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北洋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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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北洋幕僚-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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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忽然大叫道:“他身上可冷了。”

    两个孩子推了那人一下,只看到那人的身体刹那间翻了过来,露出被长时间浸泡而肿涨的面容来,立即将所有男孩吓得尖叫起来,纷纷跑到岸上。

    “怎么还有死人啊,谁死了啊?”有人叫喊,便跑回村子里去叫大人来看,很快村里的村正带着四五十个大人跑到河边,此时却看到了让所有人感觉恐怖的一幕。

    不是一具尸体,是看不见边际的尸体,顺着淮河漂了下去。

    老村正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看热闹的人也尖叫连连,甚至一个小脚老太太晕了过去,被儿孙们按着人中才悠悠地醒过来。

    “报……报……报告官府,快快,报告官府!”老村正对村里的年轻后生吩咐道。

    涡阳县、蒙城县、怀远县、凤阳县、灵璧县、五河县、盱眙县、淮阴县、怀安县、涟水县……

    皖北涡河与淮河流域、苏省淮河沿线的百姓亲眼目睹了这一恐怖情况,有的老人惊呼起来,这死者比那太平天国在江淮作乱时与清军大战亡者还要多啊。当然,那时候两军交战,死者便抛尸于荒野,哪里像王永泰一般将尸体全都扔进了河中,沿河百姓与官府甚至不敢饮用江水了。

    浮尸满淮河!

    各县衙州府层层上报,将涡河血战报告给了朝廷。有的说王永泰杀了两万多土匪,有的说王永泰杀了十万多土匪,有的说王永泰杀了百万人,越传越多,越传越讹。不过这样做显然带来了一个好处,那就是朝廷不敢再动王永泰了,而王阎王之名,非但在皖北响彻大地,更实在大清国名扬天下了。

    摄政王载沣拿着战报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封赏王永泰,这王永泰不但杀了皖北的全部土匪,更是将豫东豫南余匪肃之一清,大清国中原可以安定数年了……

    “功臣,绝对是大清功臣,如此悍将必须被我所用。”载沣在军机处来回踱步,等其他军机大臣到齐,立即说道:“诸位,如何犒赏王永泰?”

    此时的军机处,内阁总理大臣虽然是奕劻,不过他身体不好,已经不再经常参与军机处之时,而载沣作为摄政王总理军机处,更是显得奕劻这个军机大臣没有什么作用。另一个军大臣是世续,他是内务府总管,而内务府与漕帮有旧,王永泰灭了扬州漕帮总舵,已然与世续成为仇人,因此世续道:“奴才给主子做事,还要什么奖励?”

    “话不能这么说,公是公,私是私,有功必赏嘛。”军机大臣兼直隶总督那桐说道,他是清末旗人三大才子之一,虽然是里面长得最难看的,可他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中长时间供职,并曾经陪同李鸿章与各国交涉,同时与李鸿章一起签订的《辛丑条约》。当然,此人流传到后世所做的最大贡献,便是支持建立京师大学堂,并提名清华园,又名清华大学……

    世续抱怨道:“一个小小的协统,便擅杀朝廷委派的漕帮船工,还捏造革命党的罪名,此人狼子野心,不能重用。”

    “却也不是捏造,不是有那龙培孚与孙贼的书信嘛。”鹿传霖忙提醒道。他当然不是与王永泰有什么交情,更不是收了王永泰的钱,而是因为鹿传霖看得出来,载沣非常欣赏王永泰,所以顺着载沣的话往下说,给载沣台阶下。

