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布终于忍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压力了,张开嘴巴大声地叫着,可是不管他的声音如何的大自己都无法能够听清,沙土顺着风一下子刮进他的嘴巴里,鼻孔里,他赶忙闭上眼睛生怕被染上沙子,但是嘴里还是疯狂的喊着不停。
天地被黑暗吞噬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这疯狂的黑暗之下,那漫天的黄沙和那咆哮的暴风在这一刻彻底地疯狂了,他们伸开所有的双臂在不停地破坏着,摧枯拉朽地清楚所有能站立的东西,仿佛要把这一切都带走,都摧毁掉。
雷声逐渐小的点,但是风声却加大点来,猛烈的风通过那门眼涌入毡包里,把所有的东西都吹得七零八碎的,黑暗之中不时有一些东西打在塔布的身上,比起沙子更加让人不堪忍受,他又紧紧地抱着答图,心中突然回忆起那天出事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自己也是紧紧地抱着妻子,让那玻璃片狠狠地扎在自己的身上,那顺着街道翻滚的汽车和如今的狂风一般,一样的让人疼痛,他带着哭腔地喊着,声音都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但是还是不住嘴,放佛能够通过这喊声缓解自己受到的压抑。
毡包动的更厉害了,吱吱呀呀地晃着不停,塔布他的脸正贴在木板上,这时候也感觉到毡包晃动太厉害了,他赶忙抱着答图转移,用身体压着她,心中默念道:“不要塌了,不要塌了,暴风快过去吧,快过去吧!天快晴吧,一切都好起来,都好起来吧!”
“轰隆”一声,在这巨风的猛烈撞击之下,大毡包如同一座城堡一样被攻陷了,木板还没等落在地上就被吹得远远的,塔布死命的抱着答图,这时候他什么也不知道了,就是本能地想着快点结束吧,太阳快出来吧!
猛烈的风吹着他们,塔布把头死死地向下压,双肩耸上去保护着耳朵,两只手已经被东西划开了好几道口子,但是现在的塔布却未感觉到一丝的疼痛,任由那风吹干血迹又重新破裂。
答图像是被吓傻了一般,一动也不动地抱着塔布,双眼闭着,嘴巴也死死的闷着,就像塔布是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不把他抱紧是不行的,那猛烈的风声竟然突然变大,使得她难过地大哭起来,但是哭声呜呜地咽在肚子里面了,她不敢张起嘴巴。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塔布心中竟然慢慢地安静了,尽管这外面的风声依然折磨着万物生灵,但是自己的内心却平静了许多,像是看到一些奇奇怪怪地人在向自己微笑,又像看到一个石头被扔进了岩浆了,他的耳边像是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了,脑中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下子全显出来,飞快地闪过去,最后竟然定格到小女孩答图的笑脸上。
那轻轻的一笑竟然如此的可爱,便胜那五月之花、十五满月,醉人心扉便在这狂风怒吼之中蔓延在塔布的心里,他忽然有种难言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必须要哭出来才行,他把头放在地上,鼻子轻触在地上,大声地哭出声来,但是哑着嗓子的哭声就像鸭子叫似的,时不时地冒出几声。
他哭着哭着竟然发现自己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抬起那早已经麻木的双臂,藏起那已经鲜血淋漓的双手,但是两只胳膊竟然像是木头一般,一动也不动。
塔布又试了好几次还是不行,只能放弃了,他轻轻地喘口气,就像是海鱼在陆地上临死的挣扎,脑中一片温热冒了上来,他有过这种感觉,就像出车祸的时候的感觉,他在心里狂喊着,我不想再一次死了,为什么还要再死一次?
风声和雷声逐渐慢慢地小了起来,越来越远地远离了这片部落,当黄沙落地,人们被沙子盖住的时候,一些清醒过来的人才想起扒开沙子,看看那天上的太阳,那貌似离开他们已经有一辈子的太阳。
整个部落已经被吹得基本上全散架了,几乎没有一个毡包是完整的,黄沙覆盖了整片草原,人们脸上毫无表情地愣在那里,太阳照在这片受到灾难的大地之上,让人感到痴迷起来。
直到有人喊道:“快点把人救上来!”,大家才突然清醒过来,马上清理黄沙,救出被盖在沙下的人,黄沙过境,虽然盖住了人,但是并不是很厚,只是大家都没有力气一下子嘣起来了,多数人在互相搀扶着,都是默不作声地坐在地上,那种悲哀的神情便是连那天上的云彩也感觉到了,竟然藏了起来偷偷地悲伤。
合不勒刚才被风一甩刚好在一颗大树根下面,他的脸靠着树根,一直在那藏着,直到暴风已过,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时都没有说话。
大胡子首领其木格也是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他大叫道:“大家先是救人要紧,检查一下你们自己的亲人和孩子有没有少的,如果有的话快点找到,若是被埋在沙子里面,怎么也活不成了,快点!”
