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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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1617- 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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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农家() 
常进全也不是不知道厉害的人,平常不会当众问这些,但此时张瀚更上一层楼,有些事说出来反而比保密要好,另外在场的都是常家的至亲,外人也没有进来,真要保密的话,特别叮嘱一下就好。

    张瀚也知道自己亲舅舅的用意,当下含笑道:“李庄的各个制器局都算得力,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制成很多精铁用具,因为流水线的生产特别节省工料和时间,也省了不少工钱,所以成本越来越低,和裕升的铁器越产越多,价格反比那些质量不如我们的还要低些,所以卖的当然极好。”

    常进全思索道:“人家说薄利多销,和裕升的铁器并不贵,但想来按你所说的,利润反而是要高些吗?”

    “正是。”张瀚道:“标准化的道理就在这,质量稳定,损耗小,工期短。所以价格反而还是要便宜一些。”

    一口锅一般是几钱银子,一柄锄也要一钱几分,和裕升最近出产的这些器物怕有好几十万之多,当然也有相当多的铁炉,各种汤铁锅,各种小型的器物,比如酒杯一类,加起来的利润当然可观的很。

    张瀚笑道:“具体的不好说,但这两个月的回款在十五万左右,算是解决了我店里银钱不足的燃眉之急吧。”

    铁器毕竟比原料要贵的多,近两个月灵丘铁场的出铁也有好几十万斤,张瀚还叫人准备开遵化铁场,但铁料卖的再多也比不得这些铸成的铁器,毕竟有了最原始的工业附加值,价格比原材料还是要高出很多的。

    大明的铁器几乎没有大规模的出产,全部是由大大小小的铁匠铺子产出,工部倒是有几个大型的工场,除此之外,一亿人以上的庞大国家没有一个象样的铁器工场,全是以几人十几人的铁匠铺子为主,这些铺子有的师傅技术过硬,打造的物品十分精良,也有的便是粗制滥造,技术很不过关。

    百姓购买,当然是质高者价高,质低者价低。

    灵丘所出的铁器,质量和铺子里出产的最高水准当然要差一些,但也算是质量很过硬的好货,更要紧的就是质量几乎完全的相当,没有劣制货充斥其中,大批购买,足可放心。

    “这么说来,”常进全道:“日后只会越出越多。”

    “是,”张瀚笑道:“新招了大量的学徒新手在培训,马车杂项局可能扩编到几千人,各种水力机器过千台,一天便可出产十万以上的各色铁器,一年数百万之多,估计连日后铁料都出的少了,因为大量铁料要直接供应李庄的工场。”

    “了不起,真了不起。”常进全击节赞叹:“帐局被封,骡马行停运,你和范家的商战打的伤筋动骨,损失不小,人人都说你要几年才缓过劲来,这一下好,铁器来了这么一出,灵丘的投入算是翻本回来,日后还大有臂助,甚至可以超过帐局和骡马行的生意,你做事,不仅是有想法,而且一定是比别人做的好。你的工场,多少人想去探秘,不知道你那马车还有这些精良的铁器怎么做的又快又好,可我说,这种东西是花了多少年的心血在布置,多少人在做这样的事,连你大舅舅你也早就算计了吧?他肯定也帮了不少忙?”

    常进有在一边闷哼道:“我就是帮着他种地了,今年的年成收获人家都差,就是他因为水车的关系收成不减反增,喔,对了,还有那个叫孔敏行的举人,他也是帮了不少忙,农田的事,他十分在行,各种的新奇法子都叫田亩的产量大增,我也就是帮着做做水车……现在做的钟表,钟是合格了,过一阵能量产,但产量不会高,毕竟是精密活,人手不够,只能等人手足了再说,表,到现在还没有做成功……”

    提起这些事,常进有的牢骚很多,显然是压力不小。

    张瀚有些感动,其实以常进有以前的身份和现在的关系,就算把张瀚的银子全打了水漂玩也没事,他又不能责备自己的尊亲长辈,在很讲究人伦的大明那是很犯忌讳的事,结果常进有还是对自己份内事十分上心和负责,论起人品来,已经在张瀚记忆中很多人之上了。

    “闲话少说,”常进全拿出嫡亲舅舅的威严道:“把礼单拿来我们看,瀚哥你莫怪舅舅,今天我可是以常宁二叔的身份在这里,礼单不厚,我要叫人拿大棍把你打出去的!”

