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渡》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十四渡- 第3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半睡半醒间忽然听见墙头上又有脚步声,我慌忙坐起来仔细听了听,不错,的确有脚步声,这时又是一声,一听便是一步跨上了一丈的高墙,然后便又什么都听不见了,我往窗边走了走,似乎还能听见琐琐碎碎的低语,但他们说什么我却听不清楚,这时又是一声闷响,似乎有人跌下墙头了,紧随其后是另一个人跳下了墙头,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于是我带上刀推开了门,没有月光,天帏里星辰满布,黯淡的星光下我从南至北扫视了一遍围墙,也没看见半个人影,夜很安静,但是已经听不见任何脚步声,或许是我听错了,但我又怎么可能会听错呢?刚才的确是有人来过的,而且是两个人!
  第二天我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籍少公,他听了之后突然一拍桌子说道:“不好!”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你还记得大火里留下的那把残剑吗?”我点头说记得,他想了想说:“有人在捕役班房放火,你觉得他们最可能是冲谁来的?”我细细想了下问他什么意思,他说:“树大招风,捕役房这些兄弟里除了你,任是谁也没那么大的能耐能把江湖上这些人都招惹过来”,他说完便惶惶不安的看着我。籍少公的意思我自然明白,所谓的杀人偿命,几乎可以确定他们就是要取我的命去偿另一个人的命,于是我笑着点了点头说:“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做?”籍少公接着说:“搬回捕役房里住,这样更安全!”我摇了摇头说:“不,我就是要等这些人出现,然后把一切都搞个水落石出!”籍少公看了看我,也点了点头说:“这也是个很好的对策,但你一个人怕是不好应付,今晚开始我去你那边住,应该不会有什么闪失了”,于是我重重的朝他点了点头。
  这一整天其实也就只有这么一件事,商议定了就又觉得无聊,籍少公先是找了抹布擦了自己的刀,又帮我擦了刀,然后又把两把刀带到门口在台阶上磨了一遍,他提着明晃晃的刀站在门口问我:“接下来干什么?”看着那张不算成熟但是神色凝重的脸,我突然想起来前几天说过要带他去一次春闺梦里人,于是笑了笑说:“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他问我去哪,我却笑而不语,只是要他跟我走,路上我摸了摸口袋,今天早上才添的银子,足有五十两,于是我带着他出了灞城门,他恍然大悟之后便也笑着说:“这的确是个好地方,光是站在门外看都觉得过瘾,”我笑了笑没说话,直接带他进了春闺梦里人。门口的太师椅上坐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他看也不看便伸手拦了我门的去路,我从怀里摸出约二十两银子搁在他手里,那汉子把手缩了回去,说了句:“玩的尽兴”,就又躺进了他的那张太师椅。
  远远听见有人抚琴,一连进了好多扇门,终于走进里间,房里果然布置的诗意朦胧,窗边的花盆里万紫千红,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色的女子画像,分别都写了名字,也标明来价码。北墙下有个舞台,台上整整齐齐坐了三排身着紫衣的女孩子,坐在最前边抚琴的也是个身量分外窈窕紫衣的女子,不同的是,她的脸上蒙有一层薄如蝉翼的紫纱,只露出一双烟波浩渺的眼睛,那精致的眉毛也宛如三月的柳叶儿,娇柔而妩媚。然而她的琴声却真的很一般,莫说是隐娘的琴,能否和杨壹平分秋色都难下定论。此时客人很少,整个大厅里算上我和籍少公一共也只有四个客人,最靠近舞台的两张几案上各坐了一个衣冠华美的少年,左边的一个此时正装模作样的坐在几案前赏琴,时而闭目,时而击掌,时而嗤笑,时而晃脑摇头,时而口水横流,显得分外下流猥琐,右边这一位却早已酣然大睡神游天外了。