日树妖竟在城中作乱,周知县忍不住感慨。
想当年,大陈太祖一身正气何等充盈?连每个县城看守城门的小尉,都能从太祖处获赐正气,彼时可有哪个妖邪敢靠近人世一步?但自从百年之前国力日衰,只有七品以上官员才能获赐正气了。
到了如今,甚至连很多知府、知县的正气每年都无法充足供应——当今皇上励精图治,想要开边北疆,因此加大了边疆将士的正气供应。正气总量不变的情况下,京畿等地又不能减少,就只好从轵县这种内地太平地方克扣了。
也正因此,皇上对于下面官员故意隐瞒、逃避职责的做法也持默认态度——这样最起码可以为他节省正气!也正因知道这种潜规则,周知县才没有责罚梁文赋太重。
想到当今年富力强、励精图治的皇帝,周知县心中热血汹涌:此战可一定要胜啊!我大陈国威已经消沉太久了,待此战胜利之后,皇上挟大胜之威聚拢天下民望,然后从天帝处获赐无量正气,一举荡平白莲邪教,到那时我大陈将能重现太祖之时的辉煌!
想想即将到来的盛世景象,周知县双眼坚定、火热、一如内心中澎湃的信心,情不自禁地长啸出声:“生逢此世,我周正川怎能屈居一县之地?我定要做出一番官声,早日入阁拜相,好亲自参与开创接下来的辉煌!”
夕阳落入了太行山背后,巍峨太行山的阴影瞬间笼罩整个轵县县城,但周知县的内心却如刚落下去的太阳一般火红、炽烈!
其实皇帝之所以默认下面官员隐瞒正气,还有一个连周知县都不知道的深层原因:哪怕只是个农民,只要聚集民望够多就能从天帝处获赐正气,等民望强到一定程度时,获赐的力量甚至可以改朝换代!
这就是不可泄露的天机!这也正是远古时圣人在从天帝处获赐神秘力量后,把这种东西取名为虚无缥缈的“正气”的原因——为了尽可能的迷惑民众,让他们不明白到底怎样才能从天帝处获赐这种力量!
太祖当年不信圣人教诲,非要将正气普世,虽然一时间凭此开创出史所未见的空前盛世,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什么叫做“草莽每多枭雄”,后来多如牛毛的邪教之乱,正是太祖当时埋下的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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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衙中待了一下午,梁文赋灵力也恢复了不少,此时也没心情吃晚饭,干脆直接往位于城南的入云楼走去。
虽然今日除了钱财之外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惩罚,但一想到惨死的李二根,梁文赋心中就难受极了,下午时那种刚刚拯救全城的救世主感觉,此时已经随着吹过身边的冷风消散无踪了。
忽然,路旁一个大叔直接对着梁文赋一躬到地,声音激动不已:“多谢相公救命,多谢相公救命!”梁文赋费了半天劲才把他扶起。大叔涕泪纵横地对梁文赋诉说着中午时自己是怎么被他救的、诉说着自己的感激之情,虽伤心于家彻底化作了灰烬,但幸好全家人都平安无恙
梁文赋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快步离开。
第五十二章:少女()
入云楼位于轵县城南,飞檐斗拱的五层主楼足有七八丈高,在这个时代算得上难得一见的高楼了,所以“入云楼”之名也算名副其实。入云楼大门外悬着两面大匾,下边这面是店名“入云楼”,上边那面黑底金漆大字的匾上书“善溢仁极”,落款正是本县前任知县、如今的济源府同知:吕功卓。
这入云楼的老板刘云亭可是本县一位大善人,出了名的乐善好施,这块匾就是专为表彰他的仁行善举的。
此时入云楼大门前面竟然围了足有一二百人,显得热闹嘈杂不堪。梁文赋上前一打听,原来是刘云亭听说城中遭了树妖、很多人房屋被毁,于是就在此免费施饭供应那些人的晚餐。
此时刘云亭正站在门口台阶之上,对众人高声道:“诸位乡邻不必拥挤,以后蔽店每日免费供应各位三餐,直到各位家园重建好了为止!”
台下众人轰然叫好,一时间纷纷高喊:“多谢刘大善人”,“多谢刘老板!”
刘云亭向众人抱拳还礼,又道:“而且,老朽决定,明日就向县衙捐赠现钱五千贯,助各位重建房舍!”
这一下,连旁边围观者都纷纷议论开来
“刘大善人出手当真豪阔!”
“有刘大善人在,真乃乡梓之福啊!”
就连梁文赋心里都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刘云亭行善竟然如此豪阔,当真不愧那“善溢仁极”的旌语。
最后,刘云亭又对众人提议:“老朽这小店如今没什么人住,各位若无处遮身的,只要不怕那闹鬼的传言,这些日子都可到蔽店免费住宿!”