    ……

    李遇春在张瀚下礼之前就离开了新平堡,他这个二柜要紧的还是自己手头的事,张府的亲事周逢吉也没有参与,近来银子回款较多,主店的各种杂货也进了不少,需要经验丰富的老掌柜加以协调,或是对内,或是储备起来,预备给车队带到塞外去。

    主店在内,加上各家分店,现在赚的钱不仅比不过帐局,也比不上灵丘铁场上,这叫主店里的很多人或是伤心,或是不满,或是愤怒,或是惶恐。

    毕竟三个掌柜虽然各有侧重,也是和裕升的总掌柜,名份在各地分号的掌柜之上,但铁场是张瀚和蔡九等人在操持,李庄的工场在不停的出产货物,各地的帐局更是张瀚自己一手打理,连主店的总帐房李玉景也不过问李庄的帐,那是田季堂的工作,主店这里,最为侧重的是梁宏对骡马行的管理,周逢吉对主店日常业务的管理,李遇春的侧重就是在天成卫和镇虏卫加朔州蔚州一带,主要的工作当然就是收粮。

    现在已经到了春荒最关键的时候,草原上的野兽也是到了最瘦弱的时刻,汉人农耕的希望就在于今年的夏收,游牧民族的希望就是夏天丰硕的野草使自己的牧群逐渐变的肥壮,野生的野兽变的肥美,可以源源不断的提供毛皮,乳制品和肉食。

    对李遇春来说,他现在要提供的就是一张张购买粮食的订单,买的越多,他的成果就越大。

    从新平堡出来,李遇春带着几个从人一路先往阳和。

    阳和在新平堡之西,是大同东路的核心所在,原本也是一个卫城,后来加了驻守的兵备道,还有大量兵马驻守,在这时已经是一个人口很多,商业也较为发达的大城。

    李遇春对这些没有太多兴趣,他的侧重点不在这里。

    他甚至没有进卫城,尽管卫城有和裕升的分店,吃住都很方便。

    李遇春在路途中随便找一些农家借宿,他们一共五个人,一次给一两银子连吃带住,农家都很开心,做麦饭,杀鸡宰鱼款待。

    几个随员都是从主店带出来的大伙计,人很年轻,全部是二十上下的小伙子,他们是从几年前就在骡马行的主店里学习,甚至还听过张瀚亲自讲课,三年前时这些大半的小子被集中起来,有匠人家里的,也有商铺里掌柜和伙计家里的,年纪都在十来岁左右,这几个属于年纪偏大的,当初学习时就很出色,三年多时光下来,他们也终于成长起来,已经可以追随李遇春出来一路出来,协同办事了。

    李遇春白天在阳和城的西边转而向南,这边距离大同府已经很近,有一条小河是桑干河的支流,从北方蜿蜒而下,往东不远就汇入洋河,距离很短。

    白天时,李遇春在这庄上见着几个殷实大户,还有一个和裕升派出来的大伙计,各人开始商谈收粮的事情。

    傍晚,李遇春在河边行走,一边走一边看田亩和附近周遭的情形,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各个跟随过来的伙计们心情不似李遇春那般沉重,他们才二十不到,这个年纪在大明成婚的很多,没成婚的也不少,这几个青年的家中父母还指望他们能获得更大的成功和更多的认可,一时半会并没有叫他们成亲的打算,所以他们和后世普通的二十左右的青年一样,活泼好动,看什么都是有趣,同时也精力充沛,充满着青年人的活力。

