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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的秀眉越皱越紧:“这词儿真新鲜!讲得也挺溜!”
“我练过好多次了!”小燕子一得意,实话冲口而出。
皇后立即追问道:“你练这个做什么?”
小燕子吃了一惊,张大眼睛,飞快的转着念头。“如果再找不着爹,我身上又没钱,只好去街头卖艺了!”她说。
乾隆听得心酸极了,是一脸的怜惜。老佛爷仍然不动声色的扮高深,思绪严重跑偏到已经开始考虑小燕子到底是红花会的人可能性大一些还是白莲教更靠谱一些,根本就没去听小燕子的胡编乱造。只有认真的皇后娘娘,不但仔细的听了,而且还用心思考了,只是却越听越疑惑,“你还会一点拳脚功夫?你娘居然教你这个?”
小燕子撒谎本来就是一个“专家”,这会儿已经不怕了,越说越溜:“是啊!我娘说,姑娘家不学一点功夫,容易被人欺负,要我学拳脚,可惜我不用功,什么都没学好。”
皇后娘娘冷冷的看着小燕子,心里已经对夏雨荷的教育方式打上了四五个重重的大红叉,对于不学无术的小燕子也厌恶到了极点,剩下的话,她实在不想再说了。左右,这个小燕子便是要认下,也不会光明正大,一个“义女”而已,身家背景、出生来历什么的,还是让乾隆自己去操心吧。要和亲的丫头片子,还是住在北三所的,想来也不会在宫里呆上多久了,她也懒得理会,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随她去。
反倒是乾隆,被小燕子这一番倾诉给勾起了昔年和佳人共谱良宵的美好时光,一头栽进了回忆,拔不出来了。这时候的乾隆可完全看不到小燕子紧张的直冒冷汗,也不怜惜她坐立不安的恐慌,兀自在那里喋喋不休:“朕记得你娘,是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女子,貌美多情,才艺双绝。如今她既然这么用心的栽培你,你的学问想来一定是挺好的!朕自幼能文能武,诗词歌赋样样强,你作为朕的女儿,想必也学了不少的诗词歌赋吧!你最喜欢哪首?背给朕听听!”说罢,一脸鼓励的看向小燕子,指望她能吐出什么和他共鸣的象牙来。
小燕子呆了。完了,这又是什么怪问题呀?紫薇可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个啊!小燕子冷汗浃背,绝望的闭了闭眼睛,心里不禁大叫了一声:“紫薇,你害死我了!”
☆、75最新更新
乾隆对小燕子的心里活动全然不知;还在那里鼓励她:“没关系,在皇阿玛面前不用拘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和你娘平常是怎么对诗的,就跟朕怎么对,不要紧;说错了朕也不会怪你。”
小燕子吓了一大跳;这才觉得问题来了;她看看皇后;又看看乾隆;老佛爷那是瞄都不敢瞄;她的心底已经快要兵荒马乱了,“我娘没教我作诗……”她张口结舌,说的吞吞吐吐。
不会作诗的才女女儿?皇后心中的怀疑大盛;顾不得装聋作哑,陡然提高声音质问道:“这就怪了!你娘教你说北京话,教你拳脚功夫,却不教你作诗?那么,四书五经总读过吧?”
“什么书什么经?”她想了起来,眼睛一亮:“我会背几句‘三字经’。”
“还有呢?总不会只有三字经吧?”皇后冷冰冰的追问。
小燕子额上冒汗了,心里烦的要死,深恨这个皇后太难缠。心里一急,撒赖的功夫自然而然就出来了。背脊一挺,老羞成怒,豁出去的喊了起来:“我是没有什么学问,也没念过多少书!皇后这样审我,是不是皇阿玛不要认我了?不认就算了嘛!用不着考我!”说完,理直气壮就站起来,作势要往门口冲去,暗地里却在观察乾隆的反应。
皇后又惊又怒:“皇上!您看她这是什么态度?难道我问问她都不行吗?”