这次却没有一人愿意接受,纷纷找各种理由推辞。
最近这入云楼闹鬼的事可是沸沸扬扬,在门口领点吃食无所谓,但若让人到里面住一晚上,众人可就不愿意了。
梁文赋一直在旁边等着,待众人都散去之后,才上前找到刘云亭。
这刘云亭为人一团和气,不管面对布衣还是豪绅贵客,皆是满脸春风,让人一见到他的表情就忍不住心里舒坦。
“相公乃周县尊介绍来的,定当是有非常之能,想来蔽店中那邪物定是手到擒来!”刘云亭一听梁文赋来意,先送上一顶高帽,然后又吩咐人赶快备上好的酒菜,他要亲自陪梁文赋喝两杯。
现在偌大的入云楼里一个客人都没有,下人们本都闲着,听到吩咐后一眨眼的功夫就备好了一桌酒席。梁文赋推辞不过,只好和刘云亭吃了一顿,只是酒却没喝多少。吃过之后,刘云亭带着梁文赋往后面走,一边跟他介绍着情况。
这入云楼主楼经营酒食、后院用作住宿。从一个多月前开始,每到夜里,总有客人被吓得大叫着跑出房间,说是见到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刘云亭为人胆大,为了证明没鬼,每夜亲自住到闹鬼的房间去。
他住进去后确实一点异常都没有,可其它房间却又有客人被吓得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一个多月下来,刘云亭连鬼影子都没见到,但是却再也无一人敢到这入云楼来住店了。
最初刘云亭也曾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对手故意派人来抹黑自己,可是有些多年的老主顾也说见了鬼,这就让刘云亭不得不怀疑了。
“这些房间都曾闹过鬼,请相公帮忙看看,可是有哪里不干净?”刘云亭带梁文赋转了几间客房,然后问道。
梁文赋既没天眼,又无镇邪灯,自然什么也没发现,想了想道:“许是那鬼物还未出来,小生打算今夜就住在这里看看!”
刘云亭没劝住,于是吩咐小二好好伺候梁文赋,他自己则回城中别院休息去了。等刘云亭走后,店中小二们立刻散了个干干净净,就跟躲瘟神一样,于是偌大的店中就只剩下了梁文赋一人。
梁文赋又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干脆回到房间里,拿出时文集子看了起来。刚看了一会儿,忽听“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梁文赋扭头看去,却见一个身穿鹅黄衫子、绿罗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圆圆的小脸上带着嫣红,弯弯柳眉下一双流波溢彩的杏眼,看起来倒是娇俏可人。少女轻轻走到梁文赋面前,福了一礼后甜甜笑着问:“相公深夜还在用功,想要考孝廉吗?”
这大半夜的,店中只有自己一人,怎么可能忽然冒出个少女来?梁文赋心知她一定是鬼,但见她没有恶意,也就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问道:“难道这店中有两只鬼?不是听说这店中的鬼是青面獠牙的吗?”
“只有一个啊,我就是那个青面獠牙的恶鬼!你看——”少女说着把杏眼一瞪,立刻变了一副模样:满头乱蓬蓬的红发,一张满是疙瘩的青黑色脸皮,干瘪的嘴唇中伸出几根一尺多长的獠牙来。
看着那恶心说哪Q何母骋∫⊥罚骸澳慊故潜浠卦吹难影伞!�
恶鬼听话的一点头,立刻又变回了那少女模样,俏生生地站在面前。
梁文赋奇怪地问:“那你为何不一开始就那样吓我呢?”
“相公连树妖都能杀,我吓你有什么用呢?唉!我一个弱女子,也就能靠那点小把戏吓吓人了,如果不小心得罪了相公,你直接一出手把我灭了,那我多冤枉啊!”少女身子轻轻倚在桌边,故作可怜地说。
没想到自己这点事她都知道,梁文赋又问:“那你就确定我现在不会灭了你?”
少女一翻白眼:“现在相公看了我这花容月貌,还会舍得灭了我吗?”说着抿嘴一笑,嘴角露出两个小酒窝。
梁文赋现在还真不好直接对她下手,倒不是因为看她漂亮,而是觉得她也只是吓吓人而已,并未真的伤到谁,罪不至死。如果她肯答应以后不再吓人,梁文赋还是愿意放过她的。
“那你为何总要在这里吓别人呢?”梁文赋打算先了解下她吓人的原因。
“好玩啊!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看着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被吓得惊慌失措、屁滚尿流,相公不觉得很有趣吗?”少女手中挥动着自己的发辫,调皮地笑道。
第五十三章:古怪的女鬼()
梁文赋才不信她这理由,如果只是觉得吓人好玩,又何必只守在这入云楼里?而且现在入云楼根本就无人可吓了!想来想去,这女鬼一定是跟刘云亭有仇。
既然女鬼不愿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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