籍少公从一进来就显得十分好奇,他盯着那墙壁上的画像看了一遍,从旁边轻轻推了推我低声说:“大哥,看这个”,我把目光移过去,那张画像上是一个身材匀称的粉衣女子,左下角注有姓名:楚云碧,价码是二十两!我用手指了指价码,籍少公伸长了脖子定睛看了看就把脑袋滴溜溜垂到了胸口。琴声渐渐停下来,各色管弦乐器也跟着消散,应该是一曲奏毕,刚才猥琐嗤笑的少年赶忙从身边的箱子里拿出两封银子往前一推,喊道:“云碧姑娘果然琴艺非凡,若能再抚一曲,陈某即便是千金散尽也在所不惜”,那带着面纱的女子莞尔一笑,问道:“不知道这位官人要听什么曲目”,那人想也不想便说:“听闻云碧姑娘的一曲广寒秋人间少有,我就点了这一曲如何?”那姑娘便一阵浮笑,“那陈公子可要再加十两才可以的哦!”台下的这位陈公子大度的一挥衣袖,便又是一封纹银。这时刚才还呼呼大睡的公子却站起来摇晃着脖子说:“点点点,还点个屁呀,不怕陈兄笑话,我公孙敬声生来愚笨,不识五音,今日只想一睹云碧姑娘芳容,不知道身上的银子够不够”,说罢转身一脚踹翻了身后的一口大箱子,里面的金玉珠宝便哗啦啦洒落出来。刚才点了广寒秋的这位公子也附和着拍手叫好,嬉笑着说:“公孙大哥果然兴味高雅,陈某岂肯错过这舍命陪君子的好机会?若是公孙大哥的银两不足,小弟愿倾尽囊中所有,”说罢也站起来回身揭开了自己身边的大箱子,原本清新淡雅的房间里瞬间被这珠光宝气所笼罩。他们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同时发出一阵浪笑,“这些钱当然足够了,只怕小女相貌平平,怕辜负了二位公子的美意!”那蒙着轻纱的楚云碧说完之后便又是一阵轻浮的笑声。这两位公子见楚云碧这般迎合,便得寸进尺的问道:“如若是请姑娘共度良宵,不知要多少银子呢?”台上的姑娘也不羞涩,一阵媚笑之后大大方方的说了句:“共度良宵?二位公子怕是喝多了吧?”随之又是一串放浪的大笑,整个身体都随着那笑声一阵颤抖。那两位公子不解的问道:“怎么?姑娘敢在这春闺梦里人立招牌,难道还舍不得卖自己的身子?”楚云碧依然媚声媚气的说:“可惜奴家做不了这个主,望二位爷体谅”,那两个少年对望一眼,又是哈哈一阵大笑:“体谅?我们当然体谅你的,那你给爷说说,到底是怎么个做不了主法?”那姑娘看了这两个一眼,便又捂着嘴嗤嗤的笑起来。这时一阵沉稳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她是琴师,不是婊子!”这时大家才注意到门口不知几时又进来个身披红袍的中年人,那个公孙公子转身看了一眼,跌跌撞撞的扑过来,绕着那红袍中年转了两圈,一屁股做到那人眼前的一张椅子上,嬉皮笑脸的说:“琴师?啊呸!狗屁!还不都是出来卖的,不就是钱吗?那你给爷说说,睡个琴师多少钱?”那中年淡淡的看了这公子一眼,嘴角撇起一个冷笑,“十九万两,白银!不知道公孙公子有没有这么大的手笔?”




 七 看不见的江湖(4)

  七 看不见的江湖(4)
  那公子腾地一声从椅子里站起来,牙花儿咬的咯蹦响,面门上也渐渐浮出一层油汗,他一把抓住那红袍中年的衣领使劲往前一扯说:“你知道的太多了!”随即噌一声拔出剑来架到那人脖子上狞笑着说:“说,你到底是谁!”那红袍中年却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他稳稳的坐下来,一边把酒壶举的高高的在眼前的杯子里斟酒,一边冷笑着说:“怎么?怕了?”那公子听了这话便愈发恼怒,把那剑又往前进逼了半寸,眼睛也鼓得牛铃那么大,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蹦出来几个字:“说,你到底是谁,再不说爷非诛你全族不可”。那中年完全没有惧色,反倒从容的笑起来,漫不经心的说:“宰相府到底不一样,养出来的小蹄子都满嘴獠牙”。他也不搭理那少年,稳稳的捏起一杯酒,朝这我和籍少公的的方向一举说:“这两位兄弟倒是沉得住气,我喜欢有教养的人,二位如若不嫌弃,请喝了兄弟这一杯薄酒”,籍少公不敢相信的看着我,我笑了笑,上前一步抱拳施了个礼,对他说:“承蒙兄台抬爱,白某恭敬不如从命”,说完走过去从桌上端起一杯酒,籍少公也战战兢兢走过来端了杯子,三人相互一碰,一饮而尽!
