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五官深邃立体,鼻梁挺直,一头比一般人鸟黑的长发,随意用一条布帛扎在后面,看起来有些凌乱,却又英俊洒脱。
龙子玥摆摆手,令他退下,伟程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浅笑,随即消失不见,武功不是普通的高深。
"伟程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咬着牙问。
"今天早上,我娘为我引荐了,以后他得跟着我,娘说伟程是般龙国第一剑客,我正想试试他的武功呢。"
"伟程以后跟着你?"她略显讶异。
龙子玥轻轻笑着,"我娘说,伟都尉是个浪子,喜欢纵马江湖,浪迹天涯,不喜欢被人管束,只要我不要太拘束他便可以了。"
安珞不由得发怔起来。浪子伟程,在奉命杀掉玦太子之后,消失了一年。
如今,丽妃又把他找回来了。
他是丽妃重用的人,虽然在宫中占有职缺,却经常出入江湖,不常在宫里现身,连她也很少在宫里瞧见他。
可见丽妃对他非常的放任与宠爱。
只有非常重要的任务,丽妃才会召回伟程。
丽妃交付给伟程的任务是保护龙子吗?
还是……丽妃另有打算?
无论如何,他都是杀害亲兄的凶手,她无法饶恕他。
***
二月,下了一场大雪,白雪皓皓,覆盖整个皇宫,天空仍飘着细细的雪花,迎风飞扬,巍巍宫廷,一片白茫茫。
太子殿,安珞正专注于案上的奏折,月池端来一盆暖炉放置在她的脚旁,笑道:"公主,歇歇罢,别累坏了。"
"驸马呢?"安珞连头也不抬,仍专注在奏章上。
"在崇华殿,今天几乎都待在那里,丽贵妃也在。"月池答道。
"丽妃在崇华殿?"她终于从一堆奏折里抬起头来。
自从被册立为皇太女,她便一直想涉足政治,可父王却拒绝了她的请求,她知道皇太女的位置不过是个权宜之策,所有贵族大臣心里有数,她将来是不可能真的登基为帝,可她却很想暸解般龙国的政权状况,几次想上朝堂均被拒,她的殷殷切切没能打动皇上,却打动了丽妃,丽妃同意让她上朝议政。
在般龙国,丽妃说了算,于是她终于可以上朝堂了。
她颇感讶异丽妃肯让她插足政权。
每天送入宫的奏章均会先送到文萃宫,由丽妃来决定那些退回,其它留下来要给皇上批阅的奏折,她也会先将决策写在上面,然后由皇上来盖印,宣布政策。
丽妃掌控了龙国的大权,就连当今皇上也不能去否决她所下的决策。
她对丽妃的某些决策很是好奇,很想去问她,却碍于上次上了她的大当,差点儿害了父王,于是很谨慎的再三思考后,决定去崇华殿,东敲西击,探个口实。
于是起身前往。只让月池、杜嫣跟着,走上回廊,绕过鳯停合,忽见前面来了三个人。
端敏跟在乐冰后面吵吵闹闹,这两个人一路上打闹不休,俞叔岑紧跟在后,涨红着脸忙叫道:"喂,你们俩个别靠太近啊!"
端敏回过头,朝着他怒骂一声,"要你管!"
转头瞧见公主来了,三个人的争吵立刻停止,同声问好:"公主万福!"
安珞笑道:"吵很久了吗?怎么你们俩个一见面老是打架啊?"
乐冰听了当场来气,抱怨道:"这个野丫头活得不耐烦了,整天吵着要跟小臣学医,才教她两三招便自认为出师了,硬要在小臣身上扎个几针试试,小臣不肯,她便吵个不休……哎哟,死丫头,又乱打人……"
端敏怒气冲冲挥了乐冰一拳,俞叔岑却急忙向前道:"端敏妹妹,妳别揍他,要揍,揍我罢!"
