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再失,恐怕军门大人也没有办法向朝廷交代。所以不管怎样,杨二此人,先得拉拢过来,务必使其愿守广宁,俟我辽西大军恢复元气,先修复锦州,再从容进驻广宁,若能这般,也上可对朝廷,下对士绅百姓所有交代了。”
程本直是心思十分细密且有决断的人,如果能按此前的布置,联络蒙古去女真一翼,然后再设法与其议和,也一样的是泼天大功,而此事若不成,则不若想办法将收复广宁的功劳抢回来。
广宁太要紧了,从广宁到义州卫,沿西平诸堡到三叉河边,这会形成一个相当完整的防线。可以说除了冬季之外,根本不必担心八旗兵会攻过来,而到了冬季,沿河诸堡和城池齐备,再配上红夷大炮,也就不是很担心被建虏攻克拿下来。
这等于是复辽大功了,建虏会被压缩在弹丸之地,身后还有朝鲜,侧翼有东江,这是一个死局,有此大功,袁崇焕足可名垂千古,并且有资格长期在辽西驻守。
因为局面这般大好,任何人也经受不起反复,哪一方势力也不会想来接手辽镇了,在袁崇焕做出这般伟业之后,功绩已经超过孙承宗,接手者也必定会被认为是承袁崇焕之功绩,大无意趣,是以有实力的也不会过来争抢。
有此认知,程本直当然会有眼下的表现,不管怎样,要先在广宁这里打下一颗钉子不可。
“先生妙算。”祖可法不管心里怎么想,此时也是拱手恭维。
“过奖。”程本直面无表情,但两眼中充满笑意。
……
翌日天明时,使团众人都被操练声惊醒了。
大队大队的商团军人在城中校场里跑着圈,已经入春很久,但早晚天气还很冷,估计也就是在零度上下。
这个天气却仍是不能阻止商团军的正常训练。
可能上层还有分歧或不同的利益趋向,但从中层到底层的将士,几乎是和任何一处的商团军人都没有区别。
一样的起床时间和嘹亮军号,一样的装束打扮,近两千人在同一时间听到起床号声,然后迅速起床整队,穿好灰色的作训服,开始早间的锻炼。
祖可法等人打着呵欠出来时,外间的商团军人们已经快结束早课锻炼,每人头上都是汗水蒸腾,衣袍半湿。
早上的时候天气还在零度以下,见到这样的场面,不免叫祖可法和祖家的内丁们瞠目结舌,无以言表。
祖可法拉着一个商团军的军官,问道:“这般练法,是三日一练还是五日一练?”
祖可法心中忖度,可能是自己等人前来,所以这些商团军人特意加练……
“三天?五天?”商团军的军官脸上露出笑来,说道:“这是每天的早课而已,一会洗漱换衣吃饭,然后就是每天日常训练,吃了午饭后有休息和文化课时间,然后晚前还有一次训练,吃了晚饭后看书学习,准备休息睡觉,不过有时候也会夜间拉练,那就没准了。”
祖可法的嘴张的老大,感觉能塞进好几个鸭蛋。
内丁是三天一操练,练骑阵,步阵,各种操法,这已经是美酒美食加优厚的待遇才会有的操练法,那些营兵,三十天也未必操练一回。入伍之后,发给折上巾和战袄,给一柄铁枪,操练时能站在自己队头之下,知道排面整齐,就算合格。
上阵之后,是进是退,皆看旗号和金鼓之声。
原本这些都是要操练的,近几十年来操法废驰,不少将领都不懂金鼓旗号之法,更不要说营兵。
几万人的战阵,就是乱糟糟的拿着长枪赶路,到了战场拿着枪排成排,然后看着火铳手胡乱打放,当敌骑一至,众人皆道败了败了,然后哄然而逃,被人杀的尸横遍野。
内丁当然还很象样子,但与眼前和记兵马相比,其战阵训练也大有不如。
内丁是在平时自己会练兵器弓马,毕竟要在战场护着家主和保自家性命,所以也相当用心来练,不过练好了也不过如此,当不得堂堂之阵。
祖可法惊叹一阵,心中却是有些不信。
若这般天天练法,怎么可能?
