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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了多久我就来陪你们,等着我,等着我……”
只见“七哥”站起身来,从旁边兵士身上抽出一把长刀,默默朝村外走去,一看便知是要去为妻儿报仇。李大山一把将他拽回,
“这些小喽啰敢这般猖狂,背后势力不可小觑!你这去就是送死,把这里处理完,我陪你去,反正杀了这么多,也不在乎多那么几个。还有,没有我,你杀不了!”
“七哥”回头看着李大山,苦涩一笑,笑得比哭还要难看。他是聪明人,只凭他一人之力,大仇如何能报。报不了仇,那死了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不远处,一个孩子呆立当场,满脸泪痕。大山慢慢走到孩子身前,把他抱在自己怀中。孩子出人意料的坚强,
“娘亲在这里么?”
“没呢,应该在蜜子林里。”
“那些是什么人?”
“作威作福的狗,就当是杀了几条狗。”
二人再无言语。
大山向远处招了招手,刘老太小跑过来,眼泪喷涌而出,口中呜咽之声让听者心痛,闻者流泪。
“别哭了,小山交给你。”刘老太牵起小山的手,小山把手攥紧,眼神凶狠看着血泊中的兵士。
“村长,把村里剩下的人全都转移,这里,怕是不再待了。对了,你们说的蜜子林,够不够安全。”
“一般人是找不到那里的。前些年开始有官兵前来抢夺牲畜,为防不测,我便让人张罗吃食棉被放到那边,没想到,还真是用上了。”村长说完又是哭个没完。大山拍拍他的肩膀,
“至少还有人活着。村长,你倒是考虑的周全!你先带着刘老太和小山去吧,以后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自己了。”
“怎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躲一躲?”村长认真看着大山,小山也抬起头注视着他。
“你们要好好活着,我嘛……”大山说着,指尖朝向“七哥”,接着道,
“那家伙也肯定不会去的,就让他和我一起吧。我不会让他轻易付死。说实话,这七子不简单,真不简单……”
大山望了望目眺远方的“七哥”,怔怔出神。半晌,他回过头,蹲下身形,摸摸小山脑袋,
“小山,有些话我想对你说。这些官兵凶残无比,恶事做绝,死有余辜。但很多事情,并不该由你来承担,你的责任并不在此。村里精干几乎都没了,但你的娘亲还在,妹妹还在,还有和你一样的那些孩子。你们才是村子的希望,只有你们好好活着,死去的乡亲才能安息!”
小山终于大声哭出声来,
“小山,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记住了么?那些事情,由我来抗,你大山叔,抗得住的。你相信我么!”
小山微微点头。又听大山续道,
“村长,带他们走吧,再也不要回来。现在情况紧急,乡亲们的尸体,就交给我俩,简单处理了吧,毕竟活着的人更重要!过了风头,就带孩子们走得远远的。活着,嗯,一定要活着!”
村长老泪纵横,也知随时会再有官兵前来,若是那般,就没人能够走得了了。他拉起小山,和刘老太一起转身向绿水上游走去,小山不时回头。走出好长一段,大山朝他们大喊,
“李小山,我似乎不叫李大山,但是,从见到你之后,我就是李大山了!我会记住你的。”小山露出微笑,眼泪流入嘴中,他奋力挥动手中木剑,不知和他是否有缘再见。
村长几人已然走得远了,再不见那小山身影,大山长舒一口气,缓步走到“七哥”身旁,
“怎么样,看够了么?搭把手,给乡亲们送个行吧。”
“七哥”点点头,随大山而去。二人在村头找了木头,搭好硕大个木台,台下堆上松针与干柴,然后将乡亲的尸身一一放置到木台之上。“七哥”亲自抱起自家妻儿,轻轻放下,对着他们温柔一笑,又用双手轻抚。“七哥”也不是古板之人,人死不能复生,是入土为安又或者是被烧成齑粉,其实并无太大的区别。若是生重逢乱世,又几人能有他人送行,可叹可悲。
大山与“七哥”各点一支火把,逐一将那木台四周引燃。松木着火迅速,火势瞬间猛涨,很快便让整个木台覆盖在熊熊烈火之中,大山与“七哥”的脸,连同那空中的云彩,都被印得通红。若是从那远处看来,这方便似那火烧云一般。那坪山屏障之处,也是泛着嫣红之色,倒是更加神秘莫测了。浓烟滚滚,极远之处也能看得清楚,只怕不多时,便会有人前来查探情况。
李大山胸膛起伏,大吼一声,
“乡亲们,慢走!”
“七哥”跟着叫喊,
“乡亲们,慢走!”
大山又道,
“乡亲们,好走!”
“乡亲们,好走!”
“……”
二人叫唤一阵,身子始终直立在那台下,整个人都快被那大火烤干。待到那火势稍减,乡亲们的尸身早已化为了灰烬,大山这才拉过“七哥”,
“这江湖庙堂可都是要死人的,怕是不怕?”
