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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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尘录-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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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朗听了,泪如泉涌,却并未哭出声来。不多时,那人在秦朗怀中黯然逝去,众人皆叹,并无一人发声。

    公子令人查看那两人尸身,小乙那一棍击中贼子胸口,那人被这一击乱了呼吸,竟是被淹死在水中。另一人腹部被刺出多个血洞,一看便知是秦朗师傅水中所为。众亲卫并未发现任何疑点,只怕这两人是有备而来,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孙保山在两具尸体边查看多时,也未发现蛛丝马迹,只好摇头回屋。刚一进来,他见众人模样,心中已经了然,只听他轻轻说道,

    “齐二哥一辈子好汉,我们都会记上一辈子。公子,二哥临死前还收下了传人,也算是了了心愿,咱们就让这小朗为他料理后事吧。”

    公子听完,点点头道,

    “二哥在我身边多年,虽我多有任性,却从无丝怨言,我心中早把他当作是亲哥哥那般。他兄弟姊妹七人,一生侠义,却都因我而死,我真是太愚蠢了!真是该死!”

    说完,公子已经泣不成声,竟是向那人跪了下来。他这一跪,众人皆惊,孙保山张大嘴巴,却是不敢言语。众人知公子这一月之内经历如此多变故,便似脱胎换骨一般,但身为君主,竟是给一位贴身护卫下跪,又是多么难得。哭了好一阵子,公子用手抚摸苍白的二哥,慢慢说来,

    “小朗,处理好师傅后事,你就跟我一起回宫吧。你师傅生前特意嘱咐过我,我想你也明白。”

    秦朗眼神涣散,微微点头应允,回道,

    “谢公子,师傅也曾对我说过,我知道怎么办。公子,还有大伙,能否让我和师傅单独待一会,我有些话还想跟他说道说道。”

    众人心里难受,却也依他所言慢慢退了出去。几人来到最初见到公子的雅间之中,孙保山拿来一壶清酒,给众人分别倒上一杯。小乙一杯喝完,缓缓吐出一口气才方才问道,

    “公子,能说说这点苍七雄么?还有,小朗又怎会拜这齐二哥为师!”

    公子一怔,半晌方道,

    “让保山跟你们说道吧,这些事,他都知晓的。”

    孙保山接过话来,道,

    “你也猜到了他们便是那如雷贯耳的点苍七雄了。他们七个算是这大理国最为了得的几人,要是单独对上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只怕整个大理国也没有几人能有胜算。他们本来自各地,由于受这点苍眷顾,方才练就一身武艺。几人志趣相投,便义结金兰,一起号称点苍七雄,从此之后,这名声便响彻整个大理国。不少人前来挑战,大都落荒而逃,偶有能抵抗数十招的,回乡之后便能名声大振。因此,这大理江湖便有了个快速成名的捷径,就是来点苍挑战这点苍七雄。没几年,这七雄厌倦了这般比斗,便就此不再与人比试,别人找上门来,也只是请喝杯茶水,不再与人动手。偶尔遇到蛮横之人,却也大都不需七人动手,几位近临隐士便能打发了事。”

    “多年之后,这点苍七雄住处门可罗雀了。这下可好,几人都是练武之人,又怎能耐得住此般寂寞。于是七人约定,每人收一徒弟,教其武功,每隔半月相互比试,胜者便能指使其余六人做一件事。不到半年,除了这齐二哥,其余人等四处游历后都带回了满意的徒弟,可二哥宁缺勿烂,始终没能觅到合适人选。这不十多天前,他带着其余六人骨灰来到这洱海之中,却刚好遇到了秦朗。这秦朗身体素质极佳,那日在这岸边以杆作枪,舞出一串枪花,二哥一见激动得无以复加。想那六雄徒弟现今都已跟随师傅十年,而二哥直到现在才觅得良徒,怎能不激动,伤口发作,便晕了过去。醒来时,便在这秦朗家中。秦朗对他照顾有佳,因而也顺理成章成为了师徒。虽然时日不长,但听二哥说来这秦朗倒虽年纪尚小,却是一个难得人才,不仅有学武天赋,做人也是正气十足,他想若是秦朗跟着自己,一定会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因此就把他带在了身边。二哥这些日子心思一直在这徒弟身上,公子看他欢喜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多注意自己身子。秦朗是个聪明孩子,很快便将二哥武学心得一一记下,这两日正把那枪式练得精熟。哎,可这造化弄人,二人相处不过半月,便要阴阳相隔。”