    载沣点了点头,说道:“不赏不行,赏纹银三千两,赐顶带花翎,封江北巡按使,就这样吧。”所谓巡按使其实并不是具体的官职,而是一种类似于地区性御史称谓,负责监督长江以北包括安庆府、亳州府、扬州府、凤阳府、徐州府、海州府、淮安府、泗州府、通州府、滁州府等长江以北黄河以南地区官府官员贪污受贿民情民意等巡查工作,虽然看起来官很大,但基本上没有什么实权,连自己的衙门都没有,所以只能是兼任。这份工作类似于后世美国政府的八大巡回法官,官衔虽大,却没有具体的工作,接到举报之后上报朝廷,才能审查官员,但往往被查的人早就收买了朝廷大员,巡按使也便没有权利督察贪官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一章 高锐之死() 
此时王永泰等率领残军刚刚抵达凤阳府州府所在蚌埠城,凤阳府知府周世安率众热情款待,但王永泰却并不买账。前一次自己率军皖北平乱,这凤阳知府只是派了知州押韵粮饷慰问而已,这一次却一反常态的热情,必然是被满河浮尸吓得不敢怠慢了。

    但是必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王永泰带领杨振山和高锐两名心腹来到蚌埠城中最有名的万花楼饮酒赴宴,旗舰周世安这才忽然恭喜王永泰,并将朝廷的赏赐消息透露过来,道:“只等大人回到扬州,圣旨便立即呈送于大人面前,以后还请巡按使大人多方招抚啊。”言罢,让人送上纹银八千两,又给杨振山与高锐纹银各千两。

    王永泰这才露出笑脸,喝了几杯酒之后感觉全身酸软,心知自己身体不妙,打算告辞返回军营。凤阳府诸位官员哪里肯让他离开,这以后就是专门查他们的官长了,还带着军队,自己要是不拍好马屁,将来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于是众人劝酒,王永泰被劝说不过,只好顶着病体应酬,酣醉半夜,夜宿朝凤楼,周世安为了拍马屁给特地给他叫了两个雏儿,加了一点药酒,王永泰龙精虎猛与两位女子酣战至天明,这才沉沉睡去。

    正所谓温柔乡是英雄冢,王永泰被叫醒的时候,只感觉全身无力,脑袋像要裂开一般,眼前模糊一片,耳朵也听不见声音。过了许久才听到有人喊道:“大人,大人,你清醒一下,醒一下……”耳边响起了嗡嗡嗡的耳鸣声,又过了许久才看得清眼前人,只见杨振山和几个心腹围在他的周围,满脸焦急,而他自己全身赤裸地躺在粉色大床上,靠着几个硬头枕。

    他的意识过了许久之后才有一些情形,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何事如此惊慌?”

    “高将军死了。”杨振山道。

    “哪个高将军?”

    “高锐。”

    “哦,高锐,他怎么了?”

    “死了。”

    王永泰立即惊叫道:“高锐死了?他怎么死了?何时死的?”

    一个心腹说道:“高锐昨日与大人一同饮酒,半夜返回,刚刚出城不久便被人一枪射死,子弹正中脑袋,半个头骨都掀飞了。同行的两个护卫只来得及抢回尸体,还是今天早上才报告上来。”

    杨振山悲道:“我已经定了棺材,幸好义庄有现成的,大小也合适,刚刚装好尸体我就过来了。”

    “高锐……”王永泰悲痛欲绝,心情太过激动一下子晕了过去。

    高锐之死并未引起军中太大反应,许多人知道了反而暗中拍手称快,说着高锐死有应得,谁让他杀了至少一百自己兄弟。这件事明摆着是有人给高锐打了暗枪,而能够在黑夜之中一枪将高锐爆头的人并不多,只是谁会承认,没证据又不敢胡乱指认。

    虽说王永泰非常恼火,下令一定要找出刺杀自己卫队营副营长的人来,然而卫队队员哪敢去军中寻找,这些杀人如麻的兵勇非吃了他们不可。最终负责调查的卫队队员得出了一个结论:高锐是土匪的余孽杀死的,那土匪余孽投河自尽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为什么高锐会被打黑枪,那是因为他为了救出杨振山而朝自己的兄弟开枪,死在他手下的自己人至少有五十来个,这其中百年包括陆驰。如果与敌人作战阵亡,倒也罢了,死得其所,可是没有人愿意被自己人杀死,尤其是在双方激烈交战的时候,被人无差别射杀,自己仿佛是放在老鼠夹上的肉一样,成了必死无疑的诱饵。因此大家并不对高锐之死报以同情,也许大家看淡了生死,也许这些天被尸体麻木住了。王永泰却气恼得又一次晕了过去,许久之后才醒了过来。他知道军士们故意不配合自己,也知道大家对高锐心怀不满,所以只能给高锐向朝廷报一个对敌阵亡,须得抚恤等等。而王永泰却因此伤口崩裂,伤心难过,再加上前一段时间为了对付十八匪耗费了精力,即将抵达扬州的时候昏迷过去。

