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她现下不知要厉斜早点儿动身的好?抑是设法再把他绊住,拖延上一阵的好?
这是因为沈宇为她赶去向王乾交待她已怀孕之事,怕的是厉斜如果前去,将与沈宇在半路上碰头。
但把他绊住,也不一定是高明的办法。说不定沈宇回来时,见他们在谈话,因而引起种种想不到的,更严重的后果。
厉斜笑一下,道:“我的事还多着呢,那连威堡中,有一匹红鬃宝马,原来我已得到手,但前往连威堡时,我将它藏在树林中,等到我离开连成堡,回头去找,已经不见了。以我想来,此驹一定在连威堡中。”
蓝冰心道:“这头牲口自己会认路么?”
厉斜道:“当然认得路,不过我却认为这是张一风以暗号通知堡中之人,是以被他们取回。”
蓝冰心道:“区区一头牲口,也值得你急巴巴地去取么广厉斜道:“这匹宝驹,不比寻常,我非弄到手不可。”
他摇摇手告别,举步行去,才走了我步,突然停住,回头望着蓝冰心。
蓝冰心头一震,付道:“莫非我有什么破绽,被他瞧破了?”
正在吃惊想时,只听厉斜道:“我忘了访问你的尊名。”
蓝冰心顿时放心,道:“贱名翠环,实是俗气的根,倒教厉先生见笑了。”
厉斜摇头道:“不,翠坏这个名字雅致得很,这样好不好,你跟我去一趟,瞧瞧我的威风。”
蓝冰心第一个反应,自然是拒绝,但她心窍玲四,脑筋十分灵活,暗念如果急急拒绝,当然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当下作出迟疑之态,反问道:“我一同去不妨事么?”
厉斜傲然一笑,道:“你与我同行,就算走遍天下,也不必多虑,谁敢欺负你,我就扭断他的脖子。”
蓝冰心笑着啊了一声,道:“那不好,我可不愿有人为我送了性命。假如你真的因我之故,扭断了一个人的脖子,我这一辈子,休想睡得安宁。”
厉斜道:“那也可以,我不因你杀人就是,走吧。”
蓝冰心欣然道:“好,妾身跟你去瞧瞧。”
她发出较快的笑声,向他奔去。
到了切近,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直向前仆跌,去势甚猛。
幸而厉斜不是平常之人,猿臂一伸,便将她抱住了。
如若不然,蓝冰心跌倒之势如此急猛,不掉破鼻子,也得磕个满面青肿。
第十二章 闻噩耗青莲生嗔心
她终于如愿以偿的投入了厉斜的怀抱中,现在只要腾出一手,掣出毒剑,就可以刺杀此人,为陈伯威报仇雪恨了。
蓝冰心一只手已探入袖管内,纤纤玉指,捏住了毒剑。
谁知厉斜抱她的手,恰好压住她的手臂,使蓝冰心无法掣出毒剑。
他惊讶地道:“咦,你的身子为何如此僵硬?”
蓝冰心连忙放松了身躯,敢惜这是因为她准备拔出毒剑,是以用力支起身子,以便腾出地方。
她这一放松身子,五指就自然而然模不着毒剥了。不过蓝冰心并不着急,只要这个男人,肯与她亲近的话,一定有机会动手。
厉斜既没有向她作进一步的侵袭,但也没有放开手。
蓝冰心软软的偎躺在他怀中,等候着机会。
厉斜突然道:“我倒没有想到你完全不懂武功。”
蓝冰心讶道:“你先前认为我懂得武功么?”
厉斜道:“不是这个意思,而是由于你不懂武功,将有种种不便。例如咱们一同前往,路上的时间就须多费很多。其次,我还须一直保护你,不许别人伤害到你,这岂不是束手缚脚的累赘?”
蓝冰心暗暗得意,忖道:“我冒险摔这一下,正是要提醒你,与我同行将有许多不便。”
她放意扭扭身子,撒娇地道:“不,我走快一点儿就是了。”
厉斜笑一下,道:“单单是走路的话,不成问题。可是你若然被连威堡之人瞧见,将来难免有人向你寻仇。”
蓝冰心道:“我不怕,你可以保护我呀!”