42 追忆往事恰似云烟,世事难料真假难辨() 
小乙摸摸头,问道,

    “这点苍七雄为何又会成为太子的护卫,这倒让人好生疑惑。”

    “这话说来可就长了。”

    孙保山思索片刻,用铁勾拨弄炭火,慢慢说来,

    “这点苍七雄姓甚名谁早已无人知晓,只知其姓氏排序,胡齐魏武苏莫尤,江湖人称胡老大齐老二,以此类推。七人惯用兵刃也皆有不同,依次为长剑银枪铁扇大刀双刀金鞭,还有一人只用双拳,七人各有所长,武艺倒也在伯仲之间。几人沉浸于武学,对这情爱之事却无丝毫挂怀,许多仰慕之人上山交好,却都碰得灰鼻土脸。”

    “那时几人都还年轻,住在这点苍之上也算是安逸舒适。先皇那时还是太子,便经常前去叨扰,去的次数多后,几人对先皇也算是有了些认识,不再像往常那般冷淡,最后也算是与这七雄成为了好友。”

    “先皇登基那年,南方诸部叛乱,规模空前,先皇谋划深远,虽有惊险却还是击溃了叛军,保住了我段氏基业。叛军异常凶狠,先皇年轻气盛,一声令下,便诸杀了叛军及亲属数十万人,这南方一时人心惶惶,相隔十数年方才渐渐恢复往日景象。先皇在位一十七年,也只此一件大悔之事,他时常提起此事,想要以此教化于后人。七雄知先皇身世,却并未下山帮助先皇平乱,可后来听说有此屠杀灭门之事,便断然与先皇绝交。”

    “先皇十分心痛,也知是自己做得有些过火,可又不愿与七人为难,只好每隔几日请人上山送上酒水吃食。七雄不收酒食,可先皇始终坚持派人送来,时间久了,那酒坛便在点苍山上堆出了一座小山。送酒人一连送了十余年,对方却从未收过一坛,心中虽觉恼火,但也无可奈何。一日,他突发奇想,把那酒坛堆连起来,竟是成了一座小小迷宫,到后来,更是引来无数游客驻足观望。”

    “那七雄有了弟子之后,心性也是随和了不少。看到这酒坛迷宫,心中仍是气闷,但这十多年来,看着先皇一直默默送来酒水,多少还是有些感动的。可他们也始终拉不下面子与先皇言归于好。直到先皇病重之后亲自上山拜访,再加上先皇已经时日无多,双方这才冰释前嫌。先皇称自己气盛一时,这才犯下大错,向七雄低头认错。七雄也表示当年若是下山帮助先皇,也定然不会让他做下此等错事。双方抱头痛哭,一齐醉倒,这一次与上一次醉倒相隔整整一十六年。”

    “先皇知自己身体已有大恙,只怕再无几年可活,便将公子托付于七雄,要这七雄护着公子顺利继成大统,安稳帝业。”

    公子插话进来,

    “只可惜我表面对七位师傅恭恭敬敬,背后却仗其势四处惹祸。父皇又怎不知我秉性,也是不住规劝,我口头倒是应承下来,背地里却又忘得干净,现在想想却真是不孝之至啊!”

    公子眼神涣散,孙保山待到他话音结束,这才继续说来,

    “七位师傅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可也只是护公子周全,其他一概不管。齐二哥由于没有徒弟,与公子相处时间较他人多了不少,而二哥性情温和,我看公子与他倒也能对上脾气。崇生寺一场大战,二哥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可也是身受重伤,公子心中也是十分抱歉的。今日二哥身死,公子心头确是有说不出的痛啊!”