接下来众人都起,却是在军营中与士兵们一起吃早饭。
军官自有一个小饭堂,也是等各自部下均用大铁桶打了饭,军官们才落座吃饭。
大米和小米掺的二米粥,各人两个巴掌大的杂合馒头,再配一碟腌菜,这倒不甚出奇。祖可法少时在辽镇军伍,一般的军堡也是这般吃法,倒是一人加了一个鸭蛋,令得祖可法等人微微颔首。
果然传言不需,十三山上物资不绝,并非只依靠当年送上去的粮食存活,若是那般,应处于粮食一直不足的状态,不要说练兵强兵了,能使山上的人不饿死就算好了。
程本直也是看到了,不禁大为皱眉。
这说明十三山不依靠朝廷也能存身,倒是吃的粮食是送进来的,还是自己屯田所得,这一宗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以程本直的见识经历确实想以想通,尽管他已经是游历大明十数行省,见多识广的举人身份的第一等的聪明人,但未曾经历之事,凭想象是完全想不到的。
程本直绝对不可能想到,十三山的物资是和记的大车队用种种办法越过稀疏的包围线送过来的。
当然物资以金银和肉制品,蛋类,还有铠甲,兵器,火器为主。
粮食还是当年送上来的为主,近两年山上屯田很下功夫,不惜人力,收成来说比那些靠天吃饭的田亩要多的多,最少维持了平衡。
加上肉类和蛋类充足,粮食的消耗自然是少了许多。
这里头叫程本直不解之处甚多,如何突破女真人的包围,如何将这些物资送过来。一时之间他甚至疑神疑鬼,是不是赵率教和祖大寿诸将暗中勾连,以物资接济十三山上的和记团练。
再看祖可法,也是一脸惊异,心中顿时了然。
祖大寿就算想收服这些人,也是在其破围之后,许以好处,分化拉拢,种种手段用下来,数年时间消化掉就算不错了。
在此之前,祖家怎么可能冒大不讳暗中送物资过来?如何能瞒的过众人耳目?
祖大寿若有这般手段,早就是辽西第一人,何必现在雌伏在袁崇焕麾下,伏低做小?
不是辽西将门所为,只能说山上的人是有通天手段了。
再看那些军官的衣着都和士兵一样,只是手上用具,不小心就显现出不凡之物。
有几人前胸口的口袋中有挂表,程本直知道此物,近来在京中颇为流行,价格相当昂贵,眼前这些军官却是有很多,足见和记出产这些珍物,首先还是给自家人用。
屋中壁角就有大型挂钟,此物更加昂贵,非京中富贵人家不可得,这时也是堂而皇之的摆在屋中。
尚有引火机等和记珍奇之物,厅中之人也是为数不少持有。
“可叹人家早就在十三山布局,我等却是懵懂无知。”程本直见此情形,唯有叹息而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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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阻拦()
数日之后,蒙古人不仅没有返回,反是越聚越多。
不停的有人在往集宁海子等喀喇沁地界往返,打探消息,和记要用兵的事已经可以确定了,尚义到集宁到兴和一带,也就是后世张北地区和草原天路一带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兵马,察哈尔人布置在边境的守备部落也相当紧张,不停的聚集人马,此时刚刚开春,草原上的草皮刚泛新绿,正是要补养战马之时,和记在此时出兵,令得察哈尔人相当狼狈,甚至至今尚无明确的反应。
与和记的雷厉风行和目标明确相比,察哈尔人的主心骨林丹汗反应迟钝,调度失宜,并且众叛亲离不得人心,仅看这些到广宁的蒙古部落就知一二,这些北虏宁愿跑到和记的地盘上来,也不愿去投附林丹汗。一则是教派之争,二来这几年林丹汗欲一统蒙古,手段过于操切,使得各部畏惧他还超过了女真人和汉人,十余万人的大小部落,后来宁愿为女真所用,也不愿帮林丹汗抵抗异族,这个末世的蒙古大汗真是失败到了极点。
从种种迹象来看,察哈尔人根本未做好战争准备,亦无明确目标。
上层只是说着要继续西迁,可是根本没有切实的动作,面对外敌将临,上下隔绝,毫无反应,仅从这一点看,不看好林丹汗的人便是更多了。
十余天后,更有炒花所派的使者赶至义州卫城,手持炒花的信物,原本使者也是炒花身边的近侍,更易取信诸人。
在这里的部落中,不少原本就是内喀尔喀五部中人,部落中有不少老人们,看到炒花信物之后,均是泪流满面。
炒花兄弟统驭喀尔喀五部四十年,已经是深入人心,没有任何人能与炒花的地位相比。
加上林丹汗在五部失败之后兼并其牧民,大为不得人心,炒花使者一至,宣布五部联盟与和记已经站在一起,他本人也是臣服了张瀚,愿奉张瀚为主。
加上白洪大台吉此前也派人过来,草原虽然地广人稀,各部与和记相隔最少千里,可和记的车队来往多次,沿途地理相当熟悉,各部的情形也并不隔膜,加上是白洪大台吉和炒花台吉派人回来,与和记的人一起赶路,消息在十五天之内就能送达,并不算太晚。
如此一来,各部更坚定了与和记会盟的决心,只是有一些部落长者较为持重,目前来说奥巴台吉和明安台吉的行止未定,据称明安台吉有到沈阳定居的打算,算是科尔沁各部彻底臣服女真的一种表示,科尔沁诸部现在是辽东边墙外仅次于察哈尔人的大部,其动向不明,叫这些小部落一时也难下定决心。