安珞笑道:"端敏妹妹那里像真要学医的样子,肯定是待在宫里太闷了……,你们就多陪陪她罢。"
"要我陪这臭丫头,老子才不乐意呢!"乐冰立刻婉拒,登时又挨了端敏一拳,嘶叫一声,然后又转头瞪着她。
俞叔岑迅速推开碍眼的乐冰,挤到两人中间,趁机说道:"端敏妹妹,别理那小气的家伙,趁着雪融之前,咱们去赏雪罢。"
端敏"哼"了一声,颇不以为然的睨了他一眼,"雪有什么好看的?到处都看得到,有什么稀奇?我要去找龙儿玩儿,他什么都会,还能装鬼吓人,比你有趣多了。"
"装鬼我也会!"俞叔岑急忙大声说道,不忘拍拍胸膛保证,"妳到我家去玩,我俞叔岑装十八种鬼给妳看!"
"你会装鬼?"端敏愣了一下,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忙拍手大笑,"好耶!你作鬼给本郡主看,若当的不像只鬼,忽悠了端敏,本郡主揍死你!"
"这是当然,当然!"俞叔岑挠挠脑袋,傻傻笑着。
这两个人欢欢喜喜的告退离开,乐冰睨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无奈的耸耸肩,苦笑道:"还好有个俞叔岑,不然老子会被那个野丫头给烦死!"
杜嫣抿着嘴儿,笑道:"这两个人真有趣呢,要能成一对儿多好啊!"
月池听了,迅速瞥了乐冰一眼,故意漫不经心的提点道:"前几日听银屏姐姐说,皇后好像有个意思要让端敏郡主嫁入乐家,皇后的心意好像是如此……"
"乐家?"乐冰愣了一愣,"是那个乐家啊?"
月池手指着乐冰,忍着笑意,"般龙国最有势力的乐家啊。"
"靠!"乐冰忍不住骂了声粗话。
安珞低声笑道:"此事还早呢,没个谱,听说崔郡王不肯让端敏太早出嫁,说她脾气差,要等到满廿岁,成熟些才肯让她出合,免得婚后成天跟丈夫从屋内打到大街上去,闹腾个没停。"
"这倒是。"乐冰松了口气,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细汗,赞扬道:"崔郡王真是英明哪!"
众人笑了一会儿,安珞突然敛起笑容,对着乐冰低声道;"俞骑尉呢?此刻在宫里吗?"
"跟着俞大将军出宫去巡视王军了。"乐冰道。
"名册交给他了?"安珞问。
乐冰认真的点点头,答道;"给了。"
两个人凑近身,正想商议机密之事,龙子玥却在这个时候出现。
"你们在做什么?"远远地,他带着笑意,快步迎面而来。
陷阱 一
乐冰顿时沉下脸来,对着安珞作个揖,"公主,那么,乐冰先告辞了!"
接着,掉头离去。
"咦,怎么我来了,他便走了?"龙子玥凝着乐冰的背影,皱眉道:"那小子还是不够豁达啊,到现在还在记仇?真他娘的小气鬼!"
月池笑道:"启禀殿下,刚刚乐家少爷跟端敏郡主正在这里玩闹呢,他在生自家表妹的气,心情正不爽,可巧,你又在这当下来了!乐小爵爷心情不好时,是任谁都不理的。"
"他爹跟我娘的感情可好了,念在我娘的份上,不与他计较。"龙子玥悠哉悠哉的说,然后又歪着脑袋,自言自语道:"倒是端敏那个小丫头,子玥已经有一阵子没去找过她了……哎,说来也怪,那个臭丫头居然也憋得住不来找我玩?她平时不是最怕无聊的吗?"
当初教端敏丫头移形换影这门功夫,可无论怎么练她总学不会,他便认为她太笨,她却觉得是他故意刁难根本不是真心想教她武功,因此两个人又斗气起来,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说过话了……
月池道:"听说端敏郡主最近缠着表哥在学医呢,已经有一阵子没踏出和安殿了,这两天好不容易才又见到她跑出来玩。"
"那丫头才不是什么学医的料,我现在就去找她一起去玩儿……"龙子玥
说着,便兴冲冲的掉头要走,月池却急忙的拦在他面前。
龙子玥愣了一愣,对月池的行为很是不解。
月池却是对公主一片忠诚,心想既已为夫妻,驸马对于男女之事未免也太不知避讳了,更何况还是当着公主的面要去找其他女人呢,月池涨红着脸也不知该如何说起,只吱吱唔唔的说:"端敏郡主去俞大将军府了。"
"这可好啊!"龙子玥笑道:"我去找她,正好顺路探望亦静表姐!"
