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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是好,可这舍近求远要花费咱们天朝不少的财力物力啊。”左宗棠呵呵一笑,“不过,为了显示出我们天朝的博大胸怀,花点儿就花点儿吧,谁叫咱们赶上了呢。我就是担心啊,就怕一报上去,咱们的杨委员长又该皱眉头了,罗锅子上山,钱紧哦。”
“哈哈哈哈……经常给天京的委员长们添乱子,咱们也真是于心不忍啊,不过,没办法。”林海丰笑得很惬意,他看看左宗棠,“陕甘的乱子一平,西北的大局也就基本上定了。满清西北官员们是作茧自缚,离开了回军的伙同,他们不堪一击。如何经营大西北,是该周密的考虑一下了。要有一大批合适的地方和军队官员去西北,在那里建立起一支既能战斗、又能建设的强大兵团,巩固和发展大西北。我看,适当的时候就劳烦你老兄去把黄再兴替回来了。”
“当然可以,不过……”左宗棠笑着点点头,“不过,得把这里的这场大战弄好了之后。”
“呵呵,当然可以。”林海丰笑笑,然后,咳了一声,“将来对西北的回民首领们要根据个人的实际能力,妥善地加以安排,像闵殿臣、马彦龙、祁宝相这些本质好的回族头领,可以直接充实到地方政府和军队之中。马占鳌、董福祥等人,要先送到红军大学里去接受深造。”
“好了,西北的问题就到这里。”说着,林海丰弹了弹身上的烟灰,“西北的军事行动给我们下一步的战略筹划带来了更多的便利,现在,咱们就把目光接着转移到这里来。”
第三二五章 紧锣密鼓(三)()
尽管俄国人拍着胸脯一再申明他们掌握着太平天国政府有关和谈的一切最新内幕情报,尽管俄国人虽然还直接上不到谈判桌上来赤膊上阵,可他们却除了不时地给他们的盟友“大清代表团”站脚助威、加油打气外,又把一条条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所得来的最新的、“极有价值”的消息及时地传给“大清代表团”,以坚定他们盟友的斗志。
要说这也绝对够得上是知己知彼了。不过,实际的谈判进程却不是不尽如意,而且还尽不如意,甚至还叫载垣越来越感到茫然。
你来我往、口干舌燥地又是接近半个月过去了,他不仅看不出半点儿太平天国一方会有丝毫把谈判条件放松丁点儿的意思,反而明显地感觉到太平天国代表们的口气是越来越强硬,似乎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再谈下去的势头。这和他们通过俄国朋友们事先掌握的所谓的情报,整个就是一个猴吃麻花,满拧。
于是,谈判不得不再度陷入了僵局。
这可怎么是好?每天几乎走马灯似的派回去一个个信使向京城通报谈判的最新动向,不仅如此,他又把从俄国朋友们那里得到的信息揉合在里面,早已给京城正忙着大清朝内部安定团结的议政王,编织出了一个近乎十分完美的美好憧憬,哪料想,现在突然出现这种尴尬的情形,载垣愁的是连续几天吃不好、睡不香。
就在载垣想不出如何才能扭转眼前这种被动局面的时候,倒是太平天国一方总算是善解人意。不过,太平天国政府可不是要改变什么谈判条件,而仅仅是从他们的牙缝里挤出来了一个提议,用曾国藩的话来说就是,“休会五天也好,大家都放松放松紧绷的神经,关键是静下心来仔细掂量掂量利害关系”。
说放松,那不过是个好听的词句,载垣心里当然明白,对方其实知道他也做不了什么最后关头的决定,而是给他点儿时间,叫他赶紧快马加鞭地去请示他的主子而已。
事到如今,单纯指望俄国人的那些梦想,载垣无论如何觉得不是十分可靠了,他隐瞒了代表团中的所有人,还真的八百里加急遣使火速赶往京城。当然了,他也不是希望作为议政王的弈忻在这种关键时刻屈服于对手,而是提前告诉弈忻,谈判也许最终不会有什么结果,该准备应变才是上策了。
这么做,对载垣来说是他应尽的义务。不过,夜里碾转反侧不能成寐的时候,他到真的设想过,如果自己到了太平天国那一边儿,该是个什么样?像孔昭慈?还是像赛尚阿?抑或是左宗棠、曾国藩呢?他真的又很难说服自己。不为了别的,他总在想,如果现在的战场优势掉个个儿,换成了大清做大,会怎样对待那些反叛者呢?更何况,满人还靠不上“反叛”这个字眼儿,而是像太平天国上上下下所说的那样,是以最卑鄙、无耻、灭绝人性的手段,霸占了人家的家园的盗匪。一想到这里,他就灰心丧气。是啊,什么事情都怕反过头来想,不说别人,就是真有个贼进了自己的家门,自己能与贼和平共处吗?