  正握着刀的少年已大汗淋漓,又加之受了这人的轻慢,早已羞愤的双颊通红,挥剑就要砍下来,我的手也赶忙摸向了腰间的短刀,抬头却见中年人已经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刀刃紧紧夹住,少年暗暗用力却抽不出刀来,面门上的汗珠子更如暴雨般洒下来子,无奈之下又只好狠狠的问道:“你到底是谁?说”。中年人闭着眼睛平静的说:“这春闺梦里人是我名下的妓院,你说我是什么人?”提刀的少年终于仰头笑了出来,“我还当你是险行浅水的蛟龙哩?原来是个开妓院的砸碎,市井刁民也敢如此无礼,小爷我也不是要非杀你不可,但只要你能想办法圆了爷的脸面,让爷高兴了,爷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狗命!”说话间侧过头淫邪的看了一眼此时正呆立一旁的楚云碧,转过头来的时候又十分下流把嘴唇舔的兹溜溜响。红袍中年依然闭着眼,大家都不留神间忽听咣当一声脆响,那少年手里的剑已经断成了两截,红袍中年慢慢的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平静的说:“公子还是先想办法活着走出这春闺梦里人吧!”握刀的公子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开妓院的砸碎’竟敢这么大胆!这一声响也实在把他吓的不轻,慌忙后退了两步,用仅剩的半把刀指着他大喊道:“你,你。。。。。。”却说不出后半句话来,红袍中年不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的喝酒,气氛僵持了近一刻钟后,红袍中年终于站起来,他走过去揉捏着那公子的脸蛋说:“只怪你作孽太多,偏巧遇见个不怕官的刁民,带上你的钱,滚出去!”那两个少年低下身慌慌张张的揽着地上的钱,嘴里却还在喋喋不休的咒骂着,然后就连滚带爬的逃出去了。台上的楚云碧这才摘了面纱缓缓下台来将双手绞在胸前,神情冰凉的说:“只不过逢场作戏而已,朱二爷又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她的这位二爷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轻轻把手臂绞在胸前说:“弹琴要用心”。楚云碧接话说:“我知道”。那中年便冷笑了一声说:“你知道?可我没想到我春归梦里人的头牌琴师楚云碧,也可以把一支曲子弹的这么不堪”,那楚云碧反倒一脸无所谓,漫不经心的说:“这些满脑子猪油的家伙哪里听得来?来来去去不就是您说的那句话吗?和气生财!”这位朱二爷听了她这话脸色便愈发淡漠:“是要生财!但不是要你们一个个连廉耻都不顾”,那楚云碧不服气的问:“我怎么不顾廉耻了?闯进来的客人不让招呼,难道让我这带着这一群姑娘动手给轰出去?”那中年人看了她一眼,神情依然冰凉,回头冷冷的说了句:“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像个琴师?”说完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的走开了。那楚云碧看了一眼那蹒跚的背影,一跺脚转身抹了把眼泪,回过头来一脸不服气的看着门外。我向着那背影喊:“兄台可否留下姓名,小弟是长安捕快白思夜”,他并不回头,背对着我摇了摇手说了声:“知道”,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头时那楚云碧又垂下眼泪来,她倔强的将眼睛擦了又擦,籍少公正一脸怜爱的看着哭成泪人儿的楚云碧,想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安慰。楚云碧把眼泪擦干了,回头在椅子上坐了一阵子,情绪缓和一些之后,便又若无其事的问我和籍少公听琴还是赏舞,籍少公慌忙应了句:“是听琴,听琴”。看着她哭花了的脸,我从口袋里摸出晚月送的那块红色的手绢来,想了想还是递给了她,轻声说:“先擦把脸吧!”楚云碧看了我一眼,迟疑了片刻才屈身施了礼道了谢才接过去慢慢擦眼睛,然后把那手绢叠整齐了还给我。这时我留意看了下这位琴艺一般的楚云碧姑娘,果然是有倾城之色,身量匀称,五官标致,周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妩媚气息!我朝她笑笑说:“时间已经不早了,姑娘的琴我们改日再听罢,先告辞了”,说完拉了籍少公径直走出门来,刚到门口,坐在太师椅里的汉子向我掷过来一包银子,笑着说:“你的银子,二爷今天高兴,这一遭他老人家请了,有空常来”。我笑着收好了银子,又拉着神情恍惚的籍少公朝捕役班房奔去!