这时候大家突然有了力气了,还有什么比自己的亲人更为重要的呢?大家互相喊叫着,寻找自己的儿女、父母、以及兄弟姐妹,逐渐热闹起来,有的发现自己的亲人已经死了不由地大哭起来,这哭声一经传播,便似有感染力,一下子全部的人都哭了起来。
望着这满地狼藉、片片沙土,还有那下面大哭着的人们,大胡子一下子眼睛红了起来,但是他忍住自己的感情喊道:“蒙古乞颜部的人们,你们是长生天的孩子,你们是不儿罕山下的子民,现在罪恶的暴风吹走了你们的毡包,你们的牛羊,你们的财物,甚至是你们的亲人!这是草原上的不幸,这也是长生天之下的不幸!我们诅咒这种厄运,但是我们并不能就这样,你们这些人,都是蒙古部的子民们,都是我们伟大的海都汗的亲人!
你们的毡包被带走了,所有的人的东西都被带走了;你们的亲人被带走了,也是我们所有蒙古部的亲人被带走了!现在,蒙古乞颜部的人们,你们要振作精神,和我去东北边的那个部落里去,大汗正在那里等着我们!我们会得到新的毡包、新的牛羊,我们会有新的生活,现在,所有的蒙古人,收拾好你们能带的东西,找一找能骑的牛马,和我一起走!”
他干哑着嗓子在上面喊着,望着这群被灾难折磨后的人们,不禁泪如雨下,但是他紧闭着嘴巴没有哭出声响来,只是默默地走了下去。
牧民们静悄悄的,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哭泣的声音也已经停止了,忽然合不勒喊了一句:“长生天保佑我蒙古!”,人群便像是炸开一样,都在大声喊着“长生天保佑我蒙古!”,大家热泪盈眶,共同喊着这一句话,不管嗓子有没有哑,也不管自己为什么这样喊,这种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进每一个人的心田,让他们知道:长生天还是保佑着蒙古的,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胡子其木格失声地哭了起来,他蹲在地上抱着头,默默地哭泣着,合不勒看了看他,也是哭了起来,他们都是经过了这种生死后的灾难,这种强横的天灾之后的折磨,这时候挤压在心中的痛苦只能通过哭才能缓解。
每个人默默地收拾着东西,一些被风吹跑的东西,被沙土埋掉的东西,都是拾取在一起,这时候的大家已经不再有是你的还是我的这种争吵了,大家都已经看淡了这些,坚信着蒙古大汗会给自己所想要的,一群年轻人也开始去找那些被风吹散的牛羊和马匹,而那些在沙尘暴中丧身的人的亲人也在为死去的人埋藏和祈祷,希望他们能够在死后还能得到长生天的庇护。
答图已经醒了过来,她正小心地看着塔布,已经用身上的布缠着他的手了,但是他的脸色发白,呼吸微弱,像是虚脱晕了过去,答图轻轻地叫了他几声,却怎么也叫不醒他,她只能拉着塔布的手,在心里祈祷着塔布不会有事。
合不勒这时候停止哭泣,心情稍微好一点了,看到塔布和答图正在那边,便走了过去。见到塔布正躺在地上,不由问道:“答图,塔布怎么样了?”
答图小声道:“塔布他,一直都睡着,为什么还不醒过来?”
合不勒叹了口气道:“答图,你要节哀啊,塔布虽然死了,但是你要坚强地活下去啊。”
答图一下子大怒道:“你说什么!塔布怎么可能会死?塔布好好的呢,只是睡着了,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要杀了你!”
合不勒一寒,不由地退了一小步,他看了看答图满脸怒气,只好转头走了。
答图依然蹲下来握着塔布的手,轻轻地唤着他,说不出的温柔。
草原上的牧民各自整顿好些东西,找到了不少的牛羊和马匹,大家把大多数东西都驮着拉走,赶着牛羊向东北边的地方赶去了。
这里早上还是草原上面的一座城池,晚上却变成了一片废墟,不得不让人感慨万千。
合不勒走了过来,见到答图依然拉着塔布,轻轻地问了几句,却没听到回声,只能又跟着牧民们一起走了。
大胡子其木格正监督着牧民的迁移,这时看到就只有这两个弘吉剌的小孩子了,他不由地赶过来对着答图道:“弘吉剌小丫头,你也和我们一起到东北边吧!在这里没有食物和水了,你会在这里饿死的。”
答图茫然地道:“饿死?塔布都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其木格用手碰了碰塔布的鼻子,喊道:“他哪里死了?只不过是虚脱晕了过去罢了,你应该带着他和我们一块走,说不定在路上的时候他就醒了!”
答图小脸惊讶,随即狂喜道:“真的?”见到其木格认真地点头哦,她忙抱着塔布起来,但是竟然没有抱起来,大胡子其木格笑了笑道:“我拉抱着这小子吧,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答图站立起身来,刚才蹲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小腿麻麻的,颇有点站立不稳,她看着其木格只有一匹马在后面,不由担心地道:“我们没有马了,只有一匹马留在这里了。”
大胡子其木格转眼看了那马儿,笑了笑道:“你坐在上面抱着小塔布,我就牵着这马儿吧,不过经过这次惊吓,估计马儿走的未必有人快了。”
答图想了一下,便要答应,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奔跑声,她转过头来一看,却见到一匹白色大马健步如飞地跑了过来,绒毛不沾一点杂色,如同一道白光,四蹄错开,神骏异常,答图不由地叫道:“这是塔布的马儿!”?