五天的休会,杜翰等人难得清闲,居然有闲心跑到大明湖畔吟诗唱赋,抒发豪情去了,就连自从上次在谈判中间中了暑的僧格林沁,虽然此后一直病病泱泱兰德再出现在谈判大厅内,这个时候居然一下子也恢复了活力,拉着几个人在赛尚阿、曾国藩、孔昭慈的陪同下,一齐去了泰山。
可惜,唯独载垣没感觉给他带来任何的松心之处。
几天来,先是传来了那个他一直想当面领教领教,却始终没有这种机会的那位太平天国最高革命指挥委员会北方行营的主任,也就是传说中的安王,与美利坚国观察团的一段重要对话。
在与俄国朋友们坐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告诉他,有个美利坚国观察团的官员曾经私下里试探着劝说这位能够决定着太平天国政府与满清政府谈判最终命运的安王殿下,是不是可以有条件地接受满清提出来的那个划黄河而峙的和谈方案?譬如说,可以要求满清公开承认是自己侵占了中国的大好河山,并为此道歉、谢罪,然后大家和平共荣,以尽快结束国内的战乱,给天下百姓一个和平的生存环境?总归人的生存是第一位的。
谁想到,那位安王一听这话,竟然毫不客气地指着美利坚国观察团的那位官员鼻子问到,“先不说你们当年的独立战争是不是可以选择屈服于英国,倘若你们美国南北双方爆发战争,是不是同样可以找个什么中心线,各自立国为政?”
据说美利坚的官员当时一愣,接着哈哈大笑,“不会的,我们凭什么要南北互相打?美利坚是团结的,是永固的。”
“自由,黑人兄弟的自由。”那位安王冷冷一笑,“哪里有奴隶,哪里早晚就一定要有战争,这是不可扭转的法则。”
当听到得到此消息的俄国朋友当个笑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拿出来一首据说是那位安王亲笔手书的几张被团的皱皱巴巴的文件底稿,希望满清的朋友们鉴定鉴定,是不是能从里面找出些什么具有价值的东西。
代表团里的杜翰等人一张张展开书稿,结果是他们所需要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只是其中一张纸上写着的一首词,吸引住了几个人的眼珠子。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好词!”
“绝句……‘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真是千古绝唱……”
代表团里的几个翰林们一阵低低声的赞叹。
杜翰沉默了许久,忽然大嘴一撇,满脸的不屑,“人之命,天注定,注定的一个卑贱的奴才,还真想着当爷不成?一首烂词,居然就写得如此的狂妄不羁,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望着吃不着葡萄直喊葡萄酸的狐狸一样的杜翰,载垣暗暗摇了摇头。他可没把俄国朋友玩笑似的故事真的当成是个笑话,虽然对汉文说不上是精通,可他也从这字数不多的词句里嗅到了一种超脱凡俗的霸气。无论是前面的“笑话”,还是后面的文稿,那位安王其实都是话里有话。谁都知道,只要满人在,汉人们就是纯粹卑贱的奴隶。又有谁不知道,成吉思汗当年的叱咤风云。
这还不算完,另外一件难堪事情的发生,叫载垣更是措手不及。来自京城的消息称,西北太平军已经开始对暴乱的回民进行大举的镇压。载垣顿时目瞪口呆。
紧跟着,休会才到第四天,太平天国代表团团长洪仁?紧急约见载垣,又一个惊天的巨雷叫他差点儿没疯了。
第三二六章 紧锣密鼓(四)()
从洪仁?那极其愤慨的表情和语气中,载垣得知,由于蒲州清军无视天朝红军的一再警告,以蒲津关为桥头堡,屡次侵犯天朝红军控制区域,骚扰地方、抢劫百姓、刺探军情,并引起多次双方的冲突,严重影响了刚刚摆脱战火,渴望安定、和平的天朝百姓的正常生产和生活。受广大劳苦百姓委托,为了惩治那些不顾和谈期间双方不得侵袭对方,不得进行任何武装行动训令的歹徒,天朝红军忍无可忍,奋起进行自卫还击,天朝红军一部已于三日前突破黄河天险,占领蒲津关,遏制了满清的骚扰军队。
光说还不行,随同洪仁?来的部属们在载垣面前摆开了大量的证据,有渡河刺探天朝红军军情被捕获的探子、伪装平民渡河进行骚扰活动的俘虏,以及带兵偷袭河对岸天朝红军要塞的蒲州镇标衙门一个游击的各种画了押的口供,还有被缴获的清军来往命令、军装号坎、武器等等林林总总摆满一大桌子。这一切东西都在证明,天朝红军绝对没有打第一枪,本次所采取的行动实属被迫。
面对着明显就是来讨说法的洪仁?,载垣除了一头一身的大汗之外,真是一无所有了。他就奇了怪了,同时发生的事情,怎么人家第一时间就拿到了所有的人证物证,满肚子的理,可咱那大清呢?不仅没有任何东西送来,就是连个音信儿都他妈的没有。尤其是一想到洪仁?马上还会把这一摊子东西,再原封不动地展现在聚集济南等候双方和谈佳音的列强观光团面前的时候,载垣更是晕上加晕,直想找面墙一头撞去了之。
说来也真是凑巧,就在载垣被洪仁?及后来的各国观光团怒斥、奚落的灰头土脸,只能以“一定严加督办此类违反谈判事宜”来搪塞各方面,其他一概无话可说之后没多久,承担自武陟县以西黄河防线守备任务的忠义救**副总统绵询及来自京城兵部,同时还有议政王弈忻的书函一起都到了。
绵询说,太平红军攻占蒲津关是早有预谋的行为。他委屈地告诉弈忻、兵部和载垣,蒲州与关中却是隔河相望,东西方对峙,双方各派探子那是无言自明的事情。至于太平红军借口清军骚扰其控制去的行为,那更是冤枉。鉴于双方正在展开和谈,无论是蒲津关还是蒲州城,清军虽有山西提督孔广顺亲自坐镇,但是也并不十分严密。尤其是在和谈还并没有破裂之前,孔广顺毫无多少战备之心,即便是派过河去的探子也是寥寥无几,哪里还有公开前去挑衅的道理?