    小乙几人听完,也是对那七雄心生敬意。童陆摇头晃脑说道,

    “哎,依我看来,这天下最厉害的武器,哪能轮到那刀枪剑戟,还得看这箭!射程远,威力强。你们看,那数以千计的江湖好手,还有武艺这般高强的点苍七雄,在这箭雨之下,都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众人一听这话,虽不太受用,但却是事实。好一阵沉默,小乙用手贴近火盆,把手烤得发烫,然后在自己脸上摩擦几次,这才缓缓道来,

    “这点苍七雄也算是真英雄,不仅武艺高强,只一句承诺便能拼上性命,真是让人佩服。对了公子,你不是说七雄还有六个徒弟么,这会又在何处呢?”

    公子微微抬头,孙保山会意,轻声回道,

    “除了胡老大徒弟,其它五位此时都在宫中,几人皆是二十上下年纪,与他们师傅倒是如出一辙,就连三年前开始的情爱纠葛之事,也都一样。他们深得七雄教诲,以后也必会是我大理国朝之栋梁。这胡老大爱徒半年之前就病逝了,他死时定也极不甘心。这秦朗算是齐二哥徒弟,不过年纪最轻,按他们的叫法,七雄序号不变,年长为兄,因而都要称秦朗为二弟了。”

    白青听完轻声问道,

    “公子,那日见到七雄,却有些糊涂,本来对阵林梵颇有胜算,为何又突然自乱阵脚,莫不是这七妹与四哥六哥都有些道不明的关系?”

    公子轻抿了一口酒水,孙保山马上为其斟满,又道,

    “这日久生情便是如此,朝夕相处十多年,有些男女之情也是情理之中。双刀长鞭虽配合最为默契,可七师傅却心属四哥,这男女情爱本就没有对错之分,六师傅也只能心叹了。四师傅身死,七师傅回身施救,六师傅心神不定,这才被一刀砍死。这情爱最是动人,有时却又最是害人。”

    三人点头称是,童陆皱眉思索片刻,问道,

    “公子可知今日之事是何人所为,不知这大理国又有多少公子的仇敌,正在暗中窥探。”

    公子叹了口气,慢慢说来,

    “我也不瞒你们,我这仇敌多不胜数,不过要说能买凶 杀人的,估计也不会太多。你们这几日是否也听到那许家之事,不知外人如何传说。”

    童陆接口道,

    “外人皆说这新年伊始,许家举家迁离大理城,也不知是否真如传言一般。”

    公子叹气道,

    “你可知为何那日会突然出现如此多的死士?想想看,如若没那财力支持,如何能够在数日之内凑齐这等训练有素的敢死之士。”

    小乙三人大惊,

    “莫非这背后财力便出自许家?!”

    公子面无表情回道,

    “这许家大头倒是与我交好,任我如何想来,也猜不到是这许家背后做的手脚。这些日子我们已经调查的清楚,这些死士已是训练多年,本来是准备在父皇驾崩时政变所用,可这误打误撞却是将其引了出来,我们顺藤摸瓜,竟是一举将那不轨之徒清理干净。现在我确实不知该要痛恨还是感谢那崇生寺一战了。只不过,我够幸运,活了下来,哎,几位师傅可就……哎,还有小乙,还要多多感谢一下你的师傅,若不是他,也就没有这崇生寺一役,正是因为这一役,我才真正知晓如何用心去做一位好君主。”

    说到师傅,小乙三人都是低下头来。好一会,童陆缓缓抬起头来,

    “公子,那是接走风叔之人自称隐十三隐十四,你可知他们又是何人?”

    公子笑着道,

    “这还是让保山给你们说说吧。”

    孙保山眯着眼慢慢道来,

    “经过多方打探,也花费大量银钱,终于知晓了这其中原由。这两人便是大宋国安插到我大理国的暗哨了,他们就如同普通百姓一般,极难发现。这隐字辈算是最高一级,除非重大的人事军事变故,绝计不会现身。十三十四是二人编号,这些人相互之间并不认识,各自也有唯一直接对话的上级。像这样一起出现了两位隐字辈大人物,绝对是不常见的。小乙,你可想过你师傅又是何等人物?”