“七哥”淡定的摇了摇头,
“已经死了,又有何可怕。”
03 山里山外杏香依旧,酒醉酒醒似幻似真()
“这些尸体如何处置?”“七哥”问道。
“用不着我们处理,拿木柴支住身体,摆个阵列,让他们跪着给乡亲们送行。”
说完,二人搬弄尸体,很快给尸体排出阵式,那带头甲士被放置最前,低头跪伏。李大山从他后脑拔出柴刀,又从他身上割下衣衫,轻轻擦掉刀上血渍。从其腰间取下腰牌,只见一面刻有“段”字,李大山若有所思,把腰牌拴在自己腰间,又捡起一双布鞋随意套在脚上。
“这下好玩了,一来就来把大的,哈哈哈!你就是老天,我也给你捅个窟隆!”
李大山一把搂过“七哥”,
“你本名?”
“七哥”平静答道,
“苏齐,小孩子们先叫‘齐哥’,后来发现‘七哥’更加亲切,就一直这样叫了。老辈也觉得这样顺口,也就喊成了‘七小子’。”
“多大年纪?”
“二十有二。”
“我比你大个十一二三四五岁吧。面对如此情景也丝毫不乱,你是个人物!”
“就一农家小子罢了。”
“以后就和我作伴了,想来也不会寂寞吧!哈哈!”李大山用手拍拍苏齐肩膀。这肩膀宽阔而结实。
“去找点儿吃食,咱吃饱好上路!”
苏齐努力挤出一个笑来,跑回家中带出了大包饭食,二人直接坐在尸队前方,大口嚼食。苏齐从包伏中捡出一条黑色头巾递给李大山,
“把这个戴头上吧,至少不会比你面具更吸引人。”
李大山哈哈一笑,把头巾斜绑在头上,遮盖住大半张脸。
“对了,说说今天这事。”
苏齐神色黯然道,
“和杏儿在这转悠,看见一位白甲公子骑着骏马缓缓而来,此人肤色白皙,长得还算英俊。他身后大队人马,估摸着有上百号人,个个龙精虎猛,异常神气。对了,背后这群死尸给人家提鞋都不配,不过折磨人的手段倒是狠辣无比!”苏齐咬咬牙,继续说道,
“那公子看到杏儿两眼放光,向身边人说了两句,然后两人过来就要把杏儿拖走,说是这么漂亮的大肚子,想要玩上一玩。我与一人厮打,可他身手了得,又得旁人帮忙,很快将我制服,捆在地上丝毫不能动弹。杏儿突然坐倒在地,捂着肚子大叫起来。那公子蹲在身边,摸着杏儿肚子一阵嘘寒问暖,当兵的都大笑起来。杏儿气不过,抓起身边石头就砸向那白甲公子。顿时头破血流。那公子大怒,夺过一把战刀,直接捅入杏儿腹部。”苏齐缓了缓,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又继续道,
“乡亲们拿着锄头棍棒过来评理,只见那公子大手一挥,‘王家灭门,这些刁民人人有份,王富贵,人交给你,看你手段。’然后这公子和那百十来骑就直接走了。后来的事,你应该能想到。”
李大山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群跪着的,一直都只是狗而已。那公子样貌记住了?”
“化成灰也忘不了。”
“点子有点儿正。”
“何惧一死。”
“那好。”
二人一同起身,揣上剩余饭食,静静望着空无一人的绿水村,
“走吧。”
“走。”
余晖之中,一路无言。二人身影被拉得老长,只是这一走,怕是难再回。难再回,绿水村头骨成灰。难再回,天涯路远何处归。
走不多时,远处响起一阵马蹄,李大山一把拉过苏齐,二人躲在草丛之中。只见十来骑带甲军士朝绿水村方向疾驰而来,带头一人满脸横肉,一道刀疤划过左眼,细碎小辫上下飞舞,料想是位蛮横武夫,武力当是不差。
“这些能打得过么?”苏齐问道。
“难,我们手中并无趁手武器,加之战马优势,拼死三五骑还可,要全杀掉则是不易。若无把握全歼对手,暴露自己,这一路就很难再继续了。”李大山闭眼思考片刻,
“这些可比村里的厉害多了。”
苏齐点点头,问道,
“有目的地么?”
李大山在地上写下一字,苏齐一见随即了然。
“对了,那公子说的王家灭门一案,我们还需打听一番。”
二人对视一眼,放低身形,朝更远小道奔去。这偏僻小道平时少有行人,尽是杂草,偶有蛇鼠出没,都一一被李大山挑开。七子也顺手抓了几条菜花蛇,剥皮后栓在腰间。二人边走边说,
“对了七子,这最近的市集几日能到。”
“云龙赕,以我俩脚程,平路一日,山路两日。”
“今晚找个僻静之地好好休整,明晚到云龙赕。”
“不会太赶?”