乾隆在令嫔和五阿哥等人的忽悠下,早已认定了小燕子,一句“避雨”,又说中了乾隆往事,他心里,再也没有怀疑,只有怜惜。看到小燕子被皇后逼得手足无措,更是心有不忍。他此时是全心全意的向着小燕子,代她着急,可是还来不及说什么,小燕子已经大声接了口:“我娘,她就是很奇怪嘛!她教我这个,教我那个,就没有好好的教我做学问!她说,姑娘家学那么多干什么?她现在已经死了,我也没办法问她为什么?反正,我也弄不清楚,我也不明白……你再问,我还是不明白……”
乾隆听到这里,心中酸楚,揣测着雨荷的心态,再也按捺不住,面色凄然的说:“你不明白,朕明白!”小燕子吃了一惊,眼睛睁得老大,心里暗暗琢磨着:我都不明白,你居然明白?她愕然的问:“啊?皇阿玛明白?”
乾隆重重的一点头,叹息道:“是,朕什么都了解了!”他叹了口气:“唉!你娘是个真正的才女呀!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都行!当初,就是她的才气让朕动了心,可是,却让她付出了整整一生!她的怨,是这么深刻,她不要你再像她一样……唉!女子无才便是德,真是用心良苦呀!”有多用心良苦,小燕子自是不知道,但是她过关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小燕子喉咙里咕嘟一声,咽了一口口水,如释重负。
冷不防,半天没开腔儿的老佛爷突然冒出一句:“你娘临终,是怎样对你说的?除了让你上京,还有什么‘夜半无人私语时’的话吗?”
一下子跳出这么远,当即把小燕子本来就不甚清明的大脑给搅得更混了,“夜半什么?半夜什么……”小燕子头昏脑胀:“半夜没人的时候,我娘就死啦!”她哀怨的看乾隆:“皇阿玛,我可不可以不说我娘临死的事?我……我…我……”声音颤抖着,一半是由于害怕,另一半则是由于技穷。
“不可以!”老佛爷斩钉截铁,“如果你还想好好的做一个‘格格’,那么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回答哀家的问题。如果你不老实,那么这个‘格格’,你就别想当了。”
小燕子大喜,本来她就不想当这个随时会掉脑袋的格格,老佛爷这话正中她下怀,当下便喜形于色的想大声宣扬出来。却不想,老佛爷说话大喘气,后头还有呢,“当然,如果你不是‘格格’,那么你马上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小燕子的满腔喜悦被吓得烟消云散了,当时时刻刻有掉脑袋危险但是好歹能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格格好,还是当一个马上会丢掉脑袋的尸体好,白痴也知道该怎么选,何况小燕子一向自诩聪明,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是能说实话才见鬼呢。
老佛爷肯定也想不到,他一句随口的威胁,会威胁出那么大的一个麻烦来。小燕子不敢承认事实,又不能不应付老佛爷的问题,唯有绞尽脑汁的苦思冥想,一边在心里大骂紫薇不够意思,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她,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啊?烦死人了,死人就该有个死人的样子,老是这么晃晃荡荡的绊在她面前也太可恶了!
“死了,那个,就是死了。那天半夜,我娘,嗯,把我叫到床边,然后告诉我,我爹是皇上。”小燕子编瞎话那是本能,一旦信口开河起来,后面接的只会越来越溜,“然后她讲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说完就给了我一幅画和一把扇子,画,嗯,画”小燕子蹙起眉头,拼命回忆着紫薇给她看过的那幅画,犹犹豫豫不很确定的试探道:“那画上是,是,对了,是一枝荷花!对,是荷花嘛!就是我娘的名字!”她添油加醋的把字画往夏雨荷的身上套去,“至于那字吗?写得鬼画符似的,我就看不懂了。”她没记住紫薇念过的诗,为了不露马脚也顾不得掩饰自己是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文盲了。
乾隆被那句鬼画符给噎得半死,皇后娘娘没见过什么扇子什么画的,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老佛爷,偷偷憋着笑,不住的回味着小燕子的评论,别说,还挺贴切的,算这只鸟还有点儿见识。
皇后娘娘嫌小燕子粗俗,自动的就把她的话筛着听,小燕子要怎么评价她不管,她只关心她话中的漏洞,“你说有一把扇子和一幅画,在什么地方?怎么不呈上来给老佛爷看?”