而奥巴台吉,所有人都知道多半是肯定跟女真人走的。
对程本直的最大难题就在于科尔沁与女真的盟约不仅历时良久,而且十分牢固。
并且,由于奥巴和明安台吉的坚定,科尔沁部落几十个大小台吉和部落都已经与女真建立了相当牢固的关系。
用联姻加上果断的出兵,加上生活和生产方式的相同,女真与蒙古的盟约早就牢不可破。
程本直滞留在此已经十余日,程维英已经先期返回,并且带回了程本直的手禀,此人意志坚定,知道草原大变在即,决心趁此机会挽此危局,所以决定在此坚守,等待时机。
祖可法只派了一小队人护送同知程维英返回,而自己本人和大队内丁也留在义州卫城,这里相当安全,但他差事未了,也不能擅自返回。
“啐,又他娘的练开了。”
一从绿草上几双军靴踩过,顿时将小草按在泥泞之中。
行路的人却茫然无觉,只是盯着那些正在训练的商团军人发呆。
一个祖家内丁啐了一口,骂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祖可法本人也是一样,毫无武将威仪的蹲在地上,嘴里嚼着草根,看着校场上的商团军人们发呆。
到此时祖可法已经明白,商团军确实是按计划每天都在训练。
早晨体能,阵列战法,下午练器械和兵学字等等,至此祖可法方知道,商团军中居然人人识得字,很多底层的军官,一个队官管十来人,居然也能自家看兵书战法,自己将所学用在训练之中。
“强,强军,真是强军。”
一队山地重甲步兵如野兽一般奔腾而过,祖可法看的目瞪口呆,半响过后才喃喃赞叹起来。
祖可法对一个心腹千总道:“程先生还想着拿捏这边的人,我看他是小孩子玩刀,不小心把自己割伤了是真的。”
那千总笑道:“总之不与我们相关就是了,按上命行事,管他姓程的想怎么做。”
“我看他那意思。”祖可法道:“还托人往察哈尔那边送信,还想着要去察哈尔一行。这边既然是这般情形,我已经派人向大帅禀明,我们以后对和记也是拉拢为上,切勿打什么主意,至于往察哈尔去,老子便不去了,来回几千里,没得叫老子白跑。”
“大人,大人。”此时一个小校一路跑着过来,叫道:“发觉女真哨骑。”
“啥?”祖可法跳起来,说道:“有多少人?”
“二三十人。”
“是不是真夷?”
“是!城外和记商团军示警,北虏都乱了,有一些迎上去之后看过了,说是都是真夷。”
“操。”祖可法面露凶光,狞声道:“送上门来的菜,咱们不吃白不吃。”
这时那千总道:“得看和记的动作为先啊,大人。”
“无事。”祖可法道:“他娘的建虏来了,和记不会不打。他们没有啥骑兵,北虏是狗肉上不得席,咱们在这里,这功就是咱们的,记得一定要多弄下几个,斩首回去报功。”
大明首级记功,有首功有功,无首则无功。
以往,北虏首级最贵,也最具战功,多少名臣大将在别处立功统是无用,对北虏的战场上打的出彩才能成为一时名将。
现在东虏势强,则首级计功又是东虏为最贵,真虏首级相当难得。因为明军总是势弱战败的一方,就算杀死不少八旗将士也没有办法斩首,明军上报的斩首数字,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一次过百级的,当初沈阳一役之前,熊廷弼为经略时,一战上报过八十余级,被视为大明对后金的第一大胜。
此役能斩首十颗八颗首级,对祖可法来说也算是难得的大功了。
此时城头咚咚鼓响,商团军反应十分迅捷,不少火铳在瞬息间就整队完毕,一队队的开往城墙处驻守。
虽然城墙残破低矮,但有这些铳手和火炮驻守,敌骑就很难靠近,更不要说把城池攻克。
重甲战兵则聚集一处,随时准备反击,或是化为游兵,替火铳手掩住阵脚。
长枪手则排成一个个小型方阵,与火铳手列阵一处。
鼓声之中,很短时间内城中的商团军就做出了最完美的反应,祖可法等人真是看的目不暇接,更是确定了不与商团军为敌的决心。
待女真哨骑接近时,各人发觉果然就是三十骑左右,其后数里外也并无尘烟。
成方和徐名等人不能放心,派出了一个小队的骑兵往其来处哨探,看看是不是有大股哨骑和主力骑兵于其后。
十三山处也响起金鼓声,过不多时也有小队骑兵从山口下的村落里冲出,显然是驻守在那里的将领派出的骑兵,当也是去哨探有无大股女真兵马前来。
在祖可法的要求下,二百多明军内丁从北门冲出,向着女真人兜头拦去。
程本真等人也上了残破箭楼,观看战情。
不少蒙古骑兵冲了出来,这些人都是北虏甲兵,他们穿着一些简陋的甲胄,手中持着骑弓,发出怪叫声向女真人那边追赶过去。
很快响起了骑弓拉响的声响,崩崩的弓弦震动声中,不停的有箭矢射过去。
在高速移动的战马上射箭是相当困难的事,对骑术和射术的要求都极高,对北虏来说却相当简单,他们策骑如风,射箭快疾似闪电,弓弦闪动声中,箭矢不断的射过去,纵不中也在一马的距离之内,而多半弓箭都能射中人身,只是这些东虏穿有铁甲在身,射中了也没有大用,对方几乎毫无反应。
很多人选择射马,但女真人不停的变换距离,也替战马遮挡,效果也并不大。
后来女真人带停战马,拧身用步弓还击。
双方射术真的是差不多的精良,而女真人的弓力远过蒙古骑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