  路上籍少公挣开了我的手说:“走这么急干什么?我有话想问你呢”,我回头问他:“什么话?”籍少公挠了挠头问:“刚才那个二爷让你喝酒,你怎么想都不想就接上了?也不怕激怒了边上那两位公子,惹祸上身?”我笑着说:“有什么好想的,助他营造气场罢了!”籍少公十分不解的看着我问:“可是你们不认识啊!你平时做事挺细致的,这次真是太冒失了”!我只是笑却不说话,籍少公或许当时没看出来,但我却非常清楚,这世上敢作敢为的英雄好汉虽不在少数,然而能在强权面前从容自若如他的,绝对屈指可数!别的不说,杨壹生性正直又兼有侠义心肠,算得上是条好汉了吧?然而见了那糊涂县尉梁大人不也一副恭顺嘴脸吗?能和这样的豪杰举杯共饮,那是一种荣幸!
  此时正值晌午十分,初春的暖阳晒得人一阵燥热,回到捕役班房的时候其他兄弟早不见了踪影,洗了把脸平平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却听见籍少公在我旁边的床上来回的翻动,我转身问他:“怎么?不舒服”,他却呼啦一声坐起来,使劲的晃了晃脑袋,又狠狠的拧了自己的脸颊,才慢慢悠悠的说了句:“这是真的吗?怎么感觉是做梦一样!”我笑着拍他的头:“你指那堆得山一样的银子吗?”他憋着嘴鄙薄的摇了摇头:“我向来视钱财如牛粪,我说的是。。。。。。”他欲言又止,然后才轻飘飘的说了三个字:“楚云碧!”我扑哧一声笑出来,直骂他没出息。他却回过头来一脸严肃的看了我好久,一本正经的说:“我看那姑娘倒是挺招人怜爱的,白大哥你什么都好,就是不解人间风情,多美的姑娘啊,水灵的像是草叶上的露水,看的人都不忍心动她,且待来日我发了财,一定八抬大轿把她抬进我籍家的大门,到时候羡慕死那群蜂蝶浪涌的纨绔子弟”。我拍着他的肩膀笑的直不起腰来,“恩,恩,你视钱财如牛粪,那就赶紧想办法赚牛粪,我这会正困着呢,赶紧睡吧!”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又呼啦一声躺下去,拉起被子把脸埋进去,在被窝里嘿嘿的笑。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晌,籍少公兴奋了太久,这时候才睡着,嘴角的口水顺着脖子灌进了衣领,于是我又不自禁的笑了出来:十七岁,意乱情迷的年代。
  看着太阳要下山了,籍少公却还没有醒来,于是我托对门仪仗房的兄弟带话,让他醒来了也过我那边去,说完便一个人携了刀出门,路上回想七今天在春闺梦里人遇见的这些人,不由又是一阵感慨,同样是人,有人为了寻求欢爱挥金如土,一掷千金;有人却为了填饱肚子四处流离,有人一生不知贫寒为何滋味,有人却到死都没吃过一顿饱饭。此时,我在这长安城里到底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似乎已经不再是迷题。我想起书上说前朝有个拿着木棍造反秦皇的人,他说了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今想来,这句话还真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并且做下去,这需要的,大概不止是勇气。
  正慢慢悠悠走着的时候,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很急迫的喊了声:“白思夜”,我迅速回头,映进眼帘的是一张好熟悉的脸,我迅速辨认出来,在背后喊我的,就是捕役房大火前一天来问我要过四个字的灰衣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