    这几个都是经过几年调教的,算学和统计学,几何学,这些在普通明朝青年心里毫无概念的东西他们也学习过,并且成绩很不错,张瀚也打算在这些人身上进一步发展,把现代统计学和会计学的一些东西简化了一些教给他们……其实张瀚自己也只是知道皮毛,毕竟他是一个商人,又不是专业人士。

    只是一点皮毛,也叫这些青年对自己所学的东西很有自信了。

    他们统计着这个庄子附近的田亩,划分水田和旱田,根据麦苗的长势核算收成,然后再推算出这个庄子大致的收入,然后再预留口粮和税粮钱,再核算能收到多少粮食。

    “我不知道,二柜为什么在这里浪费时间?”

    一个身形瘦高的小伙子纳闷道:“一共两千亩地,七成是旱田,三成近水的水田,水田均产三点二石,旱田均产一点七石,总收成不过四千两百石,以四百户人家算,每家五石多些,夏税的黄白二榜最少要一两银一户,需要卖粮两石,这是咱们的基本盘,也就是咱们在收粮的时候维持这样四钱一石以上的良心价,这也是咱们东主定下来的。若是别家,两石粮也未必够完纳黄白二榜。夏税完后就是秋税,每家还得预留一石粮完纳,剩下二石多粮要吃到秋天,这已经够紧巴了,好在夏秋可以种杂粮,挖野菜,捕鸟捉鱼,我想我们在这里收不到一千石粮,四百两左右的生意。”

第三百零一章 算账() 
“李贵你这么一算,倒是清楚的很了。”

    “二柜这样的身份,委实不值当在这里耽搁。”

    “若是每个庄子都这样耽搁下来,不知道何时能到天成卫和朔州那边。”

    “各地均是差不多的情形吧,去年的年成我就统计过,感觉很差,今年谁知道更差,我手头就有连续三年的天成卫各地的平均亩产数字统计表,还想做过去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计算,我想二柜可能要算算相当面积和人家的庄子,一次能收多少石粮,这样为下一步核算总的收粮数字做预判……”

    &nb。(m)sp;最后说话的是一个面容白净的小个子,说话也细声细气,显得底气不足的样子。

    “夏希平说的不错,”李贵眼睛一亮,说道:“二柜也许真的是这么想。”

    “也不一定。”有个黑小子眨眨眼,语气滑稽的道:“兴许二柜就是这么慢腾腾的……”

    “你这家伙少说玩笑话。”

    “嗯,二柜走远了,咱们跟上去。”

    各个人听了“笑话”并没有笑,只是催促伙伴们赶紧跟上。

    李遇春刚刚离的并不很远,谁知道他会不会听到伙伴中说的这不大恭敬的话。

    老掌柜周逢吉德高望重,主店除了走私业务外,这几年因为货源足,货又好,所以平时的生意也节节攀升,老掌柜的过往人脉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加上主店和各个分行之间的关系,周逢吉也是协调的很好,毕竟他有这个威望。

    梁宏是专心扑在骡马行和帐局主店的管理上,也是获得了广泛的尊敬。

    相形之下,李遇春的地位较为尴尬,平时总在外头跑,主店的业务也不大管,加上曾经那么一点子针对张瀚的过往,这使得不少忠心张瀚的人总是拿异样的眼光看他,这些事旁人不一定知道,这些一直在核心学习的青年人却是都知道的很清楚,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李遇春还是在前头背着手走,时不时的和庄上的人说几句话,好象身后这些年轻人的话他并没有听到。

    天黑前,各人到了寄宿的农家之中,那家的农妇正在摊油饼,屋子里冒着烟气。

    小伙子们都闻不得油烟味道,嫌呛,他们坐在门外的长凳上说着笑话,院里的老黄狗看着他们发呆,小院不大,西南角有个鸡圈,十来只鸡在啄着一无所有的空地,几个半大的小孩都挤在屋里,小脏脸上满是期盼的表情,他们在等着吃食。