她言下之意,似是天涯海角都跟定了他一般。
厉斜头痛起来,心想:“如果不是艾琳与我同行,则我携同此美,邀游天下,也是一大乐事。但现在可不行,别弄得两头落空,像周瑜一般,赔了夫人又折兵,那才冤死。”
他想了一下,道:“你也知道,我并不是闲着没事到四川来游山玩水的。因此,我们最好约一个地方和时间,等我办好了事,找你相晤。”
蓝冰心鼻子里不悦地哼了一声,道:“这种话我听得多了,何必留下误人的后约呢?好吧,我不跟你就是了。”
她挣扎着站直身于,厉斜放开手,让她站好。这时蓝冰心虽然可以掣出毒剑,可是形移势改,可就不便贸然动手了。
他们已经缠了不少时间,厉斜很不好意思,陪笑道:“我三思之下,还是独自前去的好,你住在什么地方?可不可以告诉我?”
蓝冰心扬眸一笑,道:“假如我们能够重逢,这是我们的缘份,没得话说。如果凤飘鸾泊,各分东西,一辈子都碰不上,这也是无意,无须勉强。”
厉斜耸耸肩,道:“好,既然如此,我失陪啦,咱们的缘份,就看命运如何安排吧!”
这回他挥手道别之后,当真急步去了,转眼间已隐没在山径中。
歇了一会儿,沈宇从附近的草丛中冒出来,向她做个鬼脸,道:“瞧,此仇不大容易报得吧!”
蓝冰心点点头,忧形于色,道:“想不到他竟不是贪淫好色之徒,你说得不错,这仇实在不容易报。”
沈宇乘机戏她道:“报仇之事,还是交给我们男人做吧,何况王乾听你已怀了孕,马上变得十分忧虑。”
蓝冰心摇头道:“不,我志已决。无论如何,我也得尽力再试。假如我就此回去,纵是安然活着,又有何趣味?”
“那也不见得。”
沈宇道:“如果你肯作退一步想,那么想想有些被连威堡误杀和冤杀之人,这些人也有家属,不见得都会来报仇。”
蓝冰心立即道:“不,连威堡绝对不会误杀无辜,这是怕威生前,时时向我说起的。”
她说得那么坚决,使人一听而知她已经是固执地认定如此,因而任何人数落连威堡的过失的话,她不但不信,而且还会恼恨。
沈宇虽是不怕她恼恨,但人与人之间,有时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不好意思。
因此,他不作正面诘斥,却绕个圈子,道:“原来你们曾经检讨过这个问题,可见得你们都相当重视人命,不愿发生不幸。”
蓝冰心一时测不透这是个圈套,还变得高兴地道:“是呀,我们都很重视人命。”
沈宇道:“这一点我绝对相信,而且我还敢打赌,这个问题,总是由你提出来讨论,以便警惕他不要疏忽大意。”
“正是如此。”
她很快地承认了,沈宇当下面色一沉,其寒如冰,冷冷道:“若是如此,可知这是因为你心中不能没有怀疑,至少你从一些人的口中,听到了风闻,是以心中不安,非与他讨论不可。”
他突然间态度变得如此严峻,言词又锋利无比,一直攻到要害。蓝冰心虽然不想承认,但淬不及防之下,没有法予抵赖,当场怔住,做声不得。
沈宇见她默认了,迅即又换回温和的态度,道:“我可不是故意找你麻烦,只是希望你不要欺骗自己,还要认定你有报仇的责任。”
蓝冰心低头想了一下,才道:“我虽然讲不过你,但我晓得怎样做,才得以安心,假如你不要与我同行,我自己想办法报仇就是。”
沈宇耸耸肩头,道:“你信不信,我早就知道无法劝服你。”
蓝冰心道:“既然你早知道,为何还要试呢?”