    本来得知大军返回,王永安等人兴高采烈出城出营迎接,却看到二十四混成协伤兵满营,一副残兵模样。冯衡与方咸五打马上前,低声说道:“将军大人昏迷两日了。”

    “你们辛苦了。”王永安点了点头,策马来到车旁,见岳文正正坐在一旁,而王永泰昏睡不醒,满脸苍白。

    抬头看了看岳文正,王永安紧锁眉头,眼神示意王永泰是否真的昏迷。岳文正明白他的意思,苦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王永泰并不是装晕,而是真的昏迷了。

    欢迎仪式搞不成了,王永安又看到满营伤兵,随即下令全力救治老兵伤兵,不许有任何人再死亡了。一路行军,途中伤者阵亡上百人,很多人都是凭着一股子韧劲走回大本营,却没想到回到净法寺军营,有三十多人当夜便死了。

    王永安伤心不已,亲自给这些人安葬在净法寺后,并将此处画为英雄冢,扬言二十四混成协的兄弟便安葬在此。而最让他揪心则是二哥王永泰的情况,他折返回去,在军医院的特护病房之中见到了岳文正和萧晓悦,岳文正正在检查,萧晓悦在一旁记录。

    “这是怎么搞的?”王永安问,“他一直昏迷吗?”

    “一天只要昏睡十六个小时。”岳文正苦笑着解释,两狼山战败,王永泰身受重伤,在旧伤未愈时率军连袭两寨,并与十八匪涡河小涧滩血战,王永泰耗尽了精力和身体。彼时王永泰因为大胜,虽然已经耗尽精力却不自知,一直到了凤阳府,饮酒过量再加上吃了药纵情青楼女子,已然到了身体崩溃边缘,高锐之死以及无人听令调查高锐,成了对王永泰心里上最严重的打击,甚至这个打击比黄波的背叛还要严重。

    黄波背叛只是让他觉得自己眼光差,可是高锐死后无人听令,让他感觉到自己权力的丧失,王永泰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权力,却不想大胜之后,反而没有人听命了。

    故而在伤心与失望的心情影响下,王永泰终于倒了下去,昏迷之后没再起来。(未完待续。)

第二百零二章 油尽灯枯() 
王永安向岳文正仔细打听了高锐之死的前后因由,岳文正不加隐瞒全盘说出来,并且推测说高锐必定是因为当初救出杨振山开枪向自己兄弟射击,最终被打了黑枪,甚至军中几个用枪的高手最有嫌疑,但是谁也不敢去审问,否则势必会引起兵变。

    王永安听罢之后,皱眉道:“其实这件事最尴尬的反而是被高锐救下的杨振山将军,用自己兄弟的命换他的命……我想他就算是死了,也不愿意被人用这种方法救出。以己度人,若是我处在杨振山当时的状态下,即便有人救下了我,我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手下的弟兄们了。”

    岳文正苦笑了两下,忽然对护士长萧晓悦说先下去吧,萧晓悦知道他们要说要事商议,便转身离开病房。

    岳文正这才转过头来正色道:“四公子,我劝你早做打算,因为王将军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王永安大惊失色道:“我二哥身体如此糟糕?我看他休息休息就能恢复身体啊,绝不会油尽灯枯,你是学西医的,怎么现在说起中医的术语?”