    李遇春进了屋,送别了庄上管事的人,自己坐在坑角上用火石打着火抽烟。

    小半个时辰后,农妇请各人进来吃饭。

    桌上是炒的鸡蛋,拍的黄瓜,摘的香椿芽拌盐,主人们的态度象是端出了一桌大餐。

    李遇春很是说了一些客气话,然后用筷子拨拉了一大半的鸡蛋给主人家的小孩,小伙子们的态度自是无所谓,甚至嫌这餐太单调了些,毕竟他们在新平堡的伙食标准是和军营里的弓手基本相当,只是肉食摄入标准是每天二两,这已经很不低,就是每顿都有肉菜的标准。

    除了肉食外,几乎顿顿也是吃精粮,在他们的生长期间没受过太多苦,所以他们个头比当时的人都高出一头,牙齿也很好,如果不是李遇春点明了他们的身份,这些普通的农户只以为这几个青年人都是富家少爷。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主人家把堂房让了出来,自己住在边厢,天黑之后他们也没有点灯,孩子们被撵进屋,很快也消停下来,除了偶然的狗叫声外,整个村庄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天空的月色星光散发着清辉。

    “还是新平堡好。”李贵半躺在坑上,懒懒的道:“在这儿吃的不好,睡的也挤,日子又无聊,还没起更呢就得睡了。”

    “这个时辰,用大舅老爷的钟来算还不到八点,在新平堡咱们还在上课。”

    “上课时巴不得出来做事,做事时又觉得上课好……”

    几个小伙子小声说话,不料李遇春突然坐起来,屋角油灯还没吹熄,各人都看到他板着脸。

    “二柜,咱们立刻就睡。”

    李贵算是个机灵鬼,看出来李遇春不大高兴,他赶紧要去吹灯。

    “别吹灯,我和你们说几句话。”

    李遇春摆一下手,看着几个随员。

    几个小伙子都有些紧张,眼巴巴的看着他。

    “你们都不是富贵人家出身……”李遇春的话音干巴巴的,先说了一句,眼角又扫了一圈,接着低头打火吃烟,房里传来咔嗒的声响。

    烟点着后,他又道:“现在你们日子均过的去,各家不仅吃住的好,也有了钱,这是东主带着你们才有这样的好日子,所以凡事不能忘本。”

    夏希平道:“我们从来没有忘过东主的恩德,绝不敢忘。”

    “嗯。”李遇春点点头,说道:“你算的帐表面上不错,不过如果你不忘本的话,帐就不是这么算的。”

    他对众人道:“各人起来,随我到灶间去一下。”

    众人不知道他的用意,但也不敢违抗,赶紧都下坑来,随着李遇春往灶间去。

    李贵机灵点,端着油灯过来,到了灶间果然黑漆漆一片,李遇春见他端了油灯过来,轻轻一点头,不过并没有出声夸赞,他掀开灶间的锅盖,指着锅里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夏希平捡起一个,捏了捏,说道:“这是用杂粮和野菜和在一起蒸出来的。”

    “对喽。”李遇春道:“杂粮是拿麦子去换的,你算的那个帐不通就在这里。各家收了粮,除掉卖掉交黄白榜的,还要手头留一点救命的钱,除此之外,剩下的粮都是拿去换杂粮,春天到秋天都有野菜,丰年野菜少吃点,还能吃点荤腥,精粮也吃的多,象眼下这连续几年都是荒年,已经有不少流民逃难,各家能不出去讨饭或是卖房卖地就万幸了,还敢吃精粮?一家有五石粮不假,可各家最多留半石,逢年过节给小孩吃点,剩下的全都卖给咱,自己吃粗粮野菜,为什么?因为咱们给的价钱向来公道,因为我们做事凭良心,不弄那些大斗小斗的猫的狗的事,所以人家信着咱。你们,多看,多听,多学,做事要用心,这样才对的起东主花那么多大价钱养着你们,供你们读书,每日细米白面还有肉有菜!”

    “二柜,我们懂了。”李贵捂着脸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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