月池急忙说道:"驸马何不带着公主去湖边骑马呢?"
龙子玥听了,转过头,将眸光落在妻子脸上,有点惋惜的说:"珞儿不喜欢玩,从没见她玩过呢。"
安珞却没响应,好像在想些什么,低着头,眼神飘眇,早已神往。
"洛儿?"
龙子玥又唤了几声,安珞这才反应过来,"什么?"
她一脸的迷惘。
龙子玥紧抿着唇,半玻ё叛郏庾邢傅穆湓谛禄槠拮由砩希裆畛痢�
面对丈夫探索的目光,安珞突然心虚起来。
她刚刚出了神,心里所想便是该如何打发丈夫,她不喜欢他天天到她的寝殿留宿,夜夜缠绵时,她所想着的竟是他的龙子身份及他的兵符,她已快喘不过气来了,胸口闷得紧。
"妳刚刚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她略显慌张。
"是吗?"他当然不信,盯着她半饷,突然一个箭步向前,笑着猛往她身上呵痒,"快,告诉我!妳究竟在想些什么?"
安珞被他呵得忍俊不住,咯咯笑个没停,求饶道:"驸马,在宫里不可如此胡为,别人看到可不好啊。"
"在宫里不行是吧?"他轻轻一笑,突然将她拦腰抱起,"那就离开皇宫吧!"
"欸?"安珞微震。
月池听了大惊,忙不迭说道:"驸马要将公主带去那里啊?"
"不许跟来!"龙子玥低声喝道,接着抱着妻子前往马厩。
*
皇后得知女儿被龙子玥给带走,第一时间便匆匆前往坤宁宫,见到皇上在殿内召见内臣,也顾不及其它,急急说道:"陛下啊,咱们的女儿被那小子给掳走了,你得快点派兵去追啊!"
殿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全部转头愣愣的看着一脸焦急的崔皇后。
皇上脸色一沉,抬抬手,对在场的几位内臣使个眼色,不疾不徐道:"尔等先退下!"
"喏。"众人纷纷退下。
皇上似乎在秘谋什么大事了?皇后心里着急女儿,急忙向前,扯住丈夫的袖子,怆惶道:"陛下啊,你得快点把咱们女儿给救回来啊!"
"放肆!"龙子玧怒喝一声,崔皇后被丈夫的怒气吓得怔在原地,嘴张了又张。
"妳是胡涂了吗?"
面对他突来的怒气,皇后委委屈屈的落泪道:"陛下,我们的女儿被那个小子给带走了……居然没有经过臣妾的同意,难道臣妾还不能发脾气吗?"
"什么那个小子?!他是驸马!珞儿的丈夫,已经跟妳说过几次了,妳要改变心态接受这一切,身为丈夫的人有权随时把自己的妻子给带走。"
"陛下,您在说些什么呢?咱们珞儿可是皇太女啊,不是一般身份哪!那小子凭什么可以随意带走她?"
皇上横眉一竖,怒道:"她是别人家的媳妇,别人家的妻子!妳还没搞懂吗?妳若太闲的话,把心思好好的放在安瑄身上,儿子才是未来的希望啊。"
"儿子?又是为了儿子?"皇后万不敢相信丈夫所言,摇摇头道:"陛下,你……莫非你又在计划什么了吗?别忘了珞儿也是我们的女儿啊!"
皇上瞥了皇后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朕当然知道珞儿是朕的好女儿,可龙子正是我们的大敌啊,有他在的一日,朕的帝位就会受到威胁,此人不得不除之为后快。"
"你想趁此机会下手?"皇后听出丈夫的话中之意,顿时感到万分的惊恐,颤巍巍道:"陛下啊,你、你该不会打算牺牲掉女儿吧?趁他们出宫,远离丽妃的视线时机下手?可珞儿是跟他在一起的啊,龙子的死活与臣妾无关,哼,那小子早点去死最好!可虎毒不食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害自己的孩子啊!"
"妇人之仁!"
皇上重重"哼"了一声,拂袖怒斥皇后,"妳懂什么?一个女儿跟龙氏的万里江山比起来算什么?轻重妳搞得清楚吗?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一脉的万世基业啊,朕的帝位得传承下去,也只有儿子才能继承朕的大统啊,难道妳不想看着安瑄登上九五之尊,受到万人的膜拜吗?"