小燕子大大咧咧的抠着手上起了锈的铜镯,一心想把它变成黄金的,好舀出去买,闻言,想也不想的说了实话:“为什么要给她?我舀给令嫔娘娘了。”
皇后气煞:“放肆!令嫔是个什么东西?她怎么敢把自己放在老佛爷之前?真真放肆!”
乾隆很不爱听皇后说令嫔的坏话,辩护道:“她也不是自己看的,朕也……”
“咳咳!”老佛爷做作的小咳两声,在乾隆僵硬着转过头来的时候,虚伪的推起了一脸冷酷的假笑。乾隆咽了咽唾沫,他知道,老佛爷这是在警告他,私底下拣一个野|种和光明正大的承认下证据确焀的私生女是不一样的。老佛爷给他的底线就是在确认了小燕子的血统以后,以义女的名义将她远嫁出京,可是,乾隆风流的证据,老佛爷是绝对不会允许那些东西出现的。
受到威胁的乾隆不得不硬拗开去:“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你娘写给朕的信,让朕知道你而已。”说得太心虚了,乾隆不觉口干舌燥,可是又不敢继续触怒老佛爷的敏感神经,就只能强撑着不去要茶喝。
小燕子这会儿倒执著开了,使劲儿甩了甩脑袋,旗头上的流苏晃得人眼花缭乱,一脑袋“叮叮当当”的劣质烂铜首饰更是“呯砰”乱响,吵得众人都心烦意乱。“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一口气吼了十来声,成功把乾隆的脸给吼黑了,但是小燕子可不管这些,她只要自己说的痛快就行,“我娘说了,那东西是我爹留给她的信物。我爹回北京以前答应我娘,三个月之内,接我娘来北京。可是,我爹的诺言没有兑现,他回了北京以后,就彻彻底底忘掉了我娘。真是的,又是这样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简直气死我了!”小燕子气呼呼的瞪着乾隆,倒是很有几分打抱不平的侠客味道,只是不知道乾隆能欣赏多少了。
乾隆最不爱听批评,何况,他也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对夏雨荷负责,那不过是他人生路上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而已,如果不是夏雨荷生了个女儿,而这个女儿又大老远的找上京来,乾隆根本就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女人,曾经跟他春风一度后苦守终生。这一点,从他对夏雨荷的长相都忘光光了就能看出来,因为但凡他还模模糊糊的记起一些,也不会听信令嫔的谗言,相信小燕子“鼻子、眼睛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了。夏雨荷真正的女儿,不管她爹是谁,可都是跟夏雨荷本人一模一样的。
小燕子还不知收敛,“你说话不算话,结果把我外公给气死了。没几年,我外婆也死了。我娘未婚生女,不容于亲友,心里又一直呕着气,就跟谁都不来往。也从来不告诉我有关我的身世,直到去年,她临终的时候,她才把一切告诉我,要我到北京来找我爹!”她越说越顺,连紫薇那种幽怨的口气都模湣鹄戳耍徊还静皇悄侵职衿嘣沟某は啵置挥心侵秩侨肆钠剩虼耍谋硌莶坏美戏鹨ζじ泶竦袅艘坏兀餐甭榈沽饲 �
只有关注重点,自觉忽略不中听部分的皇后娘娘听出了问题,“你是说,你外公和外婆知道?他们知道你娘的事?”皇后娘娘惊讶极了,她一直以为夏雨荷是因为没爹没娘、缺人教养,所以才会干出无媒苟合、未婚生女的丑事,又蠢得要死,不知道去找当地的行宫管领和宗人令去汇报,要求上达天听,这才一个人稀里糊涂的拉扯女儿到死的。哪知道,她是有爹娘、有宗族的,那怎么会?