    小乙三人惊诧莫名,小乙也是闭口不言。又听孙保山继续道,

    “你们师傅十年前便纵横四海,打遍天下罕有敌手,当时他有个响亮名号,叫做‘雪魔’。”

    小乙三人吓得跳了起来,小乙大喊道,

    “原来世人说的‘雪魔’便是师傅!可师傅说他与人比武从来都是点到为止,如何似那传说中的‘雪魔’杀人不见血!”

    孙保山摇摇头,笑道,

    “小乙,你可太天真了,和那宏武大师一样。他当年对宏武大师也是这样说的,十年后回来宏武大师虽知他真实身份,却也甘心被他利用,此人武力与心计之深超出常人太多。只怕崇生寺一战,也都是他在背后操纵权术。”

    三人除了震惊再无其它。孙保山又继续道,

    “小乙,你师傅几乎未向外人道过其真实姓名,因而也就少数人知他底细。我起先也在怀疑,后来令人画像四处寻觅曾经见过‘雪魔’之人,这才断定此人就是叶风。至于那两个影字密探,我等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不过好像是对中年男女,大概三四十年纪,必然已经潜伏在我大理多年了。”

    童陆脸色惨白,突然大叫起来,

    “啊!啊!啊!”

    小乙拉住他,问道,

    “陆陆,你到底怎么了!你不会是疯了吧!”

    童陆挣扎不开,大喊道,

    “他俩该不会就是我爹我娘吧!”

    童陆大哭起来,好一会才呜咽发声,

    “我那天就觉得好生奇怪,今日再这细细想来,只怕真是他们了!我爹是隐十三,我娘是隐十四!他们虽是改变了音调,但现在想来,还是有些能够听出,我的天啦!为什么!为什么!”

    童陆紧紧抱住小乙,白青也握住他手,不知如何安慰。公子和孙保山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看童陆哭得如此伤心,只怕他所言不虚。公子向孙保山微微点头,孙保山进到前来,轻轻抚摸童陆额头,说道,

    “小陆,你呀也别太过伤心了,他们若真是隐士,这下现了身,要想寻找就容易多了。你们现在已有线索,那‘雪魔’与你三人有缘,想必也不会为难你们。”

    童陆心想也是,慢慢恢复了情绪。小乙思索片刻,轻声问道,

    “公子为何要要将这些告知我们?”

    孙保山摇头道,

    “那日小乙兄弟救命之恩,公子莫不敢忘。后来知晓事情原委,公子却也不愿与你三人为难。思来想去,还是想实话说于你三人知晓,以此查看你三人底细。如若你三人与那魔头是一路人,那我们可能就会耍些手段,可刚才你三人表现打消了我等顾虑,这样方能心口如一,还望三位见谅。”

    小乙轻轻叹了一口气,

    “若是换作我们遇上这事,只怕也会如此,公子倒也有些肚量。我现在还有个问题。”

    “但说无妨。”

    “那许家人现在究竟如何了,还有去年秋末沈家一门又是为何一夜消失无踪。那沈家姐姐与我等相熟,本想来大理城寻她,可一打听,却只道是无缘无故不见了踪迹。公子应该消息灵通,能否解答则个。”

    孙保山看了看公子,轻声道,

    “据我了解,两家倒是有些不同。沈家在去年秋天开始变卖家产,只一个月就将诺大家业清理干净,而且最核心的事宜也并未对外公布。你们在云龙赕估计也曾知晓,他们的酒楼生意如此红火却突然转与他人,十分奇怪。据可靠消息,这转让费用也极具吸引力。这当然也引起了官府的注意,不过沈家向来安分,不曾有过越矩之事,因而这官家也是无可奈何。至于一夜走空却也不实,只怕是在一月之前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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