"可珞儿也是陛下的孩子啊!"想到女儿可能会被丈夫给牺牲掉,皇后忍不住哭了起来。
皇上不耐烦的说:"妳放心,珞儿会没事,龙子现在正迷恋她迷得没天没日,连江山都快丢了,朕只不过是要求珞儿帮忙出点力,等除掉龙子,天下安定之后,朕再替她重新找个良配,让她平平安安,欢欢乐乐的渡过一生。"
皇后听了,赶紧挘麙{眼泪,抬眼问着丈夫,"陛下说的可是真的。"
"正是,珞儿也是朕的骨肉啊,就妳心疼她,朕就不心疼了?"皇上安抚道。
"是啊,珞儿是咱们的女儿啊,你又怎会去害她呢,是臣妾一时心急想多了。"皇后终于破啼为笑,一心一意巴望着早日除掉龙子,届时她的女儿便可重生了,儿子也可以顺利登上帝位。
陷阱 二
官道两旁的杉林木已冒出新芽,黄绿参杂,一阵微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拽,枝头上的白雪,稀稀落落掉了下来,雁儿南归,低空掠过。
在一辆往西直行的马车里,安珞撩开车上帘子,瞪着外面景色,怔怔的呆了半饷,缓缓道:"春天,好像快来了!"
龙子玥透过帘子瞥了外头一眼,冲着她笑道;"雪都还没融呢。"说着,己将她揽进怀里,同时把身上穿的白狐裘拉起覆在她身上,满怀柔情的说:"天冷,当心受了寒风。"
"我们要去那里?"她抬眸问道。
"今州,项城。"他道。
听见是今州,她的身子微震,蓦地回过神来,悄悄瞥了丈夫一眼,心里彷徨的想着,在晃动的马车里,他是否察觉出她细微的变化。
龙子所拥有的州郡,楚州、今州、留州皆是般龙国的富饶之地,今州最为甚,物资丰厚,兵强马壮。成婚时皇上还以嫁妆的名义又另外赏了黄金万两以及丹州、新州两块封地给他。名义上为嫁妆,实际上是向支持龙氏的贵族们表达诚意,如今的龙子玥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五个大州郡的郡王,富可敌国,享受的封地及财富在般龙国无人能及。
以这般惊人的权势,也难怪她的父王会倍感压力。
"珞儿,我们成婚已经三个月了,我却还没送过妳礼物,妳生日快到了吧?妳想要什么?我弄来给妳!"他对着她微微一笑,眼底闪烁着炽热。
"珞儿在宫里,什么东西都应有尽有,不缺什么。"她婉拒道,心里却盘算着该怎么把兵符给弄到手。
"总会有想要的东西吧?"他的心情很好,嘴角一直保持着笑容,"母后那里有一块古玉壁,晶莹透亮,是块无价之宝,我去要来给妳好不好?"
"珞儿其实什么都不缺……"她顿了一顿,沉吟了片刻,才又接着说:"只有一样,珞儿没有。"
"快说,妳要什么我都给妳!"龙子玥忙不迭道。
"珞儿已被册立为皇太女,却连个封邑都没有……"
未及她说完,龙子玥便抢着说道:"妳丈夫我有五个州郡呢,珞儿是五大州郡的郡王妃,怎么会说自己没有封邑?要不,我把州郡的岁收一半给妳吧?"
她飞快地瞥了他殷切的脸一眼,想到他对自己百般的好,不禁心下一沉,却又想起了父亲的交代,于是迟疑了片刻,方缓缓开口:"珞儿没有兵权。"
"兵权?妳要兵权做什么?"他微微讶异。
她又继续说:"珞儿是皇太女,无兵也无权,今州离王城距离较近,如果能掌握今州兵马,可以增加皇太女的实力。"
"妳想要今州的兵符?"他的眼底瞬间闪过一挘丛樱裆婕戴龅吕础#⒈刹皇瞧胀ǖ亩靼 #�
他并不胡涂,很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可她既已嫁他为妻了,应该为他着想才是啊。世人不是常说夫妻是一体的吗?
他的母亲丽妃是个慎谋能断的女人,虽然狠狠鞭了他一顿,在亲自替他擦药时,却说这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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