沈宇道:“这些事情,不能尝试,但有些事情,明知收不到效果,亦不妨一试。”
蓝冰心谈谈一笑,道:“你的话固然有理,可是古语有云: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可见得每一件事情,各人的反应都不尽相同。在你来说,可以认为我坚持复仇之举,没有多大意义,但在我而言,却是我必须活下去的原因。你瞧,我们的想法,差别多么大啊!”
沈宇点点头,道:“反正我不是勉强你改变主意,所以我们不必争论了,我们谈谈厉斜如何?”
蓝冰心道:“他有什么好谈的。”
沈宇一本正经地道:“兵书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对这个伙人,岂能不详加研究?尤其是他独自转来之举,更是有点儿奇怪,艾琳为何不与他同行?她现下在哪里?这些疑问,定须赶快找出答案才行。”
蓝冰心道:“可能艾琳怕累,所以在前面某一个都邑市镇等他。”
沈宇道:“不对,一来艾琳身怀上乘武功,不是普通女子,这点儿路程,绝不会感到累。二来她的坐骑,乃是千里名驹,既快又稳,十分省力。所以她怎会独自呆在客店呢!”
蓝冰心马上接口道:“她或者是访友去了,厉斜左右闲着没事,所以回连成堡一趟。”
沈宇摇头道:“艾琳在这儿没有朋友,亦无亲故。再说她就算是访友去了,也不会逗留很久,对也不对、’
蓝冰心想了一下,才道:“我们这样凭空猜想,很难求得满意答案。”
沈宇坚持地道:“不,总可以想出一点儿道理的。”
蓝冰心没有答腔,心中忖道:“我一向都被赞誉是聪明敏慧的人,如果我也猜不出一点儿头绪,相信你也没有法子。”
不过她见沈宇很认真地寻思,便不作任何表示,任他去伤脑筋。
过了一阵,沈宇道:“这样好不好?你假设自己是艾琳,然后依照她的性格,看看有什么道理,会不和厉斜走这一起的?”
蓝冰心道:“可以,但大概没有用处。”
她想了片刻,道:“假如我是她,除了那千里马之外,便没有可以担心不安的事了。所以如果马匹发生毛病,我一定不肯走开。”
沈宇泛起满意的笑容,道:“这个假想很好,但还有没有呢?”
蓝冰心道:“你也变作厉斜才行,只有我一个人想,到底不够周来。”
沈宇点点头,马上亚然道:“不对,如果我是厉斜,既然喜欢艾琳,想获得她的劳心,则怎会在地忧虑不安之际,离开了她。”
蓝冰心道:“有理,有理,你这话倒是使我忽然想到,艾琳会不会因为不大在意厉斜,所以不知不觉中,马行太快,以致与厉斜走散了?”
沈宇突然拍掌,道:“我晓得了,一定是他们闹了意见,所以艾琳独自跑掉。厉斜虽想追她,但一瞧艾琳的坐骑太快了,骑马追赶,根本望尘莫及。若是徒步,仗着精妙武功,纵然可以跟上个一两百里,但再走下去,他非筋疲力尽而死不可。所以他反而回转,也去弄一匹千里马再说。”
蓝冰心道:“假如你猜对了,我们要怎样做?”
沈宇道:“我们赶快前行,先找到我那两个朋友,尽可能找机会盗取他怀中的刀经秘籍。如若错过机会,厉斜一旦走了,便很难找到他的踪影了。”
蓝冰心同意这个办法,于是两人急急动身赶路。
这刻他们都有了坐骑,是以赶起路来,速度甚快。
直走到晚上,总算赶到了遂宁。投店之后,蓝冰心这回真是人困马乏,累得不能动了。
沈宇可没敢休息,草草吃过晚饭,洗一把脸,就匆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他经找到马仲昌和于得时两人。
三人相见,都大为欣然。
于得时道:“我们正愁与你联络不上呢!”
“我也是呀!”
沈宇道:“你们有什么消息了?”
于得时遭:“当然有消息,他们半夜里都跑掉啦!”