太平红军所说的那些被俘获的士兵,其实都是一些老家在陕西的团练,思乡心切,又曾经得到过对岸红军的许诺,故而不时会有三五的练勇过河去探亲。一来二去,他们竟然串通了“赤匪”,倒打起了一耙。还有那个蒲州镇总兵衙门的游击,明明是个背叛大清,偷偷投奔了“赤匪”的叛逆,现在也居然做起了……
议政王弈忻的信函中,更多的则是无奈。他再三告诫载垣,务必要把谈判进行下去,由于俄国人的牵制,我们没有别的路径可供选择了,只能坚持划黄河为界,至于其他条件适当均可放宽。当前首要任务是想方设法借助列强的力量,压迫甚至是请求太平天国方面本着务实的态度,实事求是地调停蒲津关事件,并归还蒲津关。最后,他还告诉载垣,京城目前状况也不是很好,慈禧的残渣余孽不甘寂寞,正找机会兴风作浪。据可靠情报,李鸿章已经擅离职守,秘密取道返回京城,目的为了什么现在还不是十分清楚,但可以想象,他一定是想与慈禧取得联系。
看到这些迟来的消息,载垣没有发狂,而是轻轻一挥手,轰走了一切闲杂人等,把自己关在房门里,默默地坐了许久,脸上,挂着两行辛酸的泪水。
载垣对于军事并不精通,如果不是在来济南之前的一次军事会议上,曾听到过李鸿章就未来“赤匪”可能施行的战略的那一番高谈阔论,蒲津关到底有多大的作用,他还真搞不明白。
他本来以为,山东、河南都丢了,京城已经尽失战略屏障,眼下唯一依赖的就是一条黄河。直隶若想巩固,广平府(邯郸)、顺德府(邢台)就成了两大支点。可通过李鸿章的一番分析,载垣才闹明白了,单单依靠黄河天险,想彻底保住广平和顺德两府,那还仅仅是一个方面。眼下,太平红军云集河南、山东,似乎一旦和谈破裂,就有大军直接强渡黄河北向的战法。李鸿章以为,这也许是“赤匪”方面的障眼法。
李鸿章综合太平红军在西北的行为,认为“赤匪”既然宁肯与暴乱的回回讲和,其实就是不想在那里大动干戈。那么,“赤匪”在陕西屯集大军近二十万,难道就仅仅是为了对付陕甘的那点子大清军?显然不是。按照他的分析,“广平、顺德一带为直隶的南面门户,前临黄河,次阻漳水,西恃太行。自河南、山东方向而来之敌,即使越过黄河、漳水等险阻,但若不攻克这些重要府县,他们也不敢继续深入。当然,他们要是一旦攻克了这些要地,便可以渐次深入,攻略河北腹地,并直捣京城。这毕竟需要极大的付出,有人员的付出,还有时间的付出。而蒲州呢,它濒临黄河,蒲津关就在蒲州西门外的黄河之西岸,扼蒲津渡口,为关中与山西之间的重要通道。从山西方向来说,它是自山西进入关中的一个跳板;从关中方面来说,它又是自关中进入山西的一个桥头堡。另外,经由蒲津和轵关,蒲坂在关中与河南、河北之间也是一个重要的往来通道。”
李鸿章分析到,“先破壶关,平上党,长驱入邺。直隶恃太行山为其西部屏障,一旦山西沦陷,则直隶南部便处在山西的俯瞰之下。太行山既为直隶西部屏障,穿越太行山的几处通道对于直隶的安危就至关重要。要确保太行屏障的稳固,重点在于确保对太行之各关隘的控制。而要确保对太行关隘的控制,却有赖于对太行山以西几处军事重镇的控制,如蒲州、上党、太原等地。它们若为直隶所守,可巩固太行屏障;反之,自此二地下临直隶,便成高屋建瓴之势。史上,自山西出井陉攻河北的成功战例居多。秦在发起统一战争前即已夺占魏之安邑、赵之太原、韩之上党,尽控了山西全境。南翼则已占领河内及漳水流域部分地区。在秦灭赵之战中,秦发两军以攻赵,一军下井陉,攻邯郸之北;一军出河内,攻邯郸之南。灭赵之后,秦军北上,兵临易水。易水一战,大破燕代联军。燕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