《万里大宋》 第一卷 草原稚影 第24章 蒙古大汗(上)
烈日照着在地上行走的长长大队,就像看着爬行的蚂蚁一样,觉得有趣但是有可能还会踩一脚。
他们已经走了三天了,这么多人吃是一个问题,于是把羊宰杀殆尽,大家勉强度过这三天,但是三天来的赶路疲惫还是让他们有点怨气,大胡子其木格老是喊着说:“都坚持三天了,难道不能在坚持一会儿吗?”
刚开始走的路还有黄沙盖地,但是越忘东行黄沙越来越薄、越来越少,直到一片绿茵茵的草原在大家眼前呈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高兴的叫了起来,有了绿色的草原就代表着有了生命的希望。
塔布已经醒了过来,答图一直抱着他坐在那匹白马上,这两天塔布并没有说太多的话,身体还是很虚弱,那暴风仿佛把他所有的力气都抽走了,就留下这个躯壳。他偶尔和答图小声说上几句,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说很累很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合不勒也是坐在一匹青马上面的,他手里拿着鞭子,看了看那白马上面的答图和塔布,不由一叹,向大胡子其木格问道:“其木格首领,塔布他们怎么样了?”
其木格笑了笑道:“小首领不用担心了,塔布现在身体是虚了点,但是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地方。”
合不勒看着那无际的青绿色道:“我记得不要这么长时间的啊,为什么我们走了三天?往常的话一天都不需要啊,是不是我们走错方向了?”
其木格看了看天,摇摇头道:“没有错,往常我们骑着快马,千里奔驰自然是不要一天就到了,但是现在我们长长大队,带着东西和牛羊,还没有走路的快,所以慢了点,不过我估计也快到了。”
正说着间,合不勒突然看见远方奔来几十骑,皆都是身穿轻甲,像是士兵一般,合不勒大喜道:“其木格首领,那是我父汗的亲军,父汗来接我们了!”
那些士兵这时候也都齐齐地下马,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这时单膝着地,大声道:“领大汗之命,特来迎接小首领与蒙古诸牧民!”
这时候其木格高声地喊道:“大汗来接我们了,蒙古部的人们!你们苦难的日子要结束了!”
塔布本来正迷迷糊糊的,这时倒是被吵醒了,他见到这些牧民们都吵吵闹闹的,不禁奇怪地问答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这些人突然叫了起来?”
答图小声道:“是蒙古大汗来接这些人了,估计一会儿就到了蒙古的另外一个部落了。”
塔布见到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马匹,不禁叹道:“这么多人一下子搬过去,不仅吃喝是个问题,就连住的地方都很难找的到啊,我估计也够蒙古大汗头疼的了。”
那些兵士们在前面开路,旁边伴随着的是合不勒,他正向那些兵士们讲起暴风发生的事情,他口才不错,引得这些兵士们一惊一乍,对牧民们的遭遇更加的同情了。
其木格依然走在最后押底,他心里也是有很大的担忧啊,这次带过来的牧民有两万多人,可是马匹不过三万,牛羊亦不过五万,到了部落后如何安家,如何落户真是一个问题,自己向牧民们许下的一个空口诺言,目的是想激发出这些人的自信心,但是一旦发现自己骗了他们,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说不定牧民们会群起造反,到时候会乱的不成样子。
但是他的担心也是没有什么用的,这时候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威武地部落这时候突现在他们的眼前,那大河流淌着这里,保卫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只羊,这里是蒙古乞颜部最重要的部落,也是蒙古大汗和重要的那颜待的地方,整个部落不仅面积极大,而且很是气派。
这也是用木篱笆做的门,但是这时候门边的不是守卫了,而是一群人,当先的那个留着黑胡子,戴着一顶兽皮帽子,面容憔悴,正看着过来的人群。
合不勒立刻下马扑了过去,大喊一声道:“父汗,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这时候所有的兵士都下马道:“参见大汗!”
牧民们大多数都是没有见过他们所尊的大汗,这时见到蒙古大汗竟然在门口迎接他们,一个个都是热泪盈眶,皆都是跪了下来道:“参见大汗!”
那蒙古大汗喊道:“你们快起来,长生天的亲人,你们在灾难中得以生存,是所有蒙古人的骄傲,我屯必乃以你们为荣,所有的牧民们,你们来到了新的家,在这里你们要学会等待,要做一个蒙古人该做的事!”
塔布小声道:“答图,扶我下去。”
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面色发白,答图小心地翻下去,然后用力地抱着塔布下来,他明显地瘦了好多,抱起来都是轻飘飘的了,答图搀扶着他,坐在草地上。
蒙古大汗屯必乃对着那些兵士道:“你们在这里看管着,这些牧民刚刚过来,一定要保持安定,遇到有什么情况要立刻解决!”
大胡子其木格这时赶了过来,见到那两个弘吉剌小孩正坐在地上,不由笑道:“你们两个小孩子也进去吧,这下刚好了,你们要找的那个占兀皮乌也在这里,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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