沈宇还未说话,马仲昌已插口道:“老马,你不要急,先瞧瞧小沈。他满身风尘,还未拍净。而且以他那么精壮的小伙子,也看得出耗了不少体力,可见得他连日都没有休息过。”
于得时立刻歉然道:“阿呀,我当真忘了让他喘喘气。好在现下还不急,总有个三两天好等的。我说小沈你先洗个澡,吃点儿东西,好好的睡一大觉,我们才谈正事不迟。”
马仲昌接口道:“就算作挺得住,也不必急急忙忙。我们带你去喝酒,找几个漂亮的姑娘,给你散散心。”
虽然他们这等饮酒作乐的建议,沈宇全无兴趣,但这一番心意,却甚是可感。本来只不过是利害关系的结合,现在这么一来,竟是有了感情了。
沈宇诚恳辞谢饮酒作乐之举,道:“我们还是谈正事要紧。”
马仲昌反对道:“不,我们刚才还在谈起,像你这种热心的人,真该交个朋友。我们让你独自奔波这一趟,想起来真不是味道,所以我们须得先行赎罪,再说别的。”
沈宇再三婉却,并且说道:“我在路上碰见了厉斜,此外,还发生了一些事。”
他这么一说,马于二人,都不由得集中注意,暂时摆开了作乐休息之事。
马仲昌道:“厉斜看见你没有?”
他接着将经过详情,;一说出。
最后提出要求,道:“你们且别置评,先将这儿之事告诉我,免得我心中着急。”
于得时道:“我们跟到此处,好不容易才有机会,住进了预先订下的房间,都是紧靠着他们的房间。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机会下手。这时,他们忽然吵嘴。”
沈宇付道:“果然被我猜中了。”
“他们吵了一阵,艾琳就愤然骑马走了。到半夜时分,厉斜也结帐走路。我们设法跟了一阵,最后跟丢了,只好回来。”
沈宇连忙问道:“那么艾琳呢?她往什么方向走的?”
马仲昌道:“她归我跟踪,我运道好些,因为她仍然在本城中。”
沈宇恍然道:“怪不得你们很放心,这叫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马仲昌道:“他们吵架之时,两人都曾经提到你的名字呢!”
沈宇大感兴趣,连忙追问道:“他们如何提及的?”
马仲昌道:“起初是艾琳劝厉斜,不要前赴巫山。她说神机子徐通,曾经是天下共推的智者,他生平大小事,算无遗策。因此这番巫山之行,定是凶多吉少。厉斜虽然承认徐通是一代智者,却表示不怕。”
他停歇一下,又道:“接着他们就扯到你身上了。艾琳道,她打其先找到你,报了仇之后,才作别的事。厉斜却不肯,说她本已同意与他先赴巫山,然后才报仇。”
于得时插口道:“他们吵架的声音,相当响亮,所以我们两边房间,都听见了。由于艾琳十分坚持,厉斜大概是忍不住脾气,指责她不是真的急于报仇,而是未能忘情,想见见你。”
沈宇苦笑一下,道:“她未能忘情于我?真是笑话。”
“总之他们是这样吵的,后未艾琳赌气走了。”
马仲昌道:“我立刻跟踪,发现她在城中打个转之后,突然投入城南的一座慈云尼庵去了。”
于得时接着说道:“厉斜独自在客店中,起初时时传来怒哼和跺脚之声,其后化为叹气,最后,他也匆匆结帐出门而去。”
沈宇沉思了一阵,才道:“厉斜一定是自知追不上艾琳的坐骑,所以反而不惜多耗点儿时间,赶回连威堡取马,以便作千里的追踪。但艾琳为何不远去呢?”
马仲昌道:“我说了你可别失望,以我看来,这个女孩子对厉斜,颇有意思,所以她虽然顿脚走了,却不走远,以便厉斜追得上她。”
沈宇心中果然大大不是滋味,但却不得不承认马仲昌这一猜,颇有道理。
他把整个形势重新考虑了一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