    岳文正摇头苦笑,这和中医西医没关系,有人活活把自己累死,有人则把自己累垮了身体,只能欷殻У溃骸吧硖逋钢Ч龋砍抛糯砭椋残斫窍胗糜渤派硖謇垂奈枋科圆藕木×松硖澹贾赂髌鞴偎ソ摺!彼婧蟪ぬ镜溃骸敖允苌苏饬礁鲈吕矗钢硖逵胄纳瘢簿褪撬锤6孔右谎呈怠U庖腔蛔瞿恪�

    “怎么样?”王永安问。

    岳文正毫不留情地说:“早就死在涡河河边了。”王永安哭笑不得,岳文正又道:“这件事别人并不知情,依照将军的身体,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还得躺在病床上不能激动。”

    刹那间,王永安感觉自己对王永泰的一切怨恨全都消失不见了,甚至于他满心愧疚悲痛万分。

    他走到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王永泰,看着这个宠着自己,却又防着自己的二哥,感情复杂至极,内心乱成一团,不知是该哭,还是该做什么表情。两人过往种种的回忆,全部从记忆深处涌现出来,天悦楼里第一次见面,自己成亲时二哥忠心的喜悦,迎娶曹姐时喝醉了酒搂着自己大喊多亏我有一个弟弟……

    不知觉,王永安已然泪流满面,内心后悔不已。

    岳文正搬来了一张凳子放在他身后,劝他坐下来,才在一旁说:“不管他做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他始终没有害你性命,始终把你当做亲人。”

    “我知道。”王永安低声泣道,“如果不是我的鼓噪,我二哥原本能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都怨我啊。”

    岳文正不知如何劝他,只好摇了摇头,转身离开病房。

    如斯强壮的一个人,忽然说他油尽灯枯,王永安不愿意相信,更不能相信。兄弟始终是兄弟,亲人始终是亲人,王永安忽然想到了那唐太宗李世民在杀了李建成之后,会否想到曾经的亲情。

    如不是权力这个可怕的东西,他们怎么会闹到如今地步。

    若不是黄波,若不是载沣,若不是段祺瑞……若不是这该死的混乱年代……

    “唉……”

    一场叹息之后,王永安怨天怨地怨自己,低下头来看到苍白面容的二哥王永泰,他再一次忍不住难过起来。在这个世界中,唯一把他当做亲人的便是二哥王永泰,可唯一欺骗他的也是二哥。可是当他落到如今油尽灯枯的地步,却也并非王永安心中所愿。也许冥冥之中自有老天爷注定,他们兄弟二人不能同时璀璨发光。

    “贼老天!”王永安不由得指着苍天大骂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王永安擦干眼泪,只觉得自己也精疲力尽,便靠在墙上。从来不抽烟的他忽然想要抽一根烟,便找到岳文正,问他有没有香烟。岳文正说自己从不抽烟,倒是伍连德身边有香烟,随后岳文正低声说王永泰曾经为了止痛偷偷地抽大烟,但是计量小,应该不会有大烟瘾。

    两人说话的时候有人敲门,却见是杨振山来了。

    杨振山与几个军官探望王永泰,随后杨振山打听到王永安在岳文正办公室,便找了过来,对王永安说道说:“四少爷,我有一些话想要单独与你说。”

    岳文正道:“我先出去一下吧。”

    “不用,你这院长办公室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我们出去。”王永安带着杨振山来到一间空病房,两人坐在空闲的椅子上,王永安这才说道:“杨将军,有话请讲,你我都不喜欢绕弯子。”

    杨振山点头道:“我要辞去第一标标统,退役回家。”

    “你不想留在军中了?”王永安诧异道。

    杨振山仰天长叹道:“高锐为了救我,杀了我的手下兄弟,而我的手下士兵,为了报仇杀了高锐,我欠手下兄弟的,我也欠高锐的。可是我既不能为手下兄弟报仇,又不能为高锐报仇,我活的窝囊啊,我活的太窝囊了!”说到这里,杨振山的眼睛红了起来,“我的那些兄弟们信任我,跟着我杀向叛军,并与叛军拼起肉。搏战来,你知道肉搏战最重要的便是勇气与信任,可勇气与信任皆来源于长官,我宁愿当时被打死的人是我,也不愿意他们为了救我而被无辜打死。而高锐,也不过是唯恐我们全标阵亡迫不得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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