“这样不会引起更多怀疑,这次对手,可不一般。”
七子会意,二人继续赶路,月明星稀,算是老天相帮,直至山路异常艰险之时,二人才停下脚步。四周查看一番,竟是找到一个山洞,洞深丈余,干燥舒适,并未发现野兽踪迹。李大山寻了些干柴,用火折子点燃,洞中顿时光影闪烁。这山中白夜温差极大,有了这火,这洞里倒是充满暖意。七子找来木棍,将蛇肉串起,插在火堆旁慢慢烧烤。
“七子,如果报了仇,我俩都还没死,你会做什么?”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就是怕自己死了,还报不了仇。”
“看到你时就知道劝不动你,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谢谢你,大山哥。”
“看看蛇肉好没。”
“再烤一会。”
这两个男人之间,无需太多言语,就是这种默契,他们注定要一起走过很多路,从这悲惨之日开始。
蛇肉虽硬,嚼起来却又很香,二人食量都不小,因此也就吃了个半饱。李大山摸了摸肚子,躺在火堆旁,却始终难以入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这一路,为什么会帮身边这个人,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会去到小山家,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绿水之畔。他想不通,便不再去想,只是眯眼看着夜空。不知为何,这一眼星空,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七子躺在火堆另一边,与大山一般无二,只是多了一眼,不知是否多了几分凄凉。二人一夜无言。
天未亮,二人便已起身,一齐望向远方。天空中月儿正圆,大山轻声道,
“走吧!”
“好。”
二人再无言语。
路过一片野生杏儿林,七子思绪万千,呆立当场。这山中十分阴冷,到了这时节,竟还有杏儿挂在树上。李大山照着一颗杏树便是一脚,所剩不多的几个杏子纷纷落下,他捡起一个,那杏儿被虫吃了一半,他又咬了一口,,
“还挺甜的,吃点儿东西才有力气。”说完拿起几个向七子扔去。
七子眼中湿润,任由杏子打中脸颊。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弯腰捡起杏子,大吃一口,轻声笑了起来,眼中泪水落下,
“确实好甜。”
吃饱杏子,二人又各自怀揣一袋,继续上路。七子虽说不像大山那般强壮,但常年上山下河,从事重体力劳作,耐力也是极佳,一路小跑而走。不知觉间二人已经奔走了三个时辰,远远见到一条江水自北向南,
“大山哥,那就是沘江,沿江向南再走上四十多里就是云龙赕了。走山路还得再绕上几十里。”
“应该能到,在这歇一小会吧。”
二人将衣衫脱下,用力拧干,站在身旁小溪之中把肚子喝了个半饱,然后将剩余几个杏儿全部塞进胃里。二人相视点头,向沘江奔走而去。
这一路并未遇到路人,若有村庄,二人也都绕道而行,因而到达云龙赕时日落已久。
“大山哥,这有座土地庙,以前来过,已经荒废很多年了,我们今夜就在这里将就一晚,明日再到城中打听如何。”
“先进去看看,不过咱们得去那酒馆,那里容易打听消息。”
“可我们没钱。”
“没事。”
七子点头,与大山并肩走入破庙。庙门口竟是有人,一位小乞儿看到二人,转身迅速跑进庙中。二人迈步进门,只见大殿之上有火堆燃起,十来号衣衫破烂的乞丐胡乱睡在地上。隐约见到后门处有人急急走出,衣着鲜亮。众乞丐直直盯着这二人,眼神不善。
李大山丝毫也不理会这些乞丐,与七子一起在庙中四处转悠,乞丐也不拦阻,甚至不说一句话。这庙已经破败不堪,房顶大半已经坍塌,庙墙也是四处漏风。李大山看着小乞丐,比划了一个过来的手势,那乞儿却是不敢上前。李大山笑了笑,便朝横梁上看去,然后莫名其妙笑了起来。七子看到这笑容,觉得十分奇怪,虽说不解,却也没有多想。
李大山理了头巾,轻声说道,
“走吧。”
“好。”
二人转身走出庙门,身后一群乞丐皆是一脸茫然。
跨过一座石桥便是这小小集镇,地方不大,却有好几家饭馆,李大山看也不看便径直走进了“清风阁”,好似熟客一般。七子跟在他身后也不言语。李大山直接走到临窗一张小桌坐下,把店小二甩在身后。李大山张口就来,
“两坛梅子,五斤酱肉,再炒上几个下酒小菜。”
“好嘞,客官,马上就来。”小二点头哈腰。
“再准备间上房。”
“好嘞,这就为您准备。”小二腰弯得更低。
七子一脸诧异望着李大山,被大山这随意转换的口音所惊呆,
“你这哪儿的口音,听起来像是……”七子已经了然,这是在展示身份,难怪这小二也都另眼相看了。
不一会儿酒肉满桌,二人大口吃肉喝酒。这梅子酒度数不高,味甘醇,就是大姑娘也能喝上半坛,李大山端起酒坛,与七子轻碰坛檐,张口就干掉半坛。
“这梅子酒啊,要用上等梅子与好酒才能有此滋味。办完正事儿,咱去那人家门口大醉一场。这清风阁,名字虽说雅气,却也无更多出众之处,当然除了这梅子酒。这梅子酒啊,不易喝醉,但喝醉之时,要比那烈酒更有滋味,我是喜欢得紧啊。”李大山大口嚼着酱肉,
“咦,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也真是奇了怪了。”李大山歪着头。见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