“当然,他们什么都知道,而且他们很想成全这件事,甚至是希望发生这件事的!”小燕子的口气太理所当然了,全然没有半点羞耻之心,这一下,继夏雨荷之后,夏雨荷的爹娘的名声也全没了,虽然说,乐于成全这种事的人本身也没什么名声可言,不过是一对妄图攀龙附凤却没附成反而白白成了大笑话的贪心人罢了。
至此,老佛爷和皇后娘娘连最后一丝容忍也没了,原以为,是乾隆“霸王硬上弓”“强抢民女又无情遗弃”才有了今天这出上不得台面的戏码,现在看来,这避雨怎么避出个让乾隆挪不了步的姑娘也值得推敲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字为尘爱卿的敬献真是丰厚无比啊,害哀家都不好意思把和亲王收回来了。
☆、76最新更新
小燕子对自己造成的破坏毫不知情;还在那里信口开河:“我的外公,那可是济南城里最有名的秀才,很骄傲的。你既然说了要接我娘进京,他就开开心心的在家等着嫁女儿。谁知道,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连孩子都生了你还不来;我外公天天着急上火的;结果;一气;就病死了。”
这一下;就连乾隆本人,听到小燕子这一番陈述,都不知不觉的开始怀疑起夏雨荷对他的情谊来了;到底她爱的是他这个人呢?还是爱他的权利地位?这当口,那句“满汉不通婚”的祖训又被他记起来了,头脑不发热了以后,乾隆还是很容易理清事实的。他隐约记得,夏雨荷的爹,好像是济南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秀才,无一官半职却自视甚高,一贯的喜欢吹嘘自己“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高。他在夏家住了数月,看到他们家底并不算殷实,可是她父母却对他礼若上宾,顿顿美酒佳肴,可着劲儿的招待,对他热情的不得了。她爹常常会找些有的没的拉着他闲聊,她娘不避外男,又爱夸赞夏雨荷多么的温柔貌美、贤惠可人,好像还曾提过要正式定亲什么的。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好像是告诉他们,他已有妻妾数人了。犹记得,那几天,夏雨荷的爹娘的脸色差多了,直到后来,他和夏雨荷春风一度之后画了那幅画,又提了诗、盖了印,他们才又热情起来,非但一句不再提结亲的事,而且格外的恭敬唯诺,倒好像他才是主人,而他们才是借光避雨的路人一样。
扩展联想的结果是,想象力丰富的皇帝太后二人组已经把剧情进展到夏氏一族妄图染指大清江山,好实现部分野心勃勃的汉人想要推翻满人统治,重建朱明王朝的险恶用心了。
只有自觉身负维护宫廷礼法尊严重任的皇后娘娘还在强忍着膈应继续盘问:“这么说来,你的外公似乎是个读书人,本宫姑且先不管一个读书人怎么能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来,今儿就单问问你,既然是有见识的秀才,那为什么不送你娘去找知府,让他们送你娘去行宫?而是偷偷的在家里生下皇嗣,直到养大了才进宫来?”
这种问题,连夏紫薇都不一定知道,小燕子当然更不会明白了。但是这一部分,她熟得很,连编瞎话都不用。“怎么没去找,我找了好多次呢。那个太常寺的梁大人!狗官一个,根本就不坐堂,也不听人说话。害得姑奶奶跑了几十趟,还送了金子、银子给他,结果一点用都没有。”想起那些被紫薇大手大脚送出去的金银珠宝,小燕子心疼极了,紫薇的钱财都送给他们大杂院了,那些珠宝也就应该是属于他们的,可是却被那个梁贪官给贪掉了。更可气的是,那次去梁府,除了一件新娘服,她什么东西也没偷到,还被满街追着打,真该死!要是能砍了他的脑袋就好了,等他死了,他家里那么多珍珠项链、玉石手镯、丝绸锦缎,还有一大锭一大锭的真金白银,她就让皇阿玛全都赏给她。
皇后娘娘强忍不耐烦,没好气的问道:“本宫问的是,过去那些年,你家人为什么不找官府,不是问你来了京城以后是怎么做的?”
小燕子强词夺理道:“因为他们也找不到呗!我这个‘格格’都找